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跟皇上分手之后
作者: 长笑歌
简介:
　　点击作者头像可以获取其他作品鸭
　　★预收文CP251145★
　　★在更校园暗恋文CP251096★
　　————————
　　沅安三年，发配边疆的罪臣陆季棠终于回京了。
　　还给皇上带回个大秘密！
　　陆季棠：这事说来话长... ...
　　李云谏微微一笑，文武大臣谁也没告诉，当天晚上就偷偷摸摸跟人成了亲。
　　那一年，建元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像陆季棠这样的人，若是参加科举，拿个状元也是轻而易举的。结果落得如此田地！”
　　“害！谁让他把他同门师弟黎王李云谏的未婚妻给睡了呢。活该！”
　　三年后，建元大街小巷又在议论纷纷：
　　“像陆季棠这样的人，若是当了皇后，那我也能当！”
　　阅读指南
　　1.幼稚小学鸡攻x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满身伤痕的受
　　2.年下，前虐受，后虐攻，追妻火葬场
　　3.破镜重圆，带玻璃渣的糖，各种误会各种狗血
　　4.架空背景

1 第1章.久别重逢
　　沅安三年凛冬，建元城外二里。
　　红顶马车把厚实的雪压出两道辙子，笨重的帘子稍稍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满是疤痕的手和一段苍白的玉腕来。
　　跟车的皇帝亲卫还未等看清这手的主人是何等风姿，那手刚触到寒风，就立马缩了回去。
　　在边疆待了三年，他这身体早就不行了，陆季棠哆嗦了一下，揣起狐毛暖袖，这才把帘子掀的大了些。
　　这次露出来的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一双丹凤眼被风雪眯的颤动着，鼻尖冻得通红，但最红的还要数那张笑唇，红的简直要滴出血来。
　　亲卫一下子被这张脸勾住了眼睛。
　　说祸国殃民可能有些夸张，但是祸祸他们皇上是绰绰有余。
　　坐在马车里这位，大名陆季棠，出身贫寒，却凭借自己命好被帝师周保庸收为学生，出世时更是惊才绝艳，冠绝建元。
　　那年桃花游会，他不仅以一人之力夺得文斗酒的头筹，还散尽千金只为拍得一本古籍，一句“我心往之，必是珍宝”成为当时流传的佳话。
　　像陆季棠这样的人，若要参加科举，拿个状元也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他不作死的话。
　　眼看着陆季棠前途一片光明，就在参加科考前几天，他把自己同门师弟黎王的未婚妻给睡了，睡完连错都不认，连夜逃到黎王老对头——滕王的地界上去，认贼做主。
　　黎王李云谏盛怒，心里憋着一口气，在最后一战中大获全胜，把滕王叛党全部斩杀建元街头，唯独只留了陆季棠一个人。
　　就在大家以为新皇要对陆季棠下狠手时，李云谏一封圣旨把人发配到了边疆，去建设美好浒洲。
　　时过三年，大家才又听到这位罪臣的消息，理由也实在好笑，那信写的词藻华丽声声泣血，满满五张纸就说了一件事——
　　他陆季棠为皇上生了个太子，现在太子突然犯病，边疆条件艰苦，恳求皇上接太子回京治病。
　　李云谏嗤笑一声，面对满朝文武质疑的眼神，坦然承认：
　　陆季棠这个人他确确实实是睡了。
　　文武百官肃然起敬，皇上不愧是干大事的人，你睡我老婆，我就睡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收到陆季棠的急奏，李云谏一夜没睡，连夜派出自己的亲卫队，八百里加急把“太子”和“太子他爹”一并接了回来。
　　车队马不停蹄走了半个月，眼看着就要到建元城，陆季棠平白无故生出一丝退缩来。
　　“先生。”马车里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陆季棠赶紧放下帘子缩了回去。
　　“忘了来时我跟你讲的了吗？出了浒洲，你便要喊我爹爹了。”
　　添宝裹得像个圆球，一脸懵懂的问道：“这里不是浒洲了吗？”
　　“这里不是浒洲，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陆季棠说着，把添宝手里的暖手炉拿了过来，往里头重新加了块木炭，顺口夸了一句：“这木炭当真好，连一丝烟气都无。”
　　“那先、那爹爹，现在我们在哪里呀？”
　　陆季棠想到刚刚看见的城门上方三个大字，眼珠颤动了一下。
　　“我们现在要去建元。”
　　添宝听到一个自己知道的地方，高兴的蹬了一下右腿，“我晓得，先生之前提过的，建元城!”
　　说完就看见陆季棠正无奈的看着自己，这才后知后觉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改口：“是爹爹提过的建元城。”
　　看见小孩吓坏了，陆季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甜梅子来，拿了一颗塞进添宝嘴里。
　　“咱们出来前，我同你说的你可都记好了？”陆季棠压低了声音问道，怕外头有人听了他们俩的秘密去。
　　添宝为了说话，把梅子挪到腮帮子里头，撑的右边脸鼓出来一个大包。
　　“我都记得了，”为了证明自己都记熟了，他又小声的复述了一遍：“我叫添宝，今年三岁，是爹爹生的，生辰是腊月初八。”
　　“对。”陆季棠点点头，又嘱咐道：“若是旁人问你别的，你就说不知道。”
　　添宝点点头，马车就被敲响了，陆季棠把帘子稍稍掀开，皇帝亲卫的话就卷着风雪钻了进来。
　　“陆公子，请下车吧。”
　　陆季棠约摸是到宫门口了，建元律法，所有臣子进宫，不得御马不得驾车。
　　他转身把添宝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扶着亲卫的手臂下了马车。
　　“多谢这位大人。”
　　陆季棠在风雪中抬眼望去，宫城还是那样，带着一股子庄严肃穆。
　　李云谏就住在里头。
　　一想到李云谏，陆季棠的心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凉的，两边还总是打架，打的不亦乐乎。
　　“陆公子，皇上在杜梨宫等您。”
　　听到杜梨宫三个字，陆季棠的手微微一颤。
　　棠，又称杜梨。
　　***
　　迎着大雪，硬着头皮，陆季棠抱着添宝朝杜梨宫走去，走到半道儿上，陆季棠就喘气了粗气。
　　“这位大人，劳烦您，能不能帮我抱一下孩子？”
　　添宝一个娃娃也不是太重，但他却抱不动了。
　　亲卫皱着眉头，并非他不想替陆季棠抱，而是这孩子很大可能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那是一般人能抱的吗？
　　“添宝不能走路，而我双臂有旧伤，只能劳烦您抱一下。”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亲卫只好接过陆季棠怀中的添宝，抱进自己怀里头，直到走到杜梨宫前，陆季棠才又把添宝抱过去。
　　出来迎接的是李云谏身边的大太监，这太监从小就跟在李云谏身边，还为他跟李云谏的私情苟且打过掩护，陆季棠认得他。
　　他朝那太监微微点头：“何公公。”
　　那公公脸上的笑意一僵，“陆公子，奴才姓冯。”
　　“……”
　　陆季棠面不改色马上改口道：“冯公公。”
　　冯公公回了一礼，引着陆季棠朝殿内走去。
　　殿内不知道架了多少火炉，那温度仿若盛夏一般，进殿右转，李云谏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双手背至身后，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看不出心情如何。
　　瞅着李云谏的后背发了会儿呆，陆季棠这才记起，在皇上面前，他得行礼。
　　“草民陆季棠参见皇上。”
　　陆季棠抱着添宝，艰难的跪下，低着头静静等待李云谏的反应。
　　先是衣袖摩擦的声音，然后那双金底乌靴也转了过来，陆季棠听到头顶上传来李云谏的声音。
　　“师兄，真是好久不见啊。”
　　怎么听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旧情人见面，分外尴尬。
　　当然，尴尬的只有陆季棠一个人，李云谏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陆季棠的地方。
　　“皇上，草民已不在师门，配不上皇上一句师兄。”
　　当年他叛逃贼党，先生气的跺脚，已经把他逐出了师门。
　　李云谏不置可否，把目光转移到陆季棠怀中的孩子身上，他弯腰把添宝抱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行的地方。
　　看着这跟陆季棠连半分相像都没有的奶娃娃，李云谏嗤笑一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师兄为朕生的太子？”
　　陆季棠硬着头皮：“回皇上，是……吧……”
　　“是吧？”李云谏目光一凛。
　　陆季棠铿锵有力的确认：“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云谏转过头去问手里的奶娃娃。
　　大概是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和眼神太过凶残，添宝被吓得硬生生打了个嗝，才哆哆嗦嗦的开口。
　　“我叫添宝，今年三岁，是爹爹生的，生辰是腊月初八。”
　　就好像把这句话背的滚瓜乱熟一样，一张口就做了个自我介绍。
　　陆季棠紧紧闭上了眼睛，这下好了，本来李云谏还有十分之一相信的，现在是十成十的不信了。
　　“好，添宝，名字不错，有大名吗？”
　　添宝看着地上的陆季棠，他不知道什么叫大名，别人只喊他添宝。
　　陆季棠没敢抬头，他一撒谎，李云谏就能看出来。
　　“回皇上，添宝还没有大名。”
　　“那回头朕亲自为他取一个，朕的太子，怎么能没有大名？”
　　说完，李云谏把孩子递给在一旁的冯公公，示意他带添宝下去。
　　陆季棠一愣，李云谏这意思是要把添宝认下？
　　“爹爹——”添宝一见有人要带他走，急得扑腾着两只胳膊找陆季棠抱。
　　陆季棠只好安抚道：“添宝乖，爹爹等会儿就去找你。”
　　添宝乖巧的点点头，噙着眼泪也不敢再动，任由冯公公将他带下去。
　　这孩子脾性倒是跟陆季棠一模一样，平日里看着好欺负的很，还特别听话。
　　“辛苦师兄了，为朕生了个这么乖巧的太子，不过……”李云谏说着，走的离陆季棠更近了些，然后抓起一旁的碳火钩子就朝他伸了过来。
　　陆季棠吓得挺直了背，这才刚见面，李云谏就要对自己用刑？
　　“朕还是有些疑惑，师兄是怎么把太子生下来的？”李云谏手里的碳火钩子在陆季棠的小腹，肚子和屁股上分别拍了一下。
　　“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陆季棠僵直着身子没有说话。
　　“师兄又是怎么把太子养大的？”李云谏的目光巡游到陆季棠的胸口，意味不明的问道：“难道是用这里？”
　　要是换做之前，李云谏敢这样轻薄陆季棠，陆季棠早就一个巴掌拍过去了，但是现在的他不敢。
　　突然，李云谏把碳火钩子往火炉子里一丢，长叹一声：“国嗣凋零，朕十分愧疚。”
　　“……”陆季棠可疑的沉默了。
　　李云谏自登基有三年，也纳了妃嫔大大小小有十二个，却连个龙种都怀不上。
　　对这种情况，陆季棠也进行过透彻的分析，他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皇上不能生育，第二，十二个嫔妃都不能生养。
　　他觉得大概率是第二个原因。
　　“皇嗣继承，国之根本，”说着说着，李云谏突然转到陆季棠正面，“明日是个好日子，朕封师兄做皇后，劳烦师兄明年再为朕生个公主。”
　　陆季棠的瞳孔微微睁大，李云谏在说什么？什么做皇后？什么生公主？
　　看着一脸震惊的陆季棠，李云谏仿佛还没出了这口恶气，更加恶劣的话都说出口来。
　　“怎么？师兄是高兴过头了？是不是怀念当年在朕身子底下快活的日子了？”
　　看着成熟很多的李云谏，陆季棠却总觉得十分陌生，之前的李云谏性子虽然乖张跳脱，但从未对着他说过这种话。
　　“师兄不说话，那朕就当你答应了，抓紧准备吧，明日吉时一到，朕就来杜梨宫接你。”
　　说完，李云谏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仿佛再待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将人掐死在当地。
　　陆季棠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疯狂跳动的心渐渐趋于平静。
　　来建元的路上，陆季棠想过很多结局，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会被李云谏抓去生孩子……
　　而且他一来就做了皇后，这让在宫里待了三年都没能上位的一众嫔妃怎么想？
　　李云谏大概是看到他气的失去了理智。
　　陆季棠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添宝的病，李云谏若想折磨他，也是逃不过的。
　　作者有话说：
　　是双c，攻受都守身如玉，打死作者也是双c，但最好还是别打，作者怕疼，小陆生不出崽崽，添宝不是亲生是崽崽

2 第2章.成婚
　　陆季棠扶着膝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锤了锤跪的僵直的腿，冯公公就带着一队宫女太监走了进来。
　　“恭喜陆公子，贺喜陆公子，请您试穿一下婚服，如果没什么问题，奴才好准备下一章程。”
　　说完，两个宫女举着一件皇后礼制的婚服走上前来，陆季棠打眼一瞧就知道这衣服他穿正合适。
　　宫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码的皇后婚服？
　　他身长虽没有八尺高，但是比普通姑娘家要高的多，这婚服肯定不是女子能穿的。
　　在小太监的服侍下试过婚服，果然很合身，连那凤冠都设计的偏于中性。
　　冯公公乐的合不拢嘴，立马去给李云谏报喜去了，只留陆季棠和一众太监宫女面面相觑。
　　陆季棠干咳一声：“请问，添宝现在在何处？”
　　一个大宫女模样的人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子，回答道：“太子殿下现在在偏殿，神医大人正在给太子殿下看病。”
　　这就已经改口叫太子殿下了。
　　陆季棠点点头，往偏殿走去，添宝这病已经有一年了，到处治疗无果，正巧神医涯无颜云游至建元，陆季棠这才赶紧上传急奏，想了个荒唐的理由把添宝送进宫里来。
　　偏殿里涯无颜正在给添宝摸骨，见陆季棠走了进来，礼貌的点点头，又转过身去继续给添宝看病。
　　倒是陆季棠惊讶了一下，这神医涯无颜声名在外，没想到这么年轻。
　　“爹爹!”添宝看见陆季棠，乖巧的叫了人，也不敢动弹，怕这个给他看病的神医伯伯不开心。
　　涯无颜瞧完了左腿，又把右腿抬起来看了看，两条腿看外观没什么不同，但是右腿正常，左腿却毫无知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种怪病，李云谏之前也得过一次，那时候他的双臂都无法控制，吃饭洗澡全是靠他这个师兄帮忙的。
　　这也是陆季棠在信誓旦旦说添宝是李云谏亲生孩子时最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太子殿下的病症，师傅跟我说过，似乎跟血亲有关系的，我需要翻阅一下师傅的笔记才能为太子殿下治病。”
　　涯无颜看过添宝的双腿，站起来说话。
　　“在这之前，暂时按照我说的去给太子殿下做一些按摩。”
　　涯无颜刚要传授按摩方法，就被陆季棠抢先回答了。
　　“我晓得的，之前尊师有教过我。”
　　这次轮到涯无颜惊讶了一下，“师傅教过你？”然后又恍然大悟：“先前皇上得这怪病，原来就是陆公子随侍左右的。”
　　他师傅涯不知有提过一嘴，说当时黎王的双臂能很快治好，跟每日不停的按摩有很大关系。
　　“是的，这一年来，我也天天给添宝按摩左腿，从未间断，希望能给涯神医治疗时带来方便。”
　　陆季棠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过涯神医，明日我可能有些事情没办法给添宝按摩了，能不能劳烦您代替一下？”
　　涯无颜自然没什么意见，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多嘴问了一句：“陆公子明日有什么要紧事，如果在下能帮忙的话，陆公子尽管开口就好。”
　　陆季棠挥挥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明日我要同皇上成婚，大概一整天是没什么时间了。”
　　听到这里涯无颜表情空白了一瞬，陆季棠这话说的简简单单好像要去吃个饭一样。
　　“如果晚上有设宴的话，还请涯神医赏脸过来吃个饭，当然，应该是不会设宴的。”
　　涯无颜结结巴巴半天，才蹦出来一句“恭喜恭喜”，陆季棠神色坦然的回谢。
　　陆季棠有多了解李云谏，李云谏就多给他这个面子。
　　第二天皇上皇后大婚的日子，宫里果然没有设宴，甚至只有杜梨宫到紫宸殿这一条路挂了红灯笼。
　　明明什么都准备的万全，却又显得十分寒酸，自相矛盾。
　　吉时一到，李云谏就上门了，穿着大红的龙袍，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看上去不像来娶亲的，倒像是来吊唁的。
　　直到见到老老实实穿着婚服的陆季棠，李云谏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师兄，朕来接你了。”
　　陆季棠没说话，他被喜婆子嘱咐过的，成婚整个过程中，新嫁娘都不能开口讲话，要不然不合规矩。
　　李云谏不在意，大手伸过去，慢慢牵住陆季棠的手，本以为会是记忆中的玉骨冰肌，入手的却是凹凸不平的皮肤。
　　这是陆季棠的手？
　　陆季棠浑身上下是什么样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不记得他的手是这样的？
　　压下心中的疑惑，李云谏揪着陆季棠走到花轿前，动作粗鲁的把陆季棠塞进了花轿里，又转身拿过一把弓箭，把弓拉满，直直冲着轿子射去。
　　那箭穿过四个轿夫，“咚”的一下插在轿门上，力度之大让陆季棠怀疑这箭本来是冲他来的。
　　然后李云谏上前来把箭拔了出去，狠狠踢了轿门一脚。
　　陆季棠一愣，想起了喜婆子说的话。
　　“皇上到时候会踢一下轿门，以示夫家威严，这时您可以回踢一下，这表示夫不惧内，内不示弱，和和美美。”
　　说实在的，陆季棠不敢回踢。
　　见陆季棠没反应，李云谏又狠狠踢了一脚，这一下比刚才还要用力，整个轿子都被踢得动了一下。
　　陆季棠赶紧回踢一脚，那力度十分弱，要不是李云谏离得近，都听不到那声动静。
　　得到陆季棠示弱的回应，李云谏碾了碾因为用力过猛撞到的脚指头，心满意足的骑上高头大马，朝紫宸殿走去。
　　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车轮压过雪地时“咯吱咯吱”的声音，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仿佛这队伍不是去送亲，而是去送葬的。
　　坐在轿子里的陆季棠冻得浑身发抖，这里头没有火炉，再不到紫宸殿，或许等会儿一开轿门，李云谏真要给他送葬了。
　　好在轿子很快停下来，李云谏又上前来踢了踢轿门，表示已经到了。
　　陆季棠把手伸出轿子去，李云谏一眼就看见了那双原本白嫩的手如今布满交错纵横的疤痕。
　　他一时间没有动弹。
　　陆季棠尴尬的把手抬在半空中，左右等不来李云谏的手，就在他以为李云谏后悔同他成婚的时候，那只温热的大手才虚握上来。
　　只要下了花轿，他是生是死，都是李云谏的人了。
　　陆季棠手下稍稍用力，就着李云谏的手坚定的迈了出去。
　　***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喜婆子端了两杯酒上来。
　　旧疾所致，陆季棠已经很久没敢喝酒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来，跟李云谏交换了手臂，喝下了交杯酒。
　　“皇上，可以掀开皇后娘娘的盖头了。”
　　然后一杆秤伸到陆季棠的盖头底下来，慢慢的向上挑起，等陆季棠的脸露出来了，李云谏的眼也瞎了。
　　“这是什么东西？”李云谏吓得倒退一步，厉声质问。
　　只见陆季棠脸上涂了一层白色的粉，原本的眉毛都被盖住，硬生生在上头花了两条柳眉，那眼皮上擦的金粉还在闪闪发亮，一眨眼还会有东西扑梭掉下来。
　　陆季棠多无辜，这新娘妆面是喜婆子给化的，他也拒绝过的，但是没能成功。
　　“还不赶紧给他洗掉!”李云谏冲着身边的喜婆子发火，把人吓得屁滚尿流下去取热水和手巾。
　　瞧见李云谏这幅模样，陆季棠抿嘴笑了一下，又不敢叫他瞧见，连忙绷紧嘴角。
　　李云谏从小到大对这些女人家的妆面就避而远之，更别说今天他这妆化的……着实没眼瞧。
　　待洗漱过后，露出本相，李云谏这才挥手让无关人等出去，偌大的紫宸殿里，瞬间就剩李云谏和陆季棠两个人。
　　“三年未见，师兄仿佛比之前老了许多。”
　　被李云谏嫌弃的陆季棠非但没有恼怒，还神情自若的笑了一下，回答道：“回皇上，草民已经二十又五了，较三年前老了许多是正常的，是人就总会变老的。”
　　三年前他离开建元前有多恣意，三年后他回来时就有多狼狈，本来神仙似的人在边疆吹过三年的风沙雨雪，最终也被折磨成一个普通人。
　　但就是这样的陆季棠，也比宫里头随便一个人都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三年前的陆季棠让李云谏挪不开眼睛，三年后的陆季棠亦然。
　　“浒洲三年，师兄有没有想过朕？”
　　陆季棠没有回答。
　　“师兄怎么不回答朕的问题？”
　　李云谏似乎有些不悦，大手箍住陆季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师兄为什么不敢看朕，是觉得心里有愧吗？”
　　“草民——”
　　“你该自称臣、妾。”李云谏打断陆季棠的话，玩味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他希望在上面能看到一丝丝屈辱，但是陆季棠并不如他所愿，反而立马改口。
　　“臣妾心中无愧。”
　　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陆季棠离开建元时，李云谏就曾问过他，三年后他的答案未曾变过。
　　“无愧就好，无愧就好……”
　　李云谏似乎是被气疯了，双手颤抖着伸过来，粗暴的想要把陆季棠身上的婚服扒下去，婚服繁重，李云谏多次拉扯未果，便直接将人按趴在龙床上，一把扯掉身下人的亵裤，露出两团雪肉来。
　　这地方李云谏见过摸过不知道多少次。
　　“师兄这里居然比之前还要丰腴。”
　　李云谏说着，大手毫不客气的抚上细腻的皮肉。
　　陆季棠呼吸渐渐粗重，是被身后的李云谏吓的。
　　李云谏直挺挺的戳在他的双腿间，但却没有要用一些乳膏之类的想法。
　　“师兄迫不及待了吗？”
　　作者有话说：

3 第3章.往事
　　红烛摇曳闪烁，漫长的情事折磨的并非只有陆季棠一个人。
　　他胸口涨得发疼，不能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给下半身，这下被李云谏折磨到头了，“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把大红的婚服染成了深色。
　　***
　　庆安十三年。
　　热闹的临水酒肆里欢声笑语一片，刚刚二十出头的陆季棠右手持笔，左手捧杯，一张笑唇自带春意。
　　“遥川兄，你怎么孤身一人啊？”
　　相熟的好友隔着几树桃花冲他问道。
　　陆季棠被酒意染的两颊粉红，微微一笑：“一个人也能拿头筹。”
　　这么狂的话古往今来没人敢说，但是陆季棠说了，大家是信的。
　　今年桃花游会，文人仕子不少，却没人像陆季棠一般敢一个人来参加文斗酒。
　　文斗酒通俗点说，就是个酒会，但这酒会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举办文斗酒的礼部官员先发出邀请，收到邀请的世家子弟会相约组队，若是斗诗斗酒时一人斗不过，便换另一人。
　　像陆季棠这样一个人来的，十几年来仅此一人，若是稍有对不上的诗词，那他便要被淘汰下场，再无机会。
　　可是陆季棠不仅拔得了文斗酒的头筹，还把头筹所得的金钱全拍了一本古籍，最后留下一句“我心往之，必是珍宝”，便潇洒离去。
　　一只脚刚踏进帝师府的大门，陆季棠便停下了脚步，会客厅院子前头的矮桃花树旁，李云谏正站在那里等他。
　　“允安？”
　　李云谏今年刚满十八岁，见陆季棠取了字，便缠着陆季棠也给他取了个字。
　　陆季棠，字遥川，李云谏，字允安。
　　“师兄去哪了？叫我好找。”李云谏踱步上前，凑得近了些，像只狼崽子似的嗅了嗅陆季棠身上的味道。
　　“师兄喝酒了。”
　　但是好在没有什么脂粉气，李云谏放下心来。
　　陆季棠笑着把怀里的古籍拿出来递给李云谏。
　　“我去参加文斗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说了吗，要帮你拿到这本《金匮勤疏》。”
　　李云谏接过去，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吓得他一把将书给抢了过去。
　　这本《金匮勤疏》李云谏想了许久，但一直没能得到，好在这次文斗酒会，礼部将它拿了出来拍卖。
　　陆季棠一个人去参加文斗酒也是直冲这本书去的，若是同别人组队，到时候拍下来还不知道该给谁。
　　“没想到师兄还记得。”
　　自小到大，李云谏想要什么东西，陆季棠不得立马给他找来，还得亲手捧到他跟前。
　　“你的事我自然都记得的。”陆季棠见哄好了小师弟，心情也愉悦，闻到自己一身酒气，就想赶紧洗漱一番。
　　“允安今日什么时辰去沐浴？在哪个池子？这次可千万要喊上我。”
　　自两个人长大之后，陆季棠次次喊李云谏一起沐浴，次次都被他放鸽子，不是今天不想沐浴了，就是今天已经沐浴过了。
　　李云谏不敢同陆季棠一起沐浴，他心里对陆季棠有旁的想法，这想法一旦冒尖，就控制不住。
　　光是想想陆季棠白皙削瘦的身体，李云谏浑身就烧的冒火，更别说两个人都脱了衣裳挤在一个池子里泡澡。
　　“我今日——”李云谏刚想找个理由拒绝，就被陆季棠截下话头。
　　“你今日怎么了？不想沐浴还是已经沐浴过了？你上次沐浴还是封王的时候，那已经是三天前了，你日日习武，今天必须沐浴一次。”
　　说完，陆季棠迈进屋里找小冯公公，“去给你主子准备沐浴的东西，还有干净的里衣，等会儿送到清泉池去。”
　　“这……王爷……”小冯公公为难的看着李云谏，陆季棠不知道李云谏的心思，但是小冯公公却是知道的。
　　“去准备吧。”李云谏叹了口气，再躲下去，师兄怕是要不认自己这个师弟了。
　　陆季棠跟李云谏一起往清泉池走去，边走还边叹气：“要请黎王跟我一起泡个池子，怎么越来越难？明明小时候那么听话。”
　　李云谏沉默，他确实没办法跟陆季棠解释不愿一起泡池子的原因。
　　清泉池小，所以去的人不多，十分清净，陆季棠偏爱这里，那池子是用一大块花岩山石打磨出来的，一个人泡稍有空余，但两个人泡就有些挤。
　　陆季棠先把自己衣裳脱了下了池子，又招呼李云谏赶紧进来，李云谏瞧着那雪白的背和一对腰窝，咬了咬牙开始脱衣服。
　　待李云谏下了池子，那水一下子漫到陆季棠的下巴颏来，把胸口的旖旎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但是池子下的四条腿又只能互相贴合在一起，被水温渐渐同化过后，李云谏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的腿。
　　泡着泡着陆季棠突然开口：“我该吃些东西再来泡的，现在有些眩目。”
　　听到陆季棠这么说，李云谏赶紧凑上来，只见陆季棠紧紧闭着双目，身子开始左右打起摆子来。
　　“师兄!”李云谏喊道，陆季棠猛的往他怀里头一扎，差点扑到水底下去。
　　“师兄你怎么了？”
　　李云谏把陆季棠抱到岸边扶着他躺平，离开热水之后，陆季棠稍微好点了，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李云谏跪在地上焦急的看着他。
　　陆季棠慢慢坐起身来：“我没事，你先穿好衣服，免得受凉。”
　　李云谏拧着眉毛看着他，语气有些激烈：“都什么时候了，还叫我穿衣裳，我先扶你回屋里去。”
　　说着就要扶陆季棠从地上起来，陆季棠挥挥手，忍下胸口的恶心，拒绝了李云谏。
　　“我还不能走，让我在这歇一会儿就好，你赶紧去穿好衣服。”
　　见陆季棠脸色都白了，李云谏一个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在外间拿了两个人的外袍披上，就匆匆朝陆季棠屋里走去。
　　迎面正碰上拿着皂角花露和干净衣裳的小冯公公，李云谏大喜：“小冯子，赶紧去师兄屋里点个火炉子。”
　　现在正好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凉薄的。
　　小冯公公看见这场面吓得一个激灵，他家主子不会是已经对人下手了吧？
　　想到这里，他倒腾着两条短腿跑的更快了些，一进屋先把棉被抖开，好让陆公子钻进去，又找出火折子来把火炉点起，端到床前。
　　“小冯子，去，取些参汤来!”李云谏吩咐道，小冯子放下火炉子就要往外跑，“奴才这就去取!”
　　陆季棠连忙伸出那玉藕似的胳膊拦下小冯公公：“不必了，我刚喝了酒，现在还不能喝参汤，让我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李云谏不赞同，又指使小冯公公去拿些糕点，这次陆季棠没有再折腾的力气，一歪头，趴在床头吐了出来。
　　这一吐把李云谏的外袍都弄脏了，好在没有什么污浊，全是些酒液。
　　“你且出去，我来打扫就好。”陆季棠说完，喘着粗气躺在床上，右手无意识的捂上自己的胃口处。
　　太疼了。
　　李云谏没有听陆季棠的出去，反而把脏了的外袍脱掉，直接挤进陆季棠的棉被里，把陆季棠的手拿开，换成自己的大手，替他揉按。
　　不知是李云谏手上的热度缓解了疼痛，还是他的力度给了陆季棠安慰，那本来紧紧揪成一团的肠胃慢慢放松开来。
　　“允安，好些了，不必再按了。”陆季棠说着，想坐起身来，却被李云谏一把按了下去。
　　“师兄，再等会儿。”李云谏憋的眼眶通红，他不能让陆季棠现在就起身，一起身，他就都暴露了。
　　“怎么了？”陆季棠疑惑的抬起右手，想把李云谏的大手从自己肚皮上拿开，却不小心碰到了李云谏的腰腹，还有……
　　陆季棠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李云谏，“你……”
　　他心思通透，学东西时就一点就通，看见李云谏这反应，他自然什么都明白。
　　李云谏紧紧闭上双眼，把陆季棠的视线隔绝开来，过了很久，才抖着嘴唇开口：“师兄，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陆季棠怎么可能当什么都不知道，李云谏的情意来的小心又热烈，连表达方式都如此骇人听闻。
　　作者有话说：

4 第4章.李云谏的女人们
　　陆季棠再睁眼时，人还趴在李云谏的龙床上，繁重的喜服被脱了去，只穿了大红色的中衣和亵裤。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他似乎是梦见过去的李云谏了，好像是在清泉池？
　　“皇后娘娘，您醒了。”小太监见陆季棠睁开眼，连忙凑了上来。
　　听到这声称呼，陆季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坦然接受。
　　“什么时辰——”
　　一张口，喉咙里像是滑下一把刀子，疼的他立马把嘴闭上了。
　　“回皇后娘娘，现在是午时了。”
　　陆季棠点点头，想爬起来先去喝口水。
　　“皇后娘娘小心，您先别动!小的扶您起来。”小太监匆忙上前来托住他的胳膊，陆季棠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上涂满了白色的药膏。
　　“这是皇上给您涂的玉肌膏，宫里头就皇后娘娘您得了头一份呢!”
　　玉肌膏，活肤生肌，独供后宫，用于去疤痕的。
　　盯着两只手上的药膏看了半晌，陆季棠还是没想通李云谏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思何时这么难猜了。
　　扶着小太监的胳膊缓缓坐起身来，身下某个难以指明的位置一阵钝痛，腰际更是酸软无力，活像被按着打了八十大板一样。
　　喘着气缓了一会儿，陆季棠艰难的迈开腿下了床，指使小太监给他倒了杯热茶下口，这才好多了。
　　“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拍打了两下袖子，跪在地上，“奴才叫小喜子，一直跟在冯公公后头的。”
　　“嗯。”听说他一直跟着冯公公，陆季棠心里就有数了，这是李云谏的人。
　　“小喜子，”陆季棠开口。
　　小喜子立马应了，“奴才在。”
　　“有……有准备膳食吗？”他没抱希望，这个点的话，也不知道该吃早膳还是午膳了。
　　“有的，有的，皇后娘娘稍等，膳房里一直热着粥食呢!”
　　说完小喜子一溜烟跑了出去，嘱咐门口的宫女赶紧把吃的送上来，又端了盆热水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皇后娘娘，奴才伺候您洗漱。”
　　说着，拧了块帕子就要给陆季棠擦脸，陆季棠往后仰了仰身子，躲了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别人伺候，万事都是亲自来的。
　　擦过脸，漱过口，吃的也端了上来，是香糯的南瓜小米粥，陆季棠尝了一口，里头似乎还放了黄糖，甘甜甘甜的，陆季棠一口气喝了三碗才打住。
　　等陆季棠吃好了，小喜子又端了碗药汤上来。
　　“皇后娘娘，这是太医院给开的补血益气的药，咱们皇上特意嘱咐的，要您醒了一定记得吃药。”
　　陆季棠点点头，接过去一口喝完，小米粥的甜衬托着这碗药汤格外苦涩。
　　“皇后娘娘吃好了，奴才就撤下去了？”
　　得到陆季棠的点头，小喜子才把碗筷撤了去，然后拿出一件金色绣凤后服来。
　　“皇后娘娘，奴才伺候您穿上，待会儿各宫的嫔妃娘娘们还要来见礼呢。”
　　陆季棠愣住，各宫嫔妃还要过来见礼？这……这不合规矩吧，虽然他占了皇后的位置，但他好歹也是个男子，那可是李云谏的女人，他不得避嫌？
　　“必须要见吗？”陆季棠有些退缩，就算李云谏再折磨他，也比他被十二个女人围观当猴看要好。
　　小喜子很是为难：“可是皇后娘娘，这都是皇上吩咐的，说……说是礼不可废，以后晨昏定省，都要给您过来请个安呢。”
　　陆季棠沉默，当一天猴还不够，以后还要天天当。
　　他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让她们过来吧。”总要见一见的，他也想瞧瞧，宫里头怎么就生不出个皇子来呢。
　　***
　　冬雪压在梅树枝头，好似开了一树的白花，一只嫩生生的手突然拍了下树枝，枝雪扑梭着落了满地。
　　“妹妹，注意言行。”
　　“游姐姐，我实在气不过，你已经封妃，再差一步就到后位，凭什么让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抢了去，还是个男人!还说给皇上生了个太子，这话皇上居然都信，怕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站在树旁的两个人，一个娴妃，一个容妃，是最早进宫，资历最老的一批嫔妃。
　　听到容妃这么说，娴妃轻轻呵斥出声：“妹妹!隔墙有耳，你也不是刚进宫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清楚。”
　　“可是……”容妃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娴妃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你我现在这个位置，也万万不是靠皇上宠爱才得到的。”
　　皇上心里头有人，娴妃心里清楚的很，至于是不是这个陆季棠，她不得而知。
　　但是等她真的见到陆季棠时，她又觉得，让李云谏惦记了三年的人，让李云谏心甘情愿认个野种回来的人，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
　　陆季棠的嘴唇带着病态的白，瘦削的脸上棱角并不明显，生出一种女气来，一双丹凤眼古井无波，在见到她们时甚至还带些窘迫。
　　“坐……坐吧……”
　　陆季棠不甚自在的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干咳了一声，又说道。
　　“喝、喝水。”
　　小喜子伺候上茶水来。
　　“那个……吃东西啊。”
　　小喜子又端上糕点来。
　　一众嫔妃不敢不从，纷纷落座，喝了口茶水，一人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起来。
　　待糕点吃完了，陆季棠刚想让大家再吃一块，就被小喜子的眼神制止住。
　　“皇后娘娘，各宫嫔妃娘娘们该见礼了。”
　　说完在一旁捧了一个木匣子过来，陆季棠一瞧，全是些女人家的首饰，他心里有数，这些首饰是等会赏赐给嫔妃们的。
　　“臣妾游氏灵婉，灵秀宫娴妃，见过皇后娘娘。”
　　陆季棠点点头，从木匣子里扒拉出一根白玉簪来。
　　“这根玉簪十分搭你，赏。”
　　钟爱玫红色衣裳的娴妃接过了她人生中第一根白玉簪子。
　　然后常年素白衣裳的荷嫔拿到了她平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红石榴耳坠。
　　俏皮可爱的丽嫔戴上了墨石手镯……沉稳大气的英妃则得了一对蝴蝶结双髻挂珠……
　　终于把木匣子里头东西分发完毕的陆季棠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好了，大家也都乏了，早点休息。”
　　然后十二个嫔妃迎着正午的大太阳走出了紫宸殿，正巧碰到了赶着回来吃饭的李云谏。
　　“参见皇上。”
　　李云谏点点头，示意大家站起来，一抬眼就看见玫红色衣裳的娴妃簪了只白玉簪子，一身白的荷嫔今日带了个红石榴耳坠，还有那黑墨镯子，蝴蝶结挂珠……
　　十分显眼。
　　李云谏皱起眉头，怎么总感觉他的嫔妃们，今日有哪里不对劲。
　　“都见过礼了？”
　　娴妃站出来说话：“回皇上，臣妾一行人都同皇后娘娘见过礼了，皇后娘娘还给我们各自赏赐了东西。”
　　说着，她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簪子。
　　“嗯。”李云谏“嗯”了一声，又瞅了一眼她头顶上的簪子，没想明白哪里不对，“那就各自回宫吧。”
　　说完抬脚迈进紫宸殿，身后还跟着膳房的小太监们。
　　冯公公跟在最后头，瞅了一圈，叹了口气。
　　那白玉簪子明明是给荷嫔的，那红石榴耳坠才是给娴妃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的事，皇后娘娘怎么硬是给错了人？
　　李云谏迈入紫宸殿的时候，陆季棠刚要出门，迎面碰上一脸不悦的李云谏，他反应了三秒钟才跪在地上。
　　“臣妾参见皇上。”
　　礼数很足，就是屁股很疼，陆季棠咬咬牙，腰又往下沉了沉。
　　李云谏没说要他起来，而是问道：“师兄要去哪？”
　　“回皇上，臣妾想去看看添宝。”
　　已经一天没有见过添宝，陆季棠有些担心他。
　　“哼。”李云谏冷哼一声，心中不满，那小野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叫陆季棠这么惦念。
　　他朝后摆了摆手，示意冯公公去把太子抱来紫宸殿。
　　“刚巧朕也要找你商议一下，太子的大名。”
　　陆季棠对于添宝的大名没什么想法。
　　“皇上拿定主意就好。”
　　看着身子渐渐开始抖动的陆季棠，李云谏瞥了一眼屋里头的火炉。
　　“师兄很冷吗？”
　　陆季棠摇摇头，他倒是不冷，就是腰快撑不住了，一把年纪昨晚上刚被折腾到晕过去，今天能站起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看着陆季棠苍白的脸色，李云谏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
　　“师兄有按时喝药吗？昨晚那杯酒下肚，师兄居然直接吐血了，太医院的医正们瞧了还以为朕对师兄做了什么。”
　　陆季棠回道：“有按时喝，已经没有大碍了。”
　　然后迟迟等不到李云谏再说话，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我能站起来了吗？”
　　真的太疼了。
　　李云谏狠狠瞪了陆季棠一眼：“你要自称臣妾。”
　　“……”
　　陆季棠赶紧换了种说法：“皇上，臣妾能站起来了吗？”
　　“起来吧。”然后又再次强调着，“这是在宫里，师兄的自称，一定要合乎规矩才行。”
　　扶着小喜子的胳膊站起来，陆季棠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李云谏敲了敲桌子，八个宫女鱼贯而入，一一站在陆季棠眼前。
　　“师兄刚入宫，未置办嫁妆，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按照礼制，朕为师兄挑了几个面容姣好的宫女伺候，往后师兄出入记得带上，省的叫别人笑话。”
　　陆季棠面无表情的看着八个明显是男扮女装的“宫女”，一时间连谢恩都忘记了。
　　他们俩对面容姣好的理解有些差距。
　　“师兄是不满意吗？”李云谏眉毛一竖，又要生气，陆季棠连忙回复。
　　“臣妾很满意!”
　　“……满意就好，不枉朕费尽心思为师兄着想。”
　　宫中礼制，皇后出行需八个宫女随侍左右，不光这样，皇后每个月还有一百两的月俸，这些月俸用于给宫女太监们发俸银和平时的采买，日常花销等。
　　一想到自己居然有百两月俸，陆季棠心里偷着笑了一声。
　　“哦对了，师兄今日的赏赐是朕让冯公公准备的，折合成银钱大概是三千两，师兄是现在交上还是在月俸里扣？”
　　“……”
　　陆季棠的嘴角迅速耷拉下去。
　　他想了半天，憋的脸都红了，最后只能实话实说。
　　“皇上，臣妾一介布衣，居于茅庐，境况困窘……还是在月俸里扣吧！”
　　一句话，我没钱。
　　李云谏似乎很乐于看到窘迫到脸红的陆季棠，这会儿连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喜气。
　　作者有话说：
　　李云狗：朕勇猛无敌！

5 第5章.不宜房事
　　“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冯公公抱着添宝进屋，还带了些风雪进来，外头又开始下雪了，把添宝的小脸冻得通红。
　　“爹爹!”添宝一进门先看见了陆季棠，他挥舞着双手就要找陆季棠抱，然后才是看见了李云谏，刚伸出去的双手又“唰”的缩了回去。
　　小孩子心思最敏感，可能添宝讲话不清楚，可是大人对他的态度，他看的最明白。
　　添宝总觉得这个穿着黄色衣服，上面还画了一条小蛇的人，似乎很讨厌他。
　　李云谏看见添宝的动作，脸色一沉。
　　害怕他是吧？
　　他上前一步，左手不甚熟练的托着添宝的小屁屁，右手扶住他的后背，一把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添宝吓得憋着嘴挣了一下，险些哭出来。
　　李云谏心里冷笑一声，你不让我抱，我偏要抱，不仅现在要抱，等会儿用膳也要抱。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幼稚。
　　“皇上，臣妾来抱吧，还要喂他吃饭。”陆季棠说着伸过手去，想把添宝抱进自己怀里，却被李云谏一下躲了过去。
　　“朕来抱，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吃个饭还要你喂？”
　　三岁小孩添宝抬头望了望李云谏的下巴，又看了看陆季棠，没敢把自己只有两岁半的事说出来。
　　“爹爹，添宝自己吃。”
　　添宝拿起碗里的勺子来，大口大口的吃饭，看上去乖巧的让人心疼。
　　冯公公看着心都要化了，小太子虽然跟李云谏和陆季棠都不像，但是那塞雪的皮肤和听话的性子倒是和陆季棠如出一辙。
　　虽然不满陆季棠带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回来，但皇上心里头还是疼爱的。
　　“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咱们皇上吩咐尚衣监连夜做了太子殿下的厚棉衣，今儿个下午就能送过来了，早朝上皇上还跟各位大臣们说了这事，就等着太子殿下上玉牒呢。”
　　李云谏有些不自在的看了陆季棠一眼，转而对着冯公公斥责道：“就你多嘴!”
　　冯公公讪讪的笑着退了下去。
　　陆季棠听到李云谏吩咐人给添宝做棉衣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感动，但听到李云谏要让添宝上玉牒的时候，心猛的沉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的很，添宝不是李云谏的亲生子，是不能贸然上皇室玉牒的。
　　往小了说这叫欺瞒圣上，往大了说这就是混淆皇室血脉，是要被砍头的。
　　这一点陆季棠知道李云谏心里比他还清楚，那李云谏执意要让添宝上李家的玉牒，是想把他们俩往死路上逼吗？
　　“皇上，万万不可。”
　　添宝绝对不能上皇室玉牒，一旦上去，他就是李云谏的长子，是李云谏的太子，不出意外百年之后，皇位会传到添宝那里。
　　更别说过去三年了，李云谏都生不出个龙子来，往后三十年也够呛能有。
　　这件事陆季棠能想到，李云谏早就想到了，陆季棠用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要回来的目的，无非是给那个小野种治病。
　　陆季棠这么听话任他摆布，答应他的所有无理要求，咬着牙在他身子底下承欢，也都是为了那个小野种。
　　等小野种病好了后陆季棠会干什么，李云谏不敢想象。
　　要把陆季棠留在身边，就要先把小野种留下，这一点他想的明明白白。
　　“你是朕的皇后，他是朕的太子，为什么不能上玉牒？”
　　“朕不光要给太子上玉牒，朕还要请先生出山，亲自教导太子读书。”
　　话音刚落，陆季棠手里的筷子“啪嗒”摔在地上，刚刚还稳稳抓着筷子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再一瞧那脸，煞白煞白的。
　　陆季棠抖着嘴唇，本来就没怎么有血色的唇变得更加苍白。
　　“别……”
　　别什么？别上玉牒？
　　“别找先生……”
　　说这话的时候，李云谏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哀求的神色。
　　这种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陆季棠眼睛里，就是当年李云谏下定决心要把人发放浒洲时，陆季棠也只是跪下谢恩，从容转身。
　　“为什么不找先生，先生是三朝帝师，文韬武略，可居榜首，朕的太子自然要找最好的老师来教。”
　　他每说一句话，陆季棠的脸就苍白一分，李云谏皱起眉头，他怎么感觉陆季棠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陆季棠什么事都可以听李云谏的话，但唯独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添宝我来教，他还在启蒙阶段，先生的教导方式太过严苛，等添宝再大些……也不迟。”
　　再大些，他就带着添宝回浒洲去。
　　“上玉牒这事，还请皇上三思。”
　　“朕已经三思过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要朕在大臣面前反悔？”
　　屋子里安静下来，陆季棠妥协道：“……臣妾不敢。”
　　李云谏心里不高兴，憋着气没说话，只顾自己吃饭，吃了两口就气饱了。
　　“行了，吃饱了就回去吧，别在朕眼前烦朕。”
　　陆季棠把添宝从李云谏腿上抱起来，带着小喜子和他的八个“宫女”回了杜梨宫。
　　等回了杜梨宫，把殿门一关，添宝才敢说话，他揪着陆季棠的衣襟小声开口。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浒洲？我想阿木古郎了。”
　　“嘘，”陆季棠伸出一根指头按在添宝嘴上，“永远不要在这里说出阿木的名字，知道吗？”
　　他想出这么个办法回来已经十分凶险，要是再被人发现他有通敌叛国的嫌疑，那他跟添宝这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都别要了。
　　“为什么呀？阿木古郎人这么好，比衣服上画着小蛇的人好多了。”
　　阿木古郎的衣服上，有花有草还有雄鹰，那只雄鹰添宝也见过的。
　　陆季棠想了一会才明白添宝嘴里那个穿画着小蛇衣服的人是李云谏。
　　两个国家之间常年交战，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但添宝不明白，他只知道阿木古郎笑的很好看，对陆季棠也很好。
　　“因为……”陆季棠斟酌着开口，“因为阿木跟皇上，是敌人。”
　　添宝撇撇嘴，口齿清晰的说道：“小蛇真坏!”
　　听见添宝喊李云谏“小蛇”，陆季棠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人身下的尺寸来，脸慢慢红了。
　　他也不好跟孩子解释，李云谏不是小蛇，他是大蛇，是蟒蛇。
　　跟添宝说了一下宫里的规矩，涯无颜就上门来，来了又站在殿外不进来。
　　陆季棠掀开厚重的门帘，朝外头望了望，“涯神医，外头风雪大，进来说话吧。”
　　涯无颜有些窘迫，“皇后娘娘，如今身份不合适，我还是带太子殿下去偏殿吧，今日要为太子殿下施针。”
　　“……”
　　陆季棠有点尴尬。
　　“也好。”他把添宝交给小喜子，带去偏殿施针了。
　　“那个……”涯无颜看了一眼陆季棠，欲言又止。
　　陆季棠以为添宝的病有什么问题，大袄都没披直接走了出来，待走近了才低声开口，不敢叫添宝听见。
　　“涯神医，可是添宝的病……”
　　“哦，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只是皇后娘娘面色不虞，要不最近还是……收敛一点。”
　　至于收敛什么，陆季棠心里自然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这事也不归他管……
　　“多谢涯神医提醒。”
　　陆季棠和涯无颜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也不敢对视，一个去偏殿治病，一个哆哆嗦嗦回了屋里，坐在火炉跟前就不起来了。
　　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舌，陆季棠又想起他刚刚去到浒洲那年，边疆条件辛苦，只有军营里头才有朝廷运送的火炭，而他们罪隶们，是没资格点火炉的。
　　罪隶营什么都干，淘衣做饭砍柴，第一个寒冬，陆季棠的双手就生了冻疮，那冻疮从一个铜板大小，蔓延到整只手上，春季里结疤，下个冬季又生。
　　今年还没来得及生冻疮，就是这身体……
　　给添宝施过针，涯无颜前来道别，陆季棠虽然笑着，但脸色太过苍白，让人有些担心。
　　“皇后娘娘，方便的话，我给你诊个脉吧，你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好。”
　　陆季棠一愣，笑着挥挥手，“没什么大事，前年落下的病根罢了，年年都来，习惯了。”
　　涯无颜坚持要给陆季棠诊脉，陆季棠拗不过他，只好把手腕伸出去。
　　涯无颜中指食指按在那玉腕上，按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刚开手，那皱着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失礼了。”涯无颜说着，双指并拢又向陆季棠颈间探去。
　　“皇后娘娘，你的肺疾年年复发，跟边疆严寒有很大关系，现在天气愈发寒冷，如果没事的话，尽量不要外出。”
　　“肺要养，平日里离火炉也不要太近，以免吸入烟气，还有就是皇后娘娘思虑不要太重，凡事看得开才好……”
　　不诊脉还不知道，这一诊脉，涯无颜发现陆季棠身上毛病不少，肺气不足，面色苍白，胃不能沾酒，大概是前几年思虑太多，记忆力下降不说，人也喜欢走神发呆。
　　而且他总觉得，陆季棠应当是生过什么大病，又或者是受过什么大伤，身体一下子伤透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陆季棠笑笑：“我晓得了，现在不会了。”
　　“那我给皇后娘娘开张药方，你坚持每天煎服，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再进行剧烈的房事了，你的身子本就没有好完全，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会……”
　　涯无颜没有继续往下说，陆季棠也知道他的意思，要是再继续折腾下去，他可能就时日无多了。
　　但这事真不归他管。
　　陆季棠转头看了看一旁听得认认真真的小喜子，问道：“你都听清楚了？”
　　“？？？”小喜子结结巴巴，“啊？啊……奴才都听清楚了。”
　　陆季棠点点头：“那就好。”然后起身送涯无颜出去。
　　“涯神医说的我都记下了，你放心。”
　　涯无颜拱手道别，没敢让陆季棠出屋，“那皇后娘娘，我明日再来给太子殿下施针。”
　　作者有话说：
　　李云狗：我说大蛇你说要！
　　“大蛇！”
　　“滚！”

6 第6章.桃花珍珠
　　吃过晚膳，刚照顾添宝睡下，李云谏就走了进来。
　　陆季棠坐在火炉旁喝茶，见李云谏来了，咳嗽了一声，给小喜子使了个眼色。
　　小喜子哭丧着脸，把今儿下午涯无颜嘱咐的事说了一遍。
　　李云谏本来高高兴兴，听说陆季棠不让碰，脸沉得要滴出水来。
　　“涯无颜说要多久之后才可以？”
　　他倒要听听，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季棠答：“涯神医说最好将养一个月。”
　　一个月，李云谏信了。
　　陆季棠多了解他，若是说个一年半载，李云谏肯定知道自己在撒谎，但是说一个月，他就深信不疑。
　　“涯无颜的方子朕瞧瞧。”李云谏拿过小喜子递来的药方子，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药方子上的药材杂乱无章，还有许多李云谏从没见过的东西，但是他知道，药方子越杂乱，陆季棠这病就越难治。
　　李云谏把药方还给小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季棠。
　　“师兄得的到底是什么病？需要喝这么些药？”
　　陆季棠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下，“天气严寒肺气不足罢了，再加上昨晚上喝酒之后吐了些血水，需要喝药汤补一下，旁的，也没了。”
　　“嗯。”李云谏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面对着陆季棠伸直了双臂，抬高了下巴。
　　陆季棠看着这熟悉的架势，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李云谏这是要自己给他宽衣。
　　任劳任怨的给他脱去外衣，陆季棠打算好人做到底，顺便伺候他洗漱，还没迈开脚步，就被李云谏抓住了手腕拽进了怀里。
　　陆季棠僵直了身子，心里暗骂李云谏不是人。
　　“皇上，涯神医说了——”
　　“他说了就说了，朕不做就是，师兄连亲热的机会都不给了？”
　　李云谏瞅着陆季棠的嘴唇咽了下口水，这张唇昨天还是嫣红的，叫他折腾一晚上就变成了白的，到现在都没染上颜色。
　　他得帮陆季棠一把才行。
　　李云谏低下头攫住陆季棠的唇，舔*试探，发现陆季棠并不反抗，才放心大胆的深入进去。
　　交换唇舌之间，陆季棠任由李云谏索取，却不给回应，李云谏没趣，放开了陆季棠，叹了口气。
　　“歇吧。”
　　说罢先上了床躺下，睡在了外侧。
　　这是他们还在帝师府时的规矩，一直是李云谏睡外头，陆季棠睡里头的。
　　但是现在两个人身份不一样了，按照礼制，皇上要睡在里头，皇后要睡在外头才行。
　　陆季棠提醒道：“皇上，应当是臣妾睡在外面。”
　　李云谏没说话，也没反应，闭着眼盖着被子，好像已经睡着了。
　　陆季棠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只好脱去外衣，从李云谏脚边爬上了床，睡在了里头。
　　小喜子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把烛芯剪短了些，屋里顿时暗了下去。
　　陆季棠稍稍歪头看了看右边的李云谏，这张侧脸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仿佛他们还像之前那样，有李云谏在身边，他睡得格外沉。
　　***
　　雕花的窗被扣响，陆季棠从书中抬起头，就看见一枝海棠直直的戳到自己鼻尖上来。
　　“师兄，我捡了些花，插你屋里那个白瓷瓶刚好。”
　　看着那粉白交映的花瓣，陆季棠血突然涌上了头顶。
　　“是剪？还是捡？”
　　他这一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李云谏偏偏听懂了。
　　他见陆季棠不收，又往前递了递，“剪或捡，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要拿来插瓶子里瞧的。”
　　陆季棠无奈接过来，“这是先生种的海棠，你随意剪来，不怕先生责怪吗？”
　　自打清泉池那晚，李云谏对陆季棠的情意被发现了之后，他也不再躲着陆季棠，反而天天往他眼前凑，今天送本古籍，明天送把折扇，今天连周保庸种的海棠花都下手了。
　　李云谏不以为意：“海棠树那么大，剪一朵而已，先生肯定发现不了。”
　　“发现不了什么？”周保庸背着手站在李云谏背后，悄无声息的，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李云谏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但他有心保住陆季棠，一下子闪身到窗前，把里头的陆季棠和海棠花挡了个严严实实。
　　“云……”周保庸说了一个字，才想起来李云谏前些日子已经封王了，又改口道：“黎王殿下，春试马上要开始了，太子殿下有意让我给你补习，你可要在圣上面前争气，万万不可毁我根基啊!”
　　周保庸一番话说的掏心掏肺，就差俯下身子给李云谏行个大礼。
　　李云谏虽然不认真读书，但是该懂的道理他都懂，不想让先生为难，他只能赶紧去学习。
　　“先生，我这就去前面学习，不用您帮我补习，我找韩师兄去。”
　　说完一溜烟跑开，看样子能认认真真学一个时辰。
　　周保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转身，就瞧见屋里头陆季棠正举着一枝海棠，还有些眼熟。
　　“这海棠……”他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海棠可是偶园的？”
　　见陆季棠诚实的点了点头，周保庸一口气憋在胸间，气的手都哆嗦了。
　　“遥川你!一定不是你，对不对，肯定是云谏那小子!”
　　陆季棠摇了摇头：“先生，是我瞧偶园的海棠好看，央云谏剪了几枝。”
　　顿了顿又补充道：“插我屋里的白瓷瓶刚好……”
　　“……”周保庸哆嗦了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外头，“去!禁闭一天，今晚上不用吃饭了!”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陆季棠把海棠花交给周保庸，拿了本书，关自己禁闭去了。
　　据说还没有帝师府的时候，那海棠树就种在偶园了，还有人说那树下头葬了先生的爱妻，所以他一直拿那树当自己爱妻魂魄的寄托，李云谏这下倒好，直接把先生爱妻的头发给剪了。
　　无怪乎先生这么生气。
　　李云谏从前头学成归来，就发现陆季棠被关了禁闭，他死皮赖脸的央着陆季棠把门打开一条缝，也钻了进去。
　　“亏了我瘦，要是换韩师兄来，他指定进不来。”
　　禁闭室一旦锁上，没有十二个时辰不能打开，好在那门年久失修，硬生生被这些学生们拽出一条缝来。
　　李云谏就是在门缝里钻进去的，只能进，不能出。
　　陆季棠给他拿了个软垫，好让他跪的舒服点。
　　“我都已经关了禁闭了，你偏要挤进来，早知道你想关禁闭，我就不替你抗这一回了。”
　　李云谏咧着嘴笑，陆季棠嘴上说着不替他抗，要是再来一回这种事，指定还替他扛下来。
　　他把软垫往陆季棠身边挪了挪，跪了下去，两个人肩头不小心碰到一起，让陆季棠瑟缩了一下。
　　“还有不久就春试了，你这几天多努力些，别叫太子殿下失望，也别叫先生丢了颜面。”
　　春试每年都会举行，主考官是皇上，考校对象就是一众皇子们，还得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但今年皇帝龙体抱恙，主考官听说是换成太子殿下了。
　　黎王李云谏跟太子殿下均为皇后所出，年纪却差了十岁，而且性格大有不同，太子殿下沉稳内敛，遇事思虑周全，但李云谏却雷厉风行，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不过脑子。
　　“师兄。”
　　李云谏突然喊他，陆季棠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
　　李云谏盯着陆季棠的唇没说话，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想到粉色的桃花，一会儿又想到蚌壳中的珍珠。
　　师兄的嘴唇大概就像是染了桃花的珍珠。
　　太过诱人，迷的人欲罢不能。
　　李云谏慢慢的朝陆季棠那边倾斜过去，最后精准的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轻吻。
　　陆季棠没有躲。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云谏激动的喉结都上下滚动了几下，又结结巴巴的开口，“师、师兄……我、我、我……”
　　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季棠红着脸转过头去不看他，过了良久才轻声说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陆季棠举起手里的书看起来，就是这字怎么一个都不认得。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陆季棠也当了一回文盲。
　　“师兄，我……”
　　李云谏想说我欢喜你，又觉得这样的话太过直接，可他肚子里面没有文章诗赋，也没有高山流水，古人以表爱慕相思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憋了半天，冲着陆季棠就来了一句。
　　“师兄，以后你想不想葬在皇陵里头？”
　　“？？？”陆季棠瞪大了双眼，嫩生生的手用力盖住李云谏的嘴，那手刚用过香胰子，一股子香味儿扑进李云谏的鼻子里。
　　“你在说什么？”
　　葬进皇陵这种事都能说得出口？要是让有心之人听见，在皇上面前参黎王殿下一本，太子的根基又要动荡一次。
　　“以后这种话万万不可说，太子殿下韬光多年，你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就是害了太子殿下。”
　　李云谏自知失言，偏偏还死不悔改。
　　“什么都想着太子，我说句话都不行。”
　　陆季棠见他不开心，心也软了，“我也是为你好，你不是小孩子了，都……”
　　他想说都已经懂爱慕之情了，一想到李云谏爱慕的人正是他自己，又一下子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外人面前的小陆：从容不迫，机智多谋
　　李云狗面前的小陆：脸红到冒气.jpg

7 第7章.到底是谁折磨谁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小喜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皇后娘娘!快去看看吧！皇上要砍游大人的头!”
　　陆季棠正在练字，一听李云谏要砍游方京的头，赶紧搁下笔。
　　“在哪呢？”
　　“在鉴书阁呢，皇上盛怒，冯公公让我赶紧来喊您。”
　　陆季棠匆匆往鉴书阁走，心里疑惑，李云谏盛怒？为什么这么生气？怕不是他一定要给添宝上玉牒被游方京制止的缘故？
　　还没进鉴书阁的门，陆季棠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碗声。
　　“游方京!朕每年给浒洲拨千石木炭，万数棉衣，你跟朕说，这些东西都去哪了？”
　　陆季棠脚步一顿。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冯公公瞧见陆季棠到了门口，提醒殿里的两个人。
　　李云谏朝门口望去，心里又闹腾着要发脾气。
　　“这么冷的天连件外衣都不穿!小冯子，去把朕那件狐皮大袄拿过来给他披上!”
　　得了李云谏的大袄，陆季棠也没暖和到哪里去，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从身子里头就冻透了，外头穿的再厚也白搭。
　　“师兄你来的刚好，让游方京好好看看你的伤，朕倒想问问，这木炭和棉衣到底让谁用了去。”
　　面对李云谏的质问，游方京表现的不卑不亢，跪在地上也把腰板挺得直直的。
　　“皇上，朝廷拨去浒洲的木炭和棉衣都经由我手转递给浒洲刺史刘鹤楼，一笔一字都登记在册，至于皇上说的……”
　　游方京说着转头看向陆季棠，缓缓开口，“罪隶营属奴籍，是没有资格点火炭，穿棉衣的，这一点您心里都清楚吧？皇后娘娘。”
　　这一句皇后娘娘也喊得不情不愿，实在是因为李云谏偷着成婚，等满朝文武已经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天后了。
　　这几日大家不是没有上谏过，全被李云谏狠狠斥责了一番。
　　陆季棠没想到因为他手上的伤，李云谏会这么生气，虽然之前游方京就跟他一直不对付，但是他说的并没有错。
　　“皇上，”陆季棠也跪下去，“游大人说的没错，罪隶营没有木炭和棉衣的份例，边关战事吃紧，这些东西自然要紧着将士们用。”
　　李云谏胸膛不断起伏，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罪隶营属奴籍，是没有资格点火炭，穿棉衣的。
　　建元尚且天寒地冻，那远在北方的浒洲该有多冷？没有木炭和棉衣要怎么活？
　　游方京还嫌李云谏受得打击不大，又跟上一句。
　　“臣记得当时似乎是皇上亲自下旨，将皇后娘娘归入罪隶营的。”
　　三年前李云谏要让陆季棠走，随手给他指了个最远的浒洲，在游方京问他要将陆季棠安排在何处的时候，李云谏还嘱咐了一句，“只要不上战场就行。”
　　陆季棠一介文弱书生，拿不得刀枪棍棒的。
　　游方京说了两个地方，“罪隶营，司农司。”
　　李云谏随口挑了个罪隶营，陆季棠就归入罪隶营受了三年苦。
　　这事怪不得游方京，怪只怪李云谏当年没好好读书，又匆匆登上皇位，连罪隶营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滚!都滚!”李云谏转过身去不敢看陆季棠现在的表情，他从没向陆季棠低过头，从小到大都是陆季棠宠着他，顺着他，万没有他主动认错的时候。
　　陆季棠拍拍腿从地上站起来，还没转身，又听见李云谏说道：“师兄……留一下。”
　　他叹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云谏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
　　“师兄为什么不说？”
　　李云谏向陆季棠慢慢逼近。
　　陆季棠一愣：“什么？”
　　李云谏步步紧逼：“师兄明明知道罪隶营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说？”
　　如果当初陆季棠跟自己低个头，跟自己求个饶，李云谏说什么都要把他留在身边。
　　他是气急了才会把陆季棠发放到边疆去，陆季棠刚走他就后悔了，但是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出尔反尔？李云谏给浒洲拨木炭，发棉衣，是平日里的三倍还多，他自以为陆季棠就算被自己发放到浒洲，也不缺吃不缺穿……
　　没想到陆季棠一样都没用上。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样难熬，第二年我就脱了奴籍，做了教书先生，有木炭，有棉衣，只不过这冻疮一旦染上，年年都犯，一直好不利索。”
　　说着，陆季棠的双手往衣袖里缩了缩，那一道道疤痕看着太伤人眼，更伤人心。
　　李云谏不让他躲，抓着陆季棠的手细细摩挲每一寸皮肤，张了张口。
　　“你后悔么？”
　　后悔做的那些事吗？背叛他，戏耍他，看着他肝胆俱裂，看着他痛不欲生。
　　然后去边疆吹一身伤回来，再让他痛彻心扉，让他乱箭攒心。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三年前李云谏是恨极了陆季棠的，朝夕相处的人，互通心意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匪夷所思的事，这让李云谏的骄傲一落千丈。
　　若是问陆季棠后悔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等到陆季棠的回复，李云谏牵强一笑，从小桌上拿过玉肌膏来，亲手给他涂上。
　　盯着乳白色的药膏慢慢融化，陆季棠才轻声开口。
　　“现在说过去的事，就只能拘泥于过去，过去并不好，皇上不如向前看。”
　　李云谏动容点头，又小心翼翼开口问他：“师兄，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我不怪你背叛，你也别怪我心狠，你现在还在我身边，我依然喜欢你。
　　陆季棠仔细揣摩过李云谏的表情，最后展颜一笑，主动喊他，“允安。”
　　时隔三年，李云谏再次听到了陆季棠这一声称呼。
　　陆季棠又握了握他的手，“允安，不要想太多，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是最好的了。”
　　李云谏松了一口气，把人按在书桌上亲热了一番，直到陆季棠喘不上气来，才把人放走。
　　从鉴书阁走出来，迎面正碰上抱着食盒的娴妃，陆季棠知礼的低下眼睛不去看她。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娴妃大大方方的行礼，陆季棠眼神飘忽的点点头。
　　“燕妃来找皇上吗？”
　　一句话出去，小喜子脸上突然变得一言难尽。
　　娴妃也愣了好一会儿，确定陆季棠不是故意的，才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封号娴妃，宫里头……似乎没有燕妃……”
　　“……”
　　陆季棠拿出处变不惊的本事来，微微点头，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改口道：
　　“娴妃是来找皇上吗？”
　　娴妃稍稍打开食盒，给陆季棠看了一眼，“臣妾听说皇上在鉴书阁，就炖了些参汤送来。”
　　陆季棠了然的点点头，知道了她来的真正目的，无非是李云谏吆喝着要砍游方京的脑袋，娴妃一听，急急忙忙要来救她父亲一命。
　　他闪开一条路给娴妃，让她进去，娴妃又行了一礼才敢动步。
　　陆季棠带着小喜子离开，刚出鉴书阁的门，小喜子不满的嘟囔起来，“从来都是嫔妃给皇后娘娘让路的，哪里有皇后娘娘给嫔妃让路的道理？皇后娘娘下次可不要先让路了。”
　　正在走神的陆季棠没听清小喜子说什么，他最近一直这样，要么记不得人记不得事，要么别人说什么事时，他总是在想些别的，至于想什么，过后又忘得一干二净。
　　“皇后娘娘要往哪去？”小喜子突然拽住人，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陆季棠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口，再往前走就是宫卫司了。
　　他立在皑皑雪中，单薄的身体如一棵青松一般，杵了一会儿，陆季棠叹了口气。
　　“我想吃酱肘子了。”
　　说到酱肘子又叹了口气，“回吧，太乏了，我得歇息歇息。”
　　小喜子听说他想吃酱肘子，立马把这事揣进了心里头，不就是酱肘子吗？宫里头什么没有啊？
　　回了杜梨宫头一件事，就是吩咐膳房赶紧搞一盆酱肘子上来，膳房的大厨子还特意打问了一下是哪个宫要酱肘子，得知是皇后娘娘要吃，本来要下一个肘子的手顿了顿，硬生生下了五个。
　　满满一大盆酱肘子端上来时，陆季棠瞪了那盆半天。
　　“这盆……是不是皇上书桌上那养鱼的盆？”
　　“……”本以为会得到陆季棠表扬的小喜子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回皇后娘娘，这盆就是……就是用来盛汤的，膳房的王御厨听说是您点的，所以多做了些。”
　　男子毕竟和女子饭量不同，陆季棠吃五个酱肘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我一个人也吃不下，小喜子，你去把添宝叫来，顺便把涯神医也一起喊来吧，咱们一起吃，就不会浪费了，你得快些去，要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只要我改口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8 第8章.山雨欲来
　　添宝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酱肘子，边疆民不聊生，馆子都很少，于是他一见桌子上油光锃亮的肘子，口水流了满嘴。
　　“爹爹，这是什么啊？好香啊!”
　　陆季棠抿嘴笑了笑，给他把肉撕下来，喂进嘴里。
　　“好吃吗？”
　　添宝用力的点点头：“好吃!爹爹也吃!伯伯也吃!”
　　伯伯指的是坐在桌子对面的涯无颜。
　　涯无颜看着肘子有点退缩，他来到建元后吃胖了五斤，正准备减重呢，要是让师傅知道他在这里混吃混喝，大概要打他手心的。
　　“涯神医，你也吃啊!”陆季棠吃的满手是油，顺手拿了一个肘子塞到了涯无颜的手里。
　　“……”
　　是挺香的。
　　三个人把一盘肘子都吃了个干干净净，还没等到晚上，陆季棠就全吐了出来。
　　小喜子愁眉苦脸的给陆季棠拍着后背，好让他舒坦点。
　　“是不是那肘子不干净才吃坏了肠肚，奴才等会儿就去御膳房瞧瞧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肘子!”
　　陆季棠吐干净了，抬起头来挥了挥手。
　　“不是肘子有问题，是我肠胃本就不太好，添宝吃了就没事，只不过我吃不了这么腻的东西。”
　　那肘子做的好吃是好吃，下佐料也足，就是太油太腻，他这肠胃偏偏又吃不了这些东西。
　　“奴才收拾收拾去，皇后娘娘若是再不舒服，记得喊奴才，奴才就在外头。”
　　陆季棠点点头，呼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胃口处。
　　这身体也是犯贱，天天的野菜汤窝窝头都没事，吃点好的就全吐出来。
　　小喜子冲干净秽物进屋时，正看见陆季棠跪在床上铺被，里头一床是他的，外头一床是给李云谏的。
　　听见脚步声，陆季棠还问道：“皇上还在忙吗，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没回来？”
　　小喜子哭丧着脸，把刚才听来的消息都给陆季棠说了。
　　“皇上、皇上今儿去了娴妃娘娘宫中，应该……应该是要留夜了。”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炉里木炭的“劈剥”声，过了良久，小喜子才听见陆季棠的声音。
　　“嗯。”
　　说完，陆季棠掀开靠里头的被子，钻了进去，手从自己的胃口挪到心口处。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的心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凉的，两边总打架，打的不亦乐乎。
　　但这是他跟李云谏最好的结局了。
　　***
　　次日清晨，各宫嫔妃过来见礼时，唯独娴妃没来，陆季棠强撑着笑意跟大家吃了顿早茶，早早的散伙。
　　没过多久，小喜子抱着一身月白的衣裳边蹦边跳的跑了进来，一开口就是“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接过新衣裳，陆季棠瞅了小喜子一眼，“有什么喜事，要你这么乐呵？”
　　小喜子立马凑上来：“皇后娘娘，刚刚礼部送来衣裳，要您等会儿去前头，皇上要给太子殿下上玉牒呢!”
　　这么快？陆季棠举着衣服的手慢慢垂下，添宝病还没好，李云谏就这么着急给他上玉牒，到底是想干什么？
　　陆季棠心里着急，连忙问道：“添宝呢？现在在何处？”
　　听见陆季棠问添宝，小喜子更乐呵了，“太子殿下一早就被冯公公带去前头了!”
　　作者有话说：
　　短小的一章

9 第9章.滴血识亲
　　陆季棠一听添宝已经被抱去前头，急忙换好了衣服就要出门，刚踏出一只脚，就看见李云谏送他的八个宫女穿的咤紫嫣红站在门口。
　　“……”
　　陆季棠脚步一顿，有苦说不出。
　　“那个……你们能不能剃一下须？”
　　一个个都长着一圈络腮胡这带出去也不好看吧？
　　“宫女”里头似乎是个领头的人站出来铿锵有力的回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
　　……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季棠摇摇头，随他们去了，反正走到前头丢人的是李云谏，不是他陆季棠。
　　五年前陆季棠有幸在人群中见识过一次李家上玉牒的情形，没想到五年后他会站在人群的最中央。
　　周围的大臣们他都眼熟，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什么人，只是那些眼神盯在身上并不友善。
　　“师兄，到朕身边来。”
　　李云谏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抱着添宝，站在高高的金銮殿上，招呼陆季棠赶紧上来。
　　添宝居然也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裳，被李云谏抱在怀里，大气不敢出一口。
　　望着站在高处的男人，陆季棠明白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了，他稳下心来，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同李云谏并肩站在了一起。
　　乍一看，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仿佛是让人艳羡的一家三口，但底下的人里头，没一个是真心祝愿他们的。
　　见人来了，李云谏叫道：“礼部尚书何在？”
　　礼部尚书周闻朝从人群里踏出一步，跪在殿前，却迟迟不肯起身，李云谏狠狠皱着眉头，呵斥道：“周闻朝，可以开始了，你跪在下头做什么？”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游方京，大理寺卿赵仇等一群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陆季棠粗略一看，都是游方京的人。
　　虽然礼部没什么实权，但礼部尚书傍在户部，那就是天大的实权，更别说游方京还是李云谏实打实的老丈人。
　　“游方京，你什么意思？”李云谏脾气比之前几年还要暴躁，整个金銮殿都是他自己大吵大闹的声音。
　　添宝正在他怀中，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一吓，浑身抖了一下。
　　李云谏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孩子，默默的把声音降回正常音调，喘着粗气就要下去找游方京理论。
　　陆季棠叹了口气，都已经在皇位上待了这么久了，李云谏的脾气还是这样，他伸手拽了一下，把人拦住。
　　游方京一头叩在地上，苦口婆心，“皇上，国嗣血脉乃重中之重，万万不可被贼人蒙骗耳目，若皇室血脉不干不净，老臣如何向先皇赎罪？”
　　这话的意思就是陆季棠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一个小野种回来，要是今天李云谏将人写上玉牒，这皇室血脉就说不清楚了。
　　陆季棠不乐意了，什么叫贼人？什么叫不干不净？
　　虽然他就是意图蒙骗李云谏，混淆李氏血脉……
　　但李云谏也没反对。
　　甚至还要主动给添宝上玉牒。
　　游方京的话一出，本来态度不明的大臣们立马站了队伍，纷纷上谏，请求李云谏三思而后行。
　　文武百官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跪下，唯独一个人还站的笔直，陆季棠一看那魁梧的身材就知道，那人正是他的韩师兄。
　　韩直腰间挎着大刀，右手扶腰，左手握刀，一双鹰目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后脑勺，摇摇头叹了口气。
　　“虾仁猪心!虾仁猪心!里们一群人，都是被屎福了眼了!”
　　韩直自小有些大舌头，周保庸教导他三年，最后也只能摇头说他这辈子都做不成文臣，又托了相熟的朋友送入军营，学了一身本事，现在做了禁卫军统领。
　　“漏师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里们都清楚!他是万万做不出那种事的!”
　　陆季棠感动不已，直到现在，他的韩师兄还坚信不疑他是被人陷害了。
　　赵仇从地上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韩直，指着他的刀说道：“建元律法，进宫一律不得带刀枪棍棒，你这是带了把什么进来？”
　　韩直瞪他一眼，把刀鞘转过去给他瞧，里头并没有放刀，只是他习惯了抓点什么东西，才把刀鞘带了进来。
　　“仇大人不要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仇气结：“我姓赵!”
　　韩直才不管他姓什么，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皇上，”游方京开口道：“先皇驾崩时，叮嘱臣万万守好建元根基，臣不得不多嘴提醒一下，皇后娘娘乃是男子，古往今来，哪里有男子孕子之说？这种拙劣的骗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就算……”
　　就算你把陆季棠给睡了，再睡他千遍万遍，他也生不出娃来……
　　睁眼说瞎话的李云谏袖子一甩谁都不睬，“师兄的身体什么样，朕不比你们都清楚？”
　　“那就请皇上滴血识亲!若太子殿下真如皇上所说，是皇后娘娘所出，臣便忠心拥护!”
　　若不是亲生的，还谈什么拥护，光混淆皇室血脉这一条，就够陆季棠和那小野种掉八百次脑袋的。
　　“你威胁朕？”李云谏咬咬牙，又憋了回去。
　　游方京说的没错，要是大家都不认添宝，那他强行上这个玉牒也没意义。
　　李云谏冲着一旁的冯公公使了个眼色。
　　“宣何太医，滴血，识亲。”
　　陆季棠的心猛的沉了下去，一路掉到脚底心。
　　作者有话说：

10 第10章.厉不厉害
　　李云谏想做什么？他明明知道添宝并非他亲生，为什么还要顺着游方京的话做滴血识亲？
　　若是他不放心，私下里做也就罢了，大不了跟他解释一下，再软声软语认个错道个歉就过去了。
　　现在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旦李云谏和添宝的血不能融合，那他和添宝下午就要被推上断头台。
　　陆季棠偷偷拽了拽李云谏的衣袖，眼睛里满是示弱的请求，没想到李云谏权当没看见，甚至还有些志在必得。
　　不一会儿，何太医端着一碗清水匆匆走进来，看了一圈，没人接过他手里的碗，只好战战兢兢的把碗端到了李云谏和陆季棠面前。
　　他一抬头，陆季棠一瞧，又是个熟人。
　　是当年在文斗酒上相识的好友，大名何首乌，上头有五个姐姐，个个出类拔萃，唯独他籍籍无名，在太医院当个小医正，不过照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升官了。
　　何首乌也发现了，今日的皇后娘娘正是昔日一起参加文斗酒的好友，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他居然、居然还带个三岁的娃娃？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陆季棠生了个娃娃，而是现在皇上怀疑这娃不是亲生的，要滴血验亲。
　　何首乌盯着陆季棠的肚子看了半天，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这孩子十成十不会是陆季棠生的。
　　李云谏拿起针来毫不留情的戳了自己一下，几滴血落入清水中，血丝遇水慢慢的散开，李云谏又马上抓起添宝的手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轻轻戳了一下，将血滴入碗里。
　　添宝嘴一瘪，抱着陆季棠的脖子哭了出来，可陆季棠完全没心思去哄人，他的注意力全被碗里的那两缕红血牵绊了去。
　　只见本不相关的两缕血迹，在清水的抖动中，居然慢慢的融合为一体!
　　碗里头的血融的越彻底，那碗就愈发抖动不已，陆季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帮何首乌扶住了碗底。
　　“何太医，稳住。”
　　何首乌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陆季棠，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居然真的会生孩子？!
　　李云谏冲着下头抬了抬下巴，“将碗端下去，给他们瞧瞧，瞧瞧朕到底有没有被人蒙骗，瞧瞧太子到底是不是朕亲生。”
　　何首乌腿都软了，端着碗往下走，生怕碗里的龙血撒出来。
　　他倒也会找人，一下去，先把碗端到了游方京面前，“游大人，你瞧瞧……这可太厉害了!”
　　“……”游方京心里清楚这水肯定是被做了手脚，又不敢再三反驳，只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去。
　　何首乌又走到赵仇面前，说了同样的话，“仇大人，你瞧瞧……是不是很厉害？”
　　赵仇已经不想跟他纠结自己到底姓什么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那碗血，心里的震惊不比陆季棠少。
　　难不成这陆季棠真的异于常人？虽是男儿身，却能生孩子？这可是闻所未闻啊!
　　其他大臣也都变成了墙边草，一见太子和皇上的血居然真的融合到一起，纷纷祝贺李云谏喜得麟儿，皇室有后，乃是天大的喜事!
　　“……韩统领，你瞧瞧，这也太厉害了!”何首乌把碗怼到韩直面前，语气里尽是感叹。
　　韩直双臂抱胸，淡定扫了何首乌一眼，“漏师弟什么都会，区区生孩子而已，大惊小怪!”
　　何首乌硬是挨个把底下所有大臣们都转了个遍，好叫他们都瞧瞧，陆季棠真的会生孩子!
　　“还有什么疑议吗？”李云谏说着扫了下头一圈，“没有什么疑议的话……周闻朝!”
　　听见李云谏的点名，周闻朝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臣在。”
　　“开始吧。”
　　李云谏话音一落，冯公公就拿了一纸圣旨交到周闻朝手里。
　　周闻朝不动痕迹的瞥了游方京一眼，得到回复后，定了定心神，打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鸿图，霈纶綍之恩，诞敷庆赐。陆氏季棠，德才兼备，含章秀出。人品贵重，彰礼则，幽闲表质。今册封为中宫皇后，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绵延后嗣。”
　　“朕之长子，皇后所出，赐名李乐安，为宗室首嗣，今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钦此!”
　　陆季棠吓得一个哆嗦。
　　给添宝上玉牒还不算完，李云谏这是要把自己也写进玉牒里去？
　　但是陆季棠已经没有机会反抗了，钦天监的鉴正们簇拥着宗正寺人上前来，把早已写好的玉牒册子交由李云谏过目，祭拜过李家历代先祖后，又把玉牒册子带走。
　　这玉牒册子有专门的库房保存，每月都要拿出来修正一番。
　　完成了一桩心事，李云谏终于轻松下来，看那表情，应该是心里乐开了花。
　　“退了吧，”李云谏带着笑意看着底下的大臣们，而后似乎是想起什么来，又把众人喊住。
　　“众位大人，太子的生辰马上要到，朕要为太子举办生辰宴，到时候大家可一定要来啊!”
　　文武百官不敢不从，又恭贺了一波，这才三两结队离开。
　　等金銮殿空下来，李云谏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陆季棠身上。
　　他伸过手去捏了捏陆季棠的手，小心开口：“师兄是不是吓到了？”
　　陆季棠点点头，李云谏这一手真的把他吓到了，他都准备好掉脑袋了，却没想到两个人的血真的能融到一起。
　　“师兄别怕，朕一定会护你们两个周全的，”李云谏说着，凑到陆季棠耳边，把小秘密耳语告诉了他。
　　“朕吩咐人在皇宫内的井水里全撒了明矾，就算是师兄的血滴下去，也能同朕的融合在一起。”
　　说完一脸玩味的看着陆季棠，不知道心里头在打什么小九九。
　　不过陆季棠能猜个大概，无非是些背德又糜乱的事情，不过李云谏做什么事还是十分莽撞，从来不考虑后果。
　　“明矾带毒，皇上万事多思虑才行，宫里头这么些人，万一……”
　　万一出现大量中毒的情况，那这过失谁来承担？
　　李云谏满不在乎：“地下水流动极快，今晚上朕就敢喝一口井水给你看看。”
　　陆季棠连忙拦住他：“那倒不必。”
　　若是不拦，李云谏很有可能真的舀一碗井水当着他的面喝下去。
　　“那不就结了，”李云谏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提起，“师兄若是没事，就来鉴书阁给朕研墨吧。”
　　说完斜睨着陆季棠，那意思是说，若是有事，也得把那事给推了。
　　但这事真推不了。
　　“我今日跟涯神医约好了，带添宝上街玩呢。”
　　听见陆季棠这么说，李云谏狠狠拧起眉头，“你跟谁？”
　　就知道他会是这反应……
　　“跟涯神医约好了的，要带添宝出去玩，能不能问你借几个人跟着，我许久没回建元了，有些害怕……”
　　陆季棠主动跟李云谏示弱，并请他派人跟着，这招果然好使，李云谏立马正色起来。
　　“朕派几个人跟着你，不用害怕，朕说过的，会护你们俩周全。”
　　于是陆季棠的八个宫女摇身一变，又变成了贴身侍卫，四个在明，四个在暗，一路护送陆季棠和涯无颜出了宫门。
　　作者有话说：

11 第11章.男的还能生孩子啊？
　　宫门口韩直正在交接，鹰目来回巡视了一番之后，才放心的把岗交给下一位。
　　见他们一行人出来了，韩直大步迈上前去。
　　“漏师弟，里要去哪？”
　　陆季棠吃力的抱了抱怀里的添宝，抬着下巴往远处一指，“想出去吃点东西，带添宝逛逛，小孩子在宫里头都憋坏了，正巧涯神医也要买些药材，就一起出来了。”
　　师兄弟两个虽然许久未见，却并不隔阂，陆季棠远在浒洲时，韩直也常常托人送些衣物银钱给他，这让陆季棠一直感念至今。
　　“那我同里们一起，我早饭还未吃。”
　　韩直说完，又看向一旁脸蛋子圆润的涯无颜，还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我能跟里们一起吗？我吃几个包子就成。”
　　说到包子，韩直突然一愣，这涯神医这脸，怎么这么像包子？
　　涯无颜不知道韩直心里在想什么，自然不敢有意见，点点头应了，三个人带着添宝就坐进了建元最大的馆子里头。
　　这馆子叫寻春楼，乍一听不正经，但却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寻常酒楼，菜色做的一绝，上门的客人也络绎不绝。
　　韩直一坐下，就招呼小二给他上了一屉包子。
　　涯无颜点了一份酸甜口的菜，陆季棠料想添宝应该爱吃肉，又点了两道荤食。
　　“小二，我刚刚点的这些菜色，麻烦都报一下价钱。”
　　小二一愣，把刚才陆季棠点的那些菜一一报了价格，每报一道菜，陆季棠就在心里算个加法，最后得出的数额并不是很大，他才放下心来。
　　“麻烦了，就这些，再加个馒头吧。”
　　小二点点头，下去准备菜，边走还边疑惑，看这几位的穿着，不像是没钱的啊？难不成是来吃霸王餐的？
　　等外人走了，陆季棠这才向涯无颜和韩直解释道：“并非不大方，只是我现在比较拮据，还欠了皇上三千两未还清，不过请大家吃饭还是够花的。”
　　添宝也用力点点头，为陆季棠作证，“爹爹可穷了!亵裤都缝唔——”
　　陆季棠手疾眼快捂住了添宝的嘴，尴尬的笑了下，好险让他说出来自己亵裤封了七八个补丁的事。
　　涯无颜也尴尬的笑了下，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端起茶杯来轻抿一口，就在这当口，酒楼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人嗓门挺大，脾气不小，刚坐下就点了一壶上好的春庭酿。
　　韩直吐了口茶叶，冷冷开口：“付知。”
　　付知？陆季棠歪头看了看那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心里琢磨这个付知是谁家的子弟，就听见和付知同行的人喊了他一声。
　　“阿咨，今儿把我们喊来是有什么新鲜事儿？”
　　陆季棠一下子对上号了，这人正是游方京的外甥，娴妃的表哥，建元最大染坊的少东家，付咨。
　　韩直十分瞧不上付咨这种人，冷哼一声道：“烂梨扶不上墙。”
　　添宝眨巴着眼睛，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他在思考这个伯伯为什么要用烂梨扶墙。
　　那边付咨一口酒下肚，为了显示自己的一手情报，声音愈发大起来。
　　“今天宫里头出了桩子事，前几日那罪隶陆季棠不是回来了吗？一个男的非说给皇上生了个太子，这事你们都听说没？”
　　众人纷纷附和：“听说了，听说了。”
　　付咨突然意味深长的一笑，两根筷子敲打在一起，缓缓开口，“你们猜怎么着？这太子殿下还真是陆季棠的生出来的，滴血验亲了，是皇上的龙子没错，这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啊!”
　　“真的假的？他陆季棠可以生孩子？”
　　“那他到底是男的女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男的还能生孩子啊!”
　　听到这里，付咨把筷子一丢，凑到人群里头，小声的说了句话，然后一桌子人全都肆意笑起来。
　　虽然没听到他们说什么，陆季棠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陆季棠没听见，可是离付咨近的涯无颜却听见了，他没想到建元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大庭广众之下嘴上居然挂着一只厕桶，臭气熏天。
　　涯无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要去找他们理论理论，陆季棠眼疾手快把人拽了下来。
　　“无事，由他们去。”
　　再难听的话他都听尽了，不在乎这一句两句了。
　　他也不是头一回这样被大街小巷议论纷纷，只不过从前是好听的话，现在是难听的话。
　　但陆季棠拦住了涯无颜，却没有拦得住韩直。
　　韩直性子直，脾气也直，不跟付咨来虚的，直接上去将人提了起来，按在桌子上就给了一拳。
　　这一拳没收住力，细皮嫩肉的付咨门牙立时被打掉了一颗。
　　“好!”涯无颜站起来高举着右手给韩直加油鼓劲，陆季棠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拽谁的好。
　　“韩直!里要干什么!”付咨被韩直一拳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韩直又是一拳下去：“里学我缩话!我最讨厌别人学我缩话!”
　　陆季棠眼看着韩直要把人往死里揍，连忙把怀里的添宝塞给涯无颜，上前去把他拉了起来。
　　“师兄，莫要动手了!”
　　付咨躺在地上哭个不停，待看到陆季棠时，突然明白了韩直要拼了命揍他的原因。
　　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家坏话被人听了去了，还惹来一个疯子招呼他。
　　“当街议论太子殿下，又意图言语侮辱皇后凉凉，付知!你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韩直气急了，又给了他一脚，把人踹的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陆季棠心里一惊，害怕韩直把人活生生踹死，刚要蹲下，李云谏派来的四个侍卫突然出现，两人抬手两人抬脚，把昏迷不醒的付咨整个抬了起来。
　　“你们要干嘛？”陆季棠不明所以的问道，那带头的侍卫铿锵有力：“臣找个地儿把人埋了去!”
　　话音刚落，本来晕过去的付咨突然醒了过来。
　　“……”
　　陆季棠疲惫的摆了摆手，“送付公子回家吧。”
　　侍卫一脸的不认同，但见陆季棠皱着眉头，不敢反驳，真的将人抬到了不远处付家铺子门口一丢，权当完成了任务。
　　作者有话说：

12 第12章.他们会信吗
　　“师兄，涯神医，坐。”
　　陆季棠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见他这幅模样，涯无颜也有点心慌，怎么感觉陆季棠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抱着添宝坐在陆季棠旁边，安慰道。
　　“你也不必太在意，保不齐他明天出门就让驴给撅了去。”
　　听见涯无颜安慰的话，陆季棠懵懵怔怔抬起头来，“什么？”
　　涯无颜又安慰了一句：“像他那种人，腚.眼长在脑袋上，早晚有人收拾他!他喷的粪你就当没听见。”
　　惊讶于涯无颜每说一句就带个脏话，陆季棠反应了一会儿才说话。
　　“没事，也不是头一次被人议论了。”
　　他刚刚从建元到梅城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撞见过滕王的心腹在背后议论纷纷。
　　“奸佞之臣”，“叛主二心”，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他长得就一副狐媚样子，保不准是滕王床上的“小玩意儿”。
　　想到这里陆季棠叹了口气，也是他对不住滕王，让人家到死都没摆脱断袖分桃这名声。
　　寻春楼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李云谏的耳朵里，本来如沐春风的眸子里一瞬间乌云密布。
　　“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
　　李云谏抬着毛笔思考了一番，招呼冯公公。
　　“你去把崔翰林给朕找来，朕要贴一篇告示到街市上去!”
　　贴告示？贴什么告示？难不成要昭告天下，陆公子是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还给皇上生了个太子？
　　“朕要昭告天下，师兄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后，还给朕生了个太子!”
　　“……”
　　“皇上!”冯公公一下子跪在地上，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抱着李云谏的腿老泪纵横。
　　“皇上!陆公子这些年过得已经够苦的了，皇上您就别折磨陆公子了!您对他好点吧！”
　　李云谏脸色越来越黑，挣开冯公公的手，“唰”的站了起来指着他鼻子。
　　“你什么意思？朕发个告示昭告天下，怎么就变成折磨了？”
　　“皇上!”冯公公膝行到案前，俯下身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皇上!陆公子当年叛逃去梅城，已经受人诟病，自那之后，陆公子的臭名几乎家喻户晓，从三年前陆公子被发配边疆才渐渐销声匿迹，如今陆公子回来，大家已经是议论纷纷了，您这告示一贴，怕不是又要掀起建元百姓的辱骂……”
　　听完冯公公的一番话，李云谏沉默了。
　　冯公公说的都对，那年陆季棠突然做出那种事，他本就无法接受，没想到这还不算完，后来接二连三的，陆季棠又一次次给他沉重的打击。
　　他背叛了自己的感情，又背叛了自己的信任。
　　李云谏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眼看着陆季棠的名声越传越臭，居然生出一种快意。
　　一想到陆季棠做过的那些事，李云谏就恨他入骨，但一想到陆季棠在边疆受的苦，李云谏又开始恨自己。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不管陆季棠之前做过什么，现在都是他李云谏明媒正娶回来，放在身边宠着的。
　　“皇上，不如让崔翰林写几篇歌颂陆公子之前文章歌赋的诵文，或者是陆公子前些年施粥救助百姓的事迹，慢慢的去感化大家。”
　　李云谏犹豫了：“这……说出去他们会信吗？”
　　冯公公：“……”
　　李云谏就差把“朕不信”三个字写脸上了。
　　冯公公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小蛇：我媳妇天下第一好，我媳妇还会生孩子，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信。

13 第13章.父慈子孝
　　“算了，就照你说的去办，赶紧去找崔翰林，别在这烦朕!”
　　李云谏不耐烦的挥挥手，把人赶走之后，他踱步到鉴书阁后头，满箱子的扒拉着。
　　后头放书的箱子许久没打扫过，一层层灰尘随着李云谏的动作钻进他的鼻子里，惹的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但好在想找的东西找到了，他翻开手里的《金匮勤疏》，头一页上就写着一句话。
　　“遥川赠，掷千心，望万般珍惜。”
　　“遥川赠”三个字是他央着陆季棠给他写上去的，后头的两句则是他偷偷加上去的，还极力模仿了陆季棠的笔迹，看上去倒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皇上在干什么？”
　　陆季棠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李云谏立马把手里的册子揣进了怀里。
　　陆季棠抱着添宝站在门口，添宝手里还拿了两串糖葫芦。
　　“没什么，朕在找去年的几篇文章。”
　　陆季棠点点头：“我帮你找吗？”
　　李云谏疯狂摇头：“那倒不必，等会喊小冯子来找就行。”
　　早就看出李云谏在撒谎的陆季棠没有揭穿他，反而抱着添宝走上前来。
　　“添宝。”陆季棠眼神示意他，并给他鼓励，添宝接收到陆季棠的眼神信息，慢慢的把手里的糖葫芦分了一根出去，递给了李云谏。
　　李云谏一愣。
　　他从没想过跟一个小孩子抢糖葫芦吃，但是似乎眼下的情况，他还是接过来比较合适？
　　“皇上接着吧，是添宝要给你买的，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添宝一憋嘴，才不是他要买的，是爹爹买了两根给他的，现在却要给小蛇分一根出去，他很不开心。
　　李云谏接了过去，拿在手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咬还是不该咬。
　　看出他的窘迫，陆季棠先他一步告辞，“皇上先忙，我带添宝回去了。”
　　走在路上，陆季棠还在教育孩子。
　　“小蛇虽然很凶，但他对你很好，神医伯伯就是他找来的，你穿的厚棉衣也是他的，睡的厚被子也是他的，所以咱们给他一根糖葫芦并不过分，你想想对不对？”
　　添宝在心里算了一下，一根糖葫芦只要两文钱，可是棉衣棉被还有治病要花好多钱呢!
　　他点点头，对陆季棠的行为表示肯定：“爹爹!我们省了好多钱呢!”
　　陆季棠也很开心：“起码省了五千两!”
　　“哇!”添宝很给面子的赞叹了一声，父子俩就像是来吃大户一样。
　　回了杜梨宫，陆季棠直接把添宝抱进了自己的寝殿里头，把人放到了床上。
　　“今晚添宝跟爹爹一起睡吗!”添宝兴奋的从床边爬进床的最里头，又打了个滚。
　　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先生一起睡了，也不知道先生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陆季棠刮了刮添宝的鼻尖：“怎么了？不想跟我一起睡了？”
　　“才没有!”添宝大声反驳道：“我不知道有多想爹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陆季棠“噗嗤”一下笑出声，抱起添宝朝浴房走去，现在天冷了，平日里不敢给他洗澡，只是今天添宝受了惊吓，泡个热水澡能舒缓一些。
　　给添宝洗过澡，陆季棠拿了床软被把人裹着抱上床，又给他拿了今天上街买的画册。
　　“你自己看一会儿，我去洗漱一下，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喊爹爹，可以吗？”
　　添宝用力点了点头，裹着被子抱着画册看起来。
　　添宝一向很乖，陆季棠也很放心他，见他看的认真，拿了换洗衣服，径直转身去了浴房。
　　陆季棠前脚刚走，李云谏就来了，看见床上的添宝时，他脚步一顿，十分不开心的拧起眉头来。
　　“你怎么在这？朕不是把东宫赐住给你了吗？你是太子，以后必须要住东宫才行。”
　　朕想过个二人世界都不行，活生生让你给搅和了。
　　添宝不知道什么叫东宫，也不知道什么是太子，他只知道小蛇是来跟他抢爹爹的。
　　不知道怎么回答李云谏的问题，添宝抱着自己的画册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双眼睛在外头。
　　李云谏更是不悦，上前来稍稍掀开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人。
　　“你躲什么？你是朕的太子，你要喊朕一声父皇，以后朕还要亲手教你读书，教你骑射，教你权御之术……这是谁给你买的画册？”
　　李云谏说着，抽走了添宝手里的画册，扫了一眼封皮。
　　“九洲……”他突然卡壳了，因为下面那个字他不认得。
　　添宝小声的提醒道：“《九州刈云录》。”
　　“……”李云谏冷哼一声，“朕知道。”
　　说完他就把画册没收了，添宝见他不打算把书还给自己，眼眶里渐渐聚集上清澈的泪来，一眨眼，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一个个的往下掉。
　　这模样看上去着实可怜，就像很多年前的陆季棠一样，受了什么委屈藏着不说，也不知道吱声，实在难过时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禁闭室待一会儿。
　　李云谏感慨万千，刚要甩甩袖子给他擦掉鼻涕眼泪，就听见添宝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爹爹”。
　　刚刚洗漱完的陆季棠浑身冒着热气站在李云谏背后，狐疑的看着李云谏抬起来的手。
　　“皇上要做什么？”
　　李云谏不悦：“朕做什么了？朕难不成还要打他？”
　　虽然李云谏这么大个人不可能对添宝动手，但是陆季棠还是有些不放心。
　　“朕是说，太子也这么大了，难道不该住到东宫去吗？还跟你睡在一起像什么话!”
　　“……”陆季棠没脾气，“添宝才三岁，皇上三岁的时候晚上还会哭鼻子。”
　　他从小就认识李云谏，那年李云谏三岁，他六岁，刚刚住到帝师府的第一天，李云谏就哭了一晚上，后来窝在自己怀里才睡过去的。
　　听陆季棠说道这件事，李云谏脸一红，一甩袖子去了后头浴房沐浴。
　　李云谏走后，添宝才钻进陆季棠的怀里，举着自己的画册要他给自己讲故事。
　　于是李云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陆季棠盘腿坐在床上，添宝依偎在他怀里头，一大一小看着同一本画册，陆季棠讲着，添宝还时不时的提问一句。
　　自打认识陆季棠，李云谏就没想过还有一天能看到如此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刈，yi，四声

14 第14章.年聩
　　为了显示出自己作为严父的威严，李云谏咳嗽一声，走到两个人跟前，板起脸教训道：
　　“太子应当读些圣人书，怎么能天天看画本？这要是被朕的大臣们知道了该多痛心？”
　　陆季棠抬起头来看着李云谏，眼里明显写着两个大字：弱智。
　　“这是《九州刈云录》，原书出自国僧慧明大师之手，这画本是当代圣手冯遇春的亲墨，讲述的是慧明大师在游历万里江山时的所见所闻，还是比较晦涩难懂的。”
　　这意思就是，这书怕是连你都读不懂。
　　“……”
　　李云谏自然听出来陆季棠话里有话，他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跟他多计较，显得自己多小气一样。
　　手里的画本被突然抽走，一大一小都仰着脑袋望着李云谏。
　　“夜了，该睡了，朕明日还要早朝。”
　　添宝听话的躺下，依偎在陆季棠胳膊边，他心里发出了小小的祈祷，祈祷小蛇不要靠着自己睡。
　　好在李云谏也不想靠着添宝，他上了床睡在了外侧，贴着陆季棠躺下。
　　冯公公进来剪烛心的空，添宝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小东西，睡得倒是快。”
　　陆季棠不满李云谏对添宝的称呼，小声的反驳：“添宝有姓有名的，还是皇上赐的名，再不济叫添宝也可以。”
　　听出陆季棠不高兴了，李云谏这才改口。
　　“太子怎么一点娃娃样都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像添宝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娃娃，都不爱睡觉，一到晚上就爱折腾人，哪有这么乖巧的。
　　陆季棠给添宝掖了掖被角，解释道：“添宝的病已经一年了，一条腿不能动弹，而且他从小心思敏感，别人一个眼神，他都能猜测半天，是比同龄的娃娃要乖一些的。”
　　甚至乖巧的让人心疼，哪像李云谏小时候，上房揭瓦无所不敢，年纪轻轻就从树上掉下来摔破了脑袋。
　　陆季棠一直觉得李云谏打这一摔，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变得有些鲁莽愣怔。
　　两个人的声音压的很低，聊了一会儿家常，李云谏突然从陆季棠背后抱住他，凑到了他耳边。
　　“马上要过年了，不如今年的年聩师兄来主持，也好让宫里头热闹热闹，朕已经很久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年了。”
　　自打陆季棠走了，李云谏就只能自己过年，对着一大桌饭菜，还有一众长得一模一样的宫女太监，有些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
　　听说李云谏要自己主持年馈，陆季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年聩还是交给娴妃去做吧，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经验。”
　　李云谏心里不满：“她每年都要整那些一样的东西，无非是请戏班子唱戏，跳舞之类的，朕又看不懂，还不如去舞剑来的快活。”
　　说完不等陆季棠拒绝，一锤子定下这件事。
　　“今年年聩就交由师兄来办，只有师兄……才最懂朕喜欢什么。”
　　陆季棠没再拒绝，他知道要是再拒绝一次，李云谏能现在爬起来去娴妃宫里头把凤印给他拿过来。
　　“往年过年都热闹的很……”
　　陆季棠说完等李云谏的反应，却久久没有等到。
　　“……我也很久没有过一个像样的年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短小的一章

15 第15章.慈母多败儿
　　李云谏干什么事都雷厉风行，说让陆季棠主持年馈，就真的把今年年馈要陆季棠主持这事散布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陆季棠去园子里遛弯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件事。
　　各职官员外加后宫都在议论纷纷，受冲击最大的，还是原本年馈的主持者，娴妃。
　　这件事从每日的晨昏定省上陆季棠就能看出来，娴妃明显不如往日里有气势了，而且她身后的容妃总是拿白眼球对着自己。
　　陆季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年馈是在皇上和各大臣面前长眼的机会，就算不是娴妃来做，也合该是其他宫里头的嫔妃去主持。
　　万万没想到今年被他截了胡，而且他也是个门外汉，自小学的礼仪识学都是在外对男子的一套，哪里懂什么后宫之礼。
　　陆季棠考虑了一会儿，谨慎开口：“虽说今年的年馈由我来主持，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得拜托娴妃和大家一起帮忙。”
　　话刚说完，本来淡定自持的娴妃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自知说错了话的陆季棠立马闭上了嘴。
　　从杜梨宫出来，容妃狠狠的绞着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手里头拿的就是陆季棠的脑袋。
　　“游姐姐，你说今年的年馈由他主持也就罢了，今天一早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谁不知道这件事？他还要当着各位姐妹的面拿出来再说一遍，还要我们都去帮忙，简直就是假情假意!”
　　娴妃垂下眼帘，扶了扶自己发髻上的扶摇，“他位尊皇后，我们敬重他就行了，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对你对我都不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容妃又是一肚子气。
　　“他也知道自己位尊皇后，这几天天天霸着皇上算什么？难道他不该劝皇上雨露均沾吗？”
　　作为皇后，善妒是大忌，皇上天天长在杜梨宫，也没见陆季棠劝说几句，权当她们这些其他宫里的都是死的。
　　这事真是冤枉陆季棠了，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当李云谏来他这里是很正常的事，从没想过宫里头还有其他的女人需要李云谏。
　　“游姐姐前些日子还得过皇上宠幸，我可是许久都没见过皇上了……”容妃说完，耷拉着脑袋，嘟了嘟嘴，小女儿姿态显现无疑。
　　娴妃想到前些日子的事，右手下意识的抬到小腹的位置，眼神渐渐坚定。
　　这头娴妃和容妃在自己宫里头说悄悄话，那头杜梨宫里，陆季棠快要被折磨疯了。
　　“这……这全是往年年馈的记录？”
　　陆季棠眼前的案几上摆满了书，每一本都有合掌厚，是宫里头往年年馈的记录，有文字还有画，生动形象的表达了宫里头宴席的宏观景象。
　　小喜子点头应是，按照年份顺序给陆季棠摆好了，又从一旁的桌子上端了一碗药过来。
　　“皇后娘娘，该喝药了，奴才试过了的。”
　　这意思就是药是安全的，他已经喝过了，没有问题，好让陆季棠放心大胆的喝。
　　陆季棠接过碗去一口喝净，将空碗递到小喜子手里。
　　“往后直接端上来就成，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谋害的？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事也不该你替我背。”
　　人的性命只有一条，他有一条，小喜子也只有一条，若真有什么事，也不该叫小喜子替他送命。
　　小喜子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连表忠心：
　　“皇后娘娘，奴才替皇后娘娘背是奴才的荣幸，皇后娘娘平安过这一辈子也是奴才的心愿，往后娘娘做什么事也该多思虑，有事全交给奴才就行!”
　　“好，第一件事，”陆季棠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你先改改口，别再喊我皇后娘娘了，就称呼我陆公子即可。”
　　小喜子满脸为难，皇上是十分重视尊卑的，他要是直接喊人“陆公子”，没叫皇上撞见还好，要是被皇上撞见了……
　　仿佛看出小喜子心里头在纠结什么，陆季棠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若是当着皇上面，你该怎么喊便怎么喊，若是皇上不在，咱们一切从简。”
　　小喜子点点头，应了。
　　“第二件事，”陆季棠又伸出两根手指头，“你带人帮我整理一下，这些年馈册子里，有什么比较出彩的东西，整理好了再给我看。”
　　这么多册子，光是他自己看，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小喜子更为难了：“皇、陆公子……奴才、奴才不识字……”
　　陆季棠不信：“刚才你还给我把册子按照年份摆了起来，你说你不识字？”
　　“回陆公子，奴才只认得各年份，但是里头的字确实是不识得。”
　　“……”陆季棠这些年没少遇到小文盲，但没遇到过像小喜子这样的半文盲，他指了指小喜子，叹了口气。
　　“你该同添宝一起学识字了。”
　　小喜子笑着凑上来，腆着脸说道：“奴才哪敢同太子殿下一起识字，奴才在一旁伺候还成，奴才找人整理一下去。”
　　说完他收拾了收拾案上的册子，抱着出去找人。
　　陆季棠则带着他的八个“宫女”，去了东宫，走在东宫门前，陆季棠停下了脚步，李云谏所说的东宫，已经不再是之前的东宫了，这个东宫是为了添宝新建的。
　　添宝正在冯公公的伺候下吃点心，手里还抓着从宫外买回来的木头蛐蛐。
　　“添宝，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陆季棠没给他反应机会，一进门就直接问起功课的事。
　　添宝自然是没做的，他今天早上跟着冯公公来了这边，冯公公给他拿了好多点心和玩具出来，他有吃的有玩的，那叫一个快活，哪还想得到功课的事情？
　　自知理亏，添宝立马把手里的玩具放下，擦了擦嘴边的点心沫子，低头认认真真的看起书来。
　　乖巧的一幕把冯公公看的心肝肺的疼，皱着脸一脸的不赞同。
　　“冯公公莫要心疼，虽然添宝还小，但是他这个年纪正是立行的关键时候，若是这个时候不养成好规矩，往后就再难改了。”
　　冯公公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皇上就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管教，立行时立的不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才匆匆送到帝师周保庸门下，就这样，也是硬生生没能改过来。
　　前有李云谏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陆季棠心里头对添宝的要求就更高了些，要他每天识字二十，临摹字帖十遍，大声诵读文章两篇，到了睡前还要背一首诗。
　　结果现在快要到中午头，添宝一件事都没做，陆季棠自然生气的板起脸来。
　　“你要在两个时辰内做完功课，因为两个时辰之后，你还要去治病。”
　　添宝委屈的点点头，把快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眨进眼眶里头，这一下看的冯公公更心疼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还小，不懂得这些东西，点心跟玩具都是奴才拿来的，你要罚就罚奴才。”
　　陆季棠知道点心和玩具都是李云谏叫人拿来的，宫里头也没有放心的人，只能让冯公公跟在添宝后头伺候。
　　真是慈母多败儿！
　　正在看奏折的李云谏突然打了个喷嚏，丝毫不知情陆季棠已经把他划进了慈母行列。
　　作者有话说：
　　出差回来啦！

16 第16章 濯锋殿
　　这头李云谏丝毫不知情陆季棠已经把他划进了慈母行列。
　　他手里头拿着一叠厚厚的信，前头跪了个人，跪着那人穿着一件墨黑斗篷，斗篷将整个人都深深的罩进去，帏帽下的脑袋异于常人，有两个成人脑袋大小。
　　“陆公子初到浒州时，正是年节后几个月，做的浣衣扫洗的活，所以手上生了冻疮，冻疮一旦染上，年年都犯。”
　　跪在地上的男人毫无感情的说着话，那声音仿佛被关在一个匣子里头，伴随着嗡嗡的声音一起传了出来。
　　他稍稍抬起头，露出帏帽下的脸来，那人的整个脑袋都被关在一个铁制头套里头，除了两个眼睛露在外头，整个头套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出气的地方。
　　“年底时，陆公子就脱了奴籍，在浒州军营外的镇子上做了教书先生。”
　　李云谏点点头，这一段倒是跟陆季棠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里的纸，在看到两个略显突兀的字时，停顿了一下。
　　“商贾？”
　　那纸上写着：陆公子在一位当地商贾的相助下，脱了奴籍，做了镇子上的教书先生。
　　浒州常年战乱，民不聊生，连基本的往来贸易都没有，怎么会有在当地做生意的？
　　“这位商贾已经查无此人，也有一说，这人与妻子同去采买时，被大雪封在山内，来年开春化雪才找回遗体，找回当天就匆匆葬了。”
　　李云谏点点头，看来添宝就是这商贾家留下的孩子。
　　他太了解陆季棠，若别人对他有一件恩情在，他便要还上一辈子，那么陆季棠不惜找了这么个理由进宫，也要为添宝治病的缘由就找到了。
　　这商贾待他有恩情，所以他便要还了这份恩情。
　　仔仔细细读完陆季棠在浒州这三年的生活，李云谏拉过桌上的烛台，将信一把火给烧净了。
　　“你这几天仔细看住皇后那头，若有人往宫里头传信，是活物就一律射杀，信物也不能叫他看到。浒州的事，还不全，继续查。”
　　黑衣人机械的回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李云谏盯着桌上的灰烬出神，他心里是有些怕，他怕一旦添宝的病治好，陆季棠就要离开。
　　也不知为何，这几天他心里头总是会有这种想法，他怕陆季棠跟外头的人有联系，也知道陆季棠这番回来并不是真情实意。
　　就像三年前一样，他让陆季棠走，陆季棠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像那个做错了事的人是他李云谏，而不是陆季棠。
　　摸着怀里的《金匮勤疏》，李云谏的思绪又飘到陆季棠恣意年少那时候。
　　***
　　“师兄，待到春试，我单独一个人去，你别跟来。”
　　眼看着春试越来越近，李云谏开始焦虑起来。
　　陆季棠挣开李云谏紧紧抓住他的衣袖，耳朵微红。
　　自打那日俩人在禁闭室关了一晚上后，李云谏愈发放肆起来，因为他发现陆季棠并不排斥他的碰触，惹得陆季棠烦了，顶多会推他一把，将他推的远远的。
　　这又如何？李云谏再跟上去便可。
　　俩人一道学习，一道吃饭，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亲密。
　　见陆季棠不问他为何，李云谏又上赶着自问自答起来。
　　“我一瞧见你，就没心思答题了。”
　　陆季棠哪是不问他，自然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才不愿意叫他戏弄。
　　“那便你自己进宫吧。”
　　陆季棠说完，便起身去泡池子了，大门关的死死的，生怕有人闯进来。
　　真到了春试那天，陆季棠还是跟着周保庸进了宫。
　　当今圣上有四子，其中太子殿下与李云谏同为皇后所出，太子殿下一向品行端庄，深受爱戴，现主持朝中科举一事，反观李云谏，虽然也是皇后所出，一提起黎王殿下，大家只觉得差太子殿下太远。
　　这种差距并不只在学识方面，还有各种意义上的，照韩师兄的话说，李云谏若不是个皇子，那是没资格进帝师府的。
　　前头各位皇子在考校，陆季棠闲的无聊，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头闲逛起来，今日宫里头气氛十分严肃，各宫的妃嫔们也不敢随意走动，陆季棠走了两圈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老远就朝他打招呼：“陆公子。”
　　陆季棠稍微有些视近怯远，待那人走近了他才认出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亲卫，护国将军家的嫡次子，褚皎玉。
　　他微微躬身，同褚皎玉见了礼，两人并非头一次交谈，各自的身份也不用避嫌，但这次褚皎玉却十分谨慎的四处瞧了瞧，才轻声开口。
　　“陆公子，听说此次春季科举，濯锋殿也开了。”
　　陆季棠心里一惊，宽大的衣袖下，大拇指同食指磋磨在一起，频率越来越快。
　　科举分文试与武试，这是大家所知的，但其实这里头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环节，就是濯锋殿，濯锋殿的比试并非所有人都能参加，而必须通过皇子举荐才可以，一位皇子只能举荐一人，殿门午时关，次日巳时开，开门时，殿内只剩一个活口，活口不许出殿门，而是先由太监递进一个铁制头盔戴上，换上干净衣裳，这才可以出门。
　　殿内的死尸各种死状，但无一例外，脸全部模糊不堪，谁也不知道走出殿门是谁。
　　唯一一个活口出殿后直接归入濯锋营，专做皇上的一把暗刀。
　　因为这种方式太过残忍，濯锋殿的大门已经十年没有开过了。
　　“褚大人是想......”
　　陆季棠大差不差的猜到了褚皎玉的想法。
　　“没错，我想去濯锋殿一试。”
　　若是侥幸成功活下来，褚皎玉就能成为皇上心腹，太子的根基那便更加稳固，待皇上百年之后，褚皎玉便直接辅佐太子登基。
　　陆季棠摇摇头，并不是很赞同褚皎玉的想法。
　　“太子殿下根基已稳，褚大人并不用做此牺牲，更何况，太子殿下也不会同意褚大人去濯锋殿的。”
　　褚皎玉找陆季棠的目的就在此，“滕王步步为营，太子殿下现下在朝中走的十分艰险，这事我同太子殿下提过一次，殿下直接拒绝了”
　　“所以......我想托黎王殿下送我进去。”
　　太子殿下同黎王殿下是同一血亲的亲兄弟，太子根基，便是未来黎王的根基。
　　陆季棠沉默了，李云谏这边，应当是没有人要送去濯锋殿的，若真要硬塞一个进去，大概会是他陆季棠。
　　可他并不会武艺，只会些防身的小把式，还是李云谏闲来无聊教他的。
　　但若是李云谏和太子殿下两个人都未送人进濯锋殿，偏偏滕王送了人进去，那形势就十分不利，褚皎玉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来找他的。
　　“我会同黎王殿下提起，但还是望褚大人三思而后行，太子殿下一向光明磊落，更需要站在他身边的将士，而不是背地里的暗卫。”
　　更何况，这一去便是生死局，不管能不能活下来，往后护国将军的嫡次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褚皎玉点点头，他自是知道的，陆季棠愿意帮忙一提，他也十分感激。
　　待到正午，前头的考校终于结束，陆季棠同褚皎玉站在殿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太子和李云谏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等李云谏走到跟前，陆季棠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阴沉，陆季棠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考校的时候考到了不会的题目。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陆季棠还未入仕，只能自称一句草民，但太子惜才，见了他往往都是打趣问他何时科举。
　　“遥川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这次太子没有调侃他，陆季棠还有点不习惯，他瞧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心里忽的一沉。
　　太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甚至连平日的笑模样也没有了，再看看一直紧盯着自己瞧的李云谏，陆季棠心下隐约有了猜测。
　　“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叫人去你那里。”
　　太子挥挥手，对着李云谏下了逐客令，好似有什么急事，未等李云谏回复，便带着褚皎玉走了。
　　回去的路上，一向粘人的李云谏坐的离陆季棠远远的，脸一直朝着外头，一个眼神都没给陆季棠。
　　等到了帝师府，回了陆季棠的屋子里，李云谏这才敢正眼瞧他。
　　“要是有事，就直接说，事情可以解决，若是一直不说，便一直无法解决。”
　　这也是先生一直教导的，于是陆季棠话音刚落，李云谏就开始破口大骂，听了好一会儿，陆季棠才听明白李云谏骂的是滕王。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季棠终于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年濯锋殿开殿一事，是滕王主动提起，他还提了一个意见，那就是强制每位皇子都送一人进殿，必须是身边亲信，甚至给出了详细名单，太子殿下身边有三个人选，而李云谏身边却只有一个陆季棠。
　　“废物就是废物！总想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他若是让达蒙进殿，那我就亲自进殿去看看！”
　　滕王给出的名单，太子殿下那边虽有三个，却只有褚皎玉一个武将，另两位都跟陆季棠一样，是文弱书生，更别提李云谏这头只有他陆季棠。
　　而滕王身边，除了一个骁勇善战的达蒙，还有一个武林高手。
　　他这是想通过这次濯锋殿一试，要么把太子一脉的文士给拔了，要么把太子一脉的武士给拔了。
　　“父皇居然同意了！父皇怎么会同意？”
　　李云谏想不通，但陆季棠大概猜到了，皇上大概是看中了达蒙或是褚皎玉中的一个，想收为己用。
　　陆季棠淡定的沏了杯茶，给李云谏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誉王殿下那边呢？”
　　誉王是皇上四子，宫女所出，才十五的年纪，没什么心机，身边也没什么人。
　　李云谏气急：“老四不是重点！老四身边就几个伺候的太监，难不成让老四在太监里头找一个送进殿里不成？”
　　陆季棠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的抛出问题：“你说，滕王殿下会不会借誉王殿下之手塞人？”
　　李云谏愣了半天，冷不丁的想明白了这里头最大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誉王身边的空白，这个空白，他可以往里面塞人，滕王也可以往里面塞人。
　　太子一脉虽说有两个人，但满打满算就褚皎玉一个武将，若是滕王通过誉王再塞一名武将进殿，那两个武将弄死陆季棠跟褚皎玉简直轻而易举。
　　“太子殿下肯定早就想到了，先看殿下怎么安排吧，大不了我同褚大人一起——”
　　陆季棠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拽进了结实的怀抱里头，李云谏死死的箍住他不放手，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别想进殿！我看谁敢让你进殿！”
　　作者有话说：
　　hhhhh我终于登上账号了
　　视近怯远：近视

17 第17章 朕没有动他
　　一阵失重感袭过，陆季棠险些从榻上翻身下来，他惊慌坐起身来，大口喘息了片刻。
　　刚才又梦见以前的事了，就在他差点被送去濯锋殿的当口，李云谏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头一次对他表现出这样的占有欲。
　　他被李云谏紧紧箍在怀里头，喘气都困难，更别说那时的心跳也完全不在原来的轨道上。
　　“皇后娘娘，您醒了。”
　　小喜子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来，端来一杯热茶给陆季棠漱口。
　　看了看屋子的构造，陆季棠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同添宝一起来涯无颜这里治病的，没想到等待的时候，在榻上睡了过去。
　　外头的太阳快要落山，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陆季棠翻身从榻上起来，心里掐算了一下，添宝的施针应该快结束了。
　　正想着，涯无颜就抱着添宝走进来，瞧见陆季棠这副模样，眉头皱的更紧了。
　　“皇后娘娘最近可有按时喝药，好好休息？”
　　陆季棠听话的很，让他喝药他便喝药，让他休息他便休息，只是最近总是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让他心里惴惴不安。
　　“自然是按时吃药按时休息了的，可能天气又冷了，最近嗜睡的很。”
　　涯无颜安心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良药苦口利于行，皇后娘娘坚持服药，身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一句“就可以早点侍寝”了。
　　陆季棠：......
　　他倒也不是特别急切。
　　回到杜梨宫，小喜子出去准备晚膳的空，陆季棠又检查了一下添宝的腿，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但陆季棠并不气馁，而是询问他，等腿好了，想要去哪玩。
　　添宝毫不犹豫的回答：“想找阿木玩！”
　　说完还没等陆季棠阻止，快速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陆季棠低头一瞧，是个蜡丸，封了两层，一层白色，一层红色，最里头封了字条。
　　看见这蜡丸，陆季棠眉头就是一跳。
　　这是阿木古郎惯用的东西，他总说蜡丸白惨惨的一点都不喜庆，非要再用红蜡封一遍。
　　“这是哪里来的？”
　　陆季棠不动声色的将蜡丸藏进衣袖深处，询问添宝。
　　添宝一脸懵懂，只说：“有人给我的。”
　　但是什么人，穿着什么衣裳，长相如何，他却说不上来，唯一可以确定的，给他塞东西的人，是个汉人。
　　陆季棠对着添宝嘱咐了一番，耐着性子等着到了沐浴的时候，才趁着热水将蜡丸融了。
　　字条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怎么不等我回来？”
　　“你住的地方进不去。”
　　字是元胡字，笔迹是阿木古郎的笔迹。
　　陆季棠迅速将字条烧净，心里细细的琢磨第二句话，什么叫做他住的地方进不来？李云谏派了人监视吗？
　　要不然阿木怎么会在涯无颜那边，通过添宝才能将字条带过来。
　　若是阿木都进不来，那说明李云谏给他的监视和设防，比紫宸殿的还要严。
　　没等思考出什么来，陆季棠又差点坐在水里睡过去，是小喜子在外头声嘶力竭的喊他，他才醒过来。
　　“不必了，朕亲自来。”
　　外头传来李云谏的声音，然后浴房的门就被推开了，热雾缭绕中，李云谏似乎在......
　　脱衣服？？？
　　“皇上。”
　　陆季棠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心里算了算，离涯无颜嘱咐他不要进行剧烈的房事才过去了不到十天。
　　等李云谏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脱得浑身精光，陆季棠坐在池子里一动不敢动，怕他等会要折腾自己。
　　但是李云谏只是自顾自的坐进了池子里头，仰着头，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好像就只是来泡池子的。
　　“盯着朕看什么？”
　　李云谏突然睁开眼回看过来，陆季棠猝不及防的把头转向一边，掩饰心虚。
　　池子里的水动了，一波波荡漾着从李云谏那头拍打过来，陆季棠余光里瞥见他正朝自己这边挪动。
　　然后陆季棠的下巴被捏住，脑袋又被转向李云谏。
　　李云谏顺势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低声说道。
　　“没良心的，知道我不舒坦了也不来帮帮我。”然后眼神朝水下头示意了一下。
　　陆季棠眼神渐渐变了。
　　天地良心！他真不知道李云谏怎么自己在那头坐了一会儿就这样了！
　　李云谏没打算放过他，低头啄着陆季棠的唇珠，又捉住他的手朝水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水，李云谏并不满足，一个发力将人从池子里抱了出去，安置在一旁的矮榻上，凉飕飕的空气激得陆季棠直冒鸡皮疙瘩。
　　李云谏却觉得浑身冒火，迸发的肌肉不安的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弄出来。
　　“朕把师兄弄脏了。”李云谏瞅着自己弄在陆季棠身上的东西，低笑一声。
　　“师兄也把朕弄脏吧。”
　　说着，陆季棠被掉了个个，转换成趴俯在李云谏身子上头，被李云谏的大手握住，细细的伺候起来。
　　大抵是身子真的伤透了，在李云谏耐心的揉搓下过了好半会儿，陆季棠都没什么该有的反应。
　　李云谏虽手上动作不停，心却慢慢的沉了下去。
　　“师兄莫怕，能治的。”
　　陆季棠：......
　　李云谏该不会以为自己不行了吧？
　　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觉得今天累的慌，头也昏昏沉沉的，所以才......
　　“我不是有隐疾，只是——”
　　话还没说完，李云谏就抱着人坐起身来，偏头去啄陆季棠的耳根，灼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陆季棠登时来了反应，身子微微颤抖着。
　　李云谏一瞧，嘴上伺候的更来劲了，路过陆季棠的下巴，又绕着下巴把脖子一圈全亲了个遍。
　　陆季棠没忍住，哆嗦着出来。
　　前前后后统共不过一分钟。
　　照他现在的身体，一分钟也不错了，陆季棠想。
　　浑身红透的陆季棠把头压在李云谏结实的肩头，感觉这些天喝药攒下的元气，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
　　大冬天光着身子纵欲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高热，烧的像个火炉似的陆季棠活生生把李云谏给烫醒了，后半夜杜梨宫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涯无颜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挖起来，到了跟前被陆季棠的模样吓了一跳。
　　躺在床上的人因为高热脸变得通红，嘴唇苍白，胸脯微微起伏，眼看着是有进气没出气。
　　来不及细究陆季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涯无颜先是给他扎了十来针，又连写了三张药方子。
　　“师兄他情况可好？”
　　李云谏穿着中衣铁青着脸站在床边，半点都不敢离开，生怕陆季棠出什么事。
　　涯无颜掀起眼皮子冷冷的瞥他一眼，开始下病危通知。
　　“皇后娘娘身子本就亏空，这样折腾必然会引起大病，臣记得早就提醒过皇上，近期不可进行房事。”
　　李云谏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里好似被人塞了一团雪进去，比屋子外头的冰天雪地还冷。
　　“朕没有......没有动他。”
　　李云谏嗫喏着，心里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捉住陆季棠胡闹了一番，这种事他们之前常做，并没有折腾他，怎么会如此严重？
　　看着陆季棠脖子上粉红的痕迹，涯无颜翻了个白眼，他也是知晓人事的，那么明显的印子，就像在脖子上戴了一圈红纱巾似的，他又不瞎。
　　涯无颜是很生气的。
　　“皇上，臣再说一次，皇后娘娘如今的身子不适合纵欲，目前要以积攒元气为主，万万不可泄*！若再这样下去，臣也是没有办法了。”
　　可李云谏只顾着快活，以为不折腾人就没什么损害，以为陆季棠也是欢愉的。
　　陆季棠身子本就虚弱，这样子高热到昏迷不醒，应当是受了风寒，又加上泄了精元，身子一下子垮了，但涯无颜为了吓唬李云谏，故意将病情说的严重了些。
　　“这些日子皇上还是不要到这边来了，皇后娘娘需要静养，何时醒来还未知。”
　　涯无颜说完，拢了拢衣裳，往旁边的小榻上一歪，闭眼休息起来。
　　屋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涯无颜偷偷掀起眼皮瞅了一眼，李云谏正坐在陆季棠的床边，一会儿给他掖掖被子，一会儿又检查一下额上的凉帕。
　　他不会照顾病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让陆季棠舒坦些，只能帮他做些这个。
　　涯无颜又翻了个白眼，使劲转过身去，忍住没有破口大骂，眼不见心不烦。
　　“师兄，朕知道错了，早点醒过来。”
　　说着，李云谏俯身在陆季棠眉心落下一个可以轻到忽略不计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完结啦，接下来看纯情少男李云谏怎么跟陆季棠谈恋爱

18 第18章 孤、干、颠
　　庆安十三年。
　　临近夏节，大门紧闭的屋子里重新点起火炉来，太子李云晔举着一摞厚厚的纸，看一张便烧一张。
　　“依遥川的意思，此次滕王是势在必得。”
　　直到手里空下来，李云晔才抬起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陆季棠。
　　陆季棠点点头：“殿下肯定已经打听到了，滕王最近在多方打点誉王殿下那头。”
　　滕王的心思昭然若揭，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想做什么，如陆季棠猜测的半分不差，他现在正忙着往誉王那边插人。
　　“滕王若是能插进人去，不管这人身手好不好，我们都是吃亏的，我们这头，除了褚大人，就只剩个我了。”
　　太子李云晔盯着陆季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要进殿？”
　　“是。”
　　陆季棠神情自若的应了，仿佛他要去的只是个简单的文斗酒，而不是去送死。
　　殿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季棠才听见李云晔的声音。
　　“遥川，你在云谏身旁多久了？”
　　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问题，陆季棠一愣，老实回答：“十五岁有余了。”
　　李云谏三岁时就被送到周保庸身边，两人是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李云谏是个公主，陆季棠往后做个驸马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些年你对云谏一直照顾有加，才情文章自是不用多说，今年科举若是能参加，必能一举夺魁，从此平步青云，荣华加身。”
　　陆季棠心头一跳，心里怕这是太子对他的试探，于是利落从容的跪下，只说了一句话。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云谏性格莽撞，从小到大陆季棠不知道替他背过多少锅、处理过多少事，若是太子能顺利继位，陆季棠肯定是要入仕的，就算不为太子，也是为了李云谏，这也是李云晔如此器重陆季棠的原因之一。
　　陆季棠被李云晔扶起来，就听见后者深深叹了一口气：
　　“遥川，虽万般无奈，但这遭你肯定是要走一趟了，前几日从苏太医那听闻，父皇怕是时日无多了，他这次不是要收个人自己用，而是逼我们去做个争夺。”
　　虽然李云晔自小被立为太子，可性格和善又平易近人，在皇上看来，难继大统，更别说近些年滕王隐隐约约有盖过太子的势头。
　　年迈的皇帝也在犹豫，该将皇位传给谁，长辞之前，便由着皇子们自己争斗，谁心更狠，谁便得天下。
　　“殿下，滕王向誉王殿下身边插人一事，希望您不要管了，自让他插人便可，我们能查到这件事，皇上一定比我们早知道，我自有办法，您只跟褚大人说一声，濯锋殿最后出来的，一定会是他。”
　　陆季棠说完，又深深俯身行了一礼。
　　“殿下，遥川还有最后一事。”
　　见他如此郑重，李云晔也正色起来：“遥川尽管说。”
　　“此事万不可告知黎王殿下，且……黎王殿下虽跳脱，但性格纯良，以后也仰仗太子殿下多包容。”
　　“这是自然，我同云谏是亲兄弟，自会护他周全。”
　　李云晔点头应了，便把人放回去，又召了褚皎玉来。
　　褚皎玉来时还同陆季棠打了个照面，陆季棠笑着朝人行礼，不禁让他多瞧了几眼。
　　都快要没命了，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的，褚皎玉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这头陆季棠还没出大门，就看见外头李云谏在门口来来回回转圈，像只被困在外头的豹子，一瞧见陆季棠出来了，想要往里闯。
　　“师兄，你跟——”
　　他想问陆季棠跟太子商量出个结果没，又想到这是在大街上，就住了嘴，一直憋到两个人回了帝师府才急急忙忙将人拽进自己屋里头，把门一关，就要盘问，边盘问还边在屋子里头来回转圈。
　　“师兄，太子皇兄有打点好吗？有说让谁进殿吗？你跟褚皎玉到底谁去？”
　　伸手将人按在座位上，陆季棠才回道：“已经打点好了，我同褚大人一同进殿。”
　　李云谏偏生了这么个性子，一点都不稳重，和陆季棠这些年惯着他离不了干系。
　　一听陆季棠跟褚皎玉要一同进殿，李云谏刚贴到椅子的屁股边又弹开了。
　　“你同褚皎玉一同进殿？那谁出来？让你出来吗？他会让你出来吗？”
　　怎么能让陆季棠和褚皎玉一起进殿，褚皎玉从小习武，再来十个陆季棠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出殿只有一个名额，褚皎玉怎么可能引颈自戮，放陆季棠出来。
　　“太子殿下都已经打点好一切了，到时候褚大人会走殿门出来，而我则带上面具，待太监将我带出宫，在外头待个几年，就回来了。”
　　把现编的话说完，陆季棠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只是这一遭，今年的科举是没办法参加了。”
　　今年年初时他就跟李云谏提过不止一次，想参加今年的科举的。
　　心思单纯的李云谏十分好拿捏，陆季棠随随便便诌个说辞，就让他深信不疑。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边边上，打量了一下陆季棠的神色，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师兄，你等我一年，最多一年，待我入仕了，让你光明正大回来。”
　　看着他讨好的样子，陆季棠眉目间的忧愁才散开一些，李云谏还在那头洋洋自得。
　　“等达蒙死了，看李云岱还能蹦跶几天！”
　　十八岁的李云谏锋芒太盛，有专属这个年纪的张扬，却并不招人厌恶。
　　最起码陆季棠是不厌恶的。
　　“那我便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太子继位，李云谏继续当他逍遥自在的亲王，往后皇室护他周全，会给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王妃，会给他一块富庶的封地，他也会忘了生命长河里还有过陆季棠这个人。
　　睡前陆季棠又要去泡池子，李云谏这次不躲不闪，非腆着脸要同陆季棠一起泡，陆季棠拗不过他，便同意了两人一起。
　　“师兄，咱们还去清泉池吗？”
　　这个时候，清泉池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到时候孤男寡男，干柴烈火，颠鸾倒凤......
　　作者有话说：

19 第19章 陆氏孤子，季棠绝笔
　　已经猜到李云谏脑子里装了些什么，陆季棠微微一笑，无情道：“咱们去龙虎池。”
　　说完，先李云谏一步往外走着，走了几步发现李云谏还愣在原地，又回去催促。
　　“快些吧，再晚些，就没有地方了。”
　　陆季棠说的没错，龙虎池大，水比其他池子里的都要烫，所以大家宁愿挤着也要泡这个池子，两个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这个点，池子应当是已经满了。
　　娇矜高贵的黎王殿下黑着脸不愿意往里走，他担心陆季棠担心了一天，好不容易把心放回肚子里，很想跟陆季棠独处一会儿，就算不做些什么，也不要跟一群大男人泡同一个池子。
　　陆季棠被他拽着就要走，谁料还没转身就跟韩直撞了个满怀。
　　“漏师弟！云谏！里们怎么来泡龙虎池了？”
　　韩直浑身脱得精光，脖子上挂了条布巾，看的李云谏眉心一跳，下意识就抬起手将陆季棠的双眼蒙住了。
　　陆季棠：“......”
　　“哦！我想起来了！可是清泉池今日不开放？快同我一起进去吧，刚刚看还有些位置。”
　　大咧咧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韩直一手一个，将两个人拉着进了屋里。
　　原本闹哄哄的学生们看见打头进来的李云谏，一下子都闭了嘴，挨个见礼：“黎王殿下。”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这祖宗往日里都是去清泉池的，怎么突然来龙虎池了？
　　透过雾气又看见这位祖宗的脸色黑的明显，学生们生怕自己触了霉头，一个个的都老实坐在池子里头。
　　待看见跟在李云谏后头进来的陆季棠和韩直，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韩师兄！”“陆师兄！”
　　学生们欣喜的喊人，他们心里是怕李云谏，但是只要陆季棠也在，总能管得住这祖宗的。
　　看见陆季棠带着笑意挨个打过招呼，然后就要站在池子旁脱衣裳，李云谏实在受不了了，硬拉着人进了里屋。
　　正要下池子的韩直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云谏这是害羞了。
　　被李云谏拽着走进里屋，两人互相望了好一会儿之后，陆季棠才发现自己手腕还被李云谏握着，又连忙甩开。
　　“又不是没跟大家一起泡过池子，做什么这么矫情？”
　　说这话的时候，陆季棠本来生的白嫩的耳垂都红的透透的。
　　陆季棠说完，李云谏也不讲话，整个里屋静的连呼吸声都十分明显。
　　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李云谏吭哧吭哧向他保证：“师兄，我不对你做什么，咱们去清泉池泡吧。”
　　陆季棠坚定自我，纹丝不动，但是从耳朵蔓延到脸上的红意出卖了他。
　　在里屋待了半天，两个人磨磨蹭蹭出来，还是跟大家挤在一起泡了池子，只是这泡池子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除了他们俩，就只剩个韩直。
　　看着泡的正起劲的韩直，李云谏急的怒火烧心。
　　“韩师兄，你什么时候泡完？”
　　韩直没回话。
　　“韩师兄！”
　　韩直回他一声响亮的鼾声。
　　“... ...”
　　还没等韩直睡醒，陆季棠就说自己洗好了，也不等李云谏，回了自己房里。
　　回到房间的陆季棠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平日舍不得用的五云签，用镇纸将边缘固定好，抹平了纸上的皱褶，拿起墨条研墨，研了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把墨条搁下，走到床头的小柜前头，拿出来一个小巧的盒子。
　　小盒子十分精致，开口上有个小小的机关，只听见“咔哒”一声，陆季棠从里头拿出一小块香点了起来。
　　沐浴了，也焚香了，陆季棠自觉没有忘掉什么，心里点点头，提笔落下。
　　“陆氏孤子，季棠绝笔：
　　经年廿岁有一，承蒙师傅教导，蒙受皇恩浩荡，空有一身学识和一颗赤胆忠心，虽还未入仕，但朝堂之上风云迭起，遥川不敢独善其身，愿以一己之力使尘埃落定，只遗憾未能奉献一生；太常少卿嫡长子周密、国子祭酒次子刘望林、明威将军嫡长子刘辈才，均为建元仕子中佼佼者，可堪重用......”
　　陆季棠把所有事都安排了一遍，想到李云谏时，笔尖停在离那五云签一寸的地方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落下笔。
　　***
　　宣旨的太监第二日就上了帝师府，听见陆季棠要入濯锋殿时，韩直攥着沙包大的拳头差点将人捶倒在地。
　　“里再讲一遍！把里圣旨给老纸瞧瞧！”
　　韩直这时已经入仕，在禁卫军当值，老太监不敢惹他，颤颤巍巍的将手里的圣旨递了过去。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圣旨，韩直强忍着不将圣旨撕碎，一把揪住老太监的衣领子要挟。
　　“里！马上把这上头换成我！”
　　学生们生怕韩直被治个以下犯上，赶紧上前把韩直拉开，放走了老太监。
　　听了这个消息，帝师府的一众学生也纷纷哗然，还有三日濯锋殿便要开了，陆季棠居然一丝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今早上在饭堂看见他时，还是平时笑眯眯的样子。
　　帝师府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在议论陆季棠。
　　“陆师兄要去濯锋殿了，听说一同去的还有太子身边的褚大人和滕王身边的达蒙。”
　　“那除了咱们陆师兄，全都是武将，这下陆师兄要折在里头了。”
　　“陆师兄现在肯定难受极了，他不是同黎王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么？黎王殿下能眼睁睁看着咱陆师兄进去送死？”
　　诸如此类议论的话，陆季棠都没听见，从这天起，他就开始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连李云谏都凑不到跟前。
　　三天后，陆季棠穿戴整齐，平时爱散在耳后的头发都整齐的梳进了发冠里头，等待濯锋殿的太监来接。
　　在偏殿等了一会儿，陆季棠听见窗被敲响，料想应当是人来了，于是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从容朝外头走去。
　　谁知他一只脚刚迈出大门，脖子上就遭了一下，整个人眼前一黑，失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陆季棠听见韩直大着舌头在自己耳边一通乱喊。
　　“漏师弟！里怎地还在这里！里可是逃回来的？漏师弟——”
　　陆季棠睁开眼睛，稍稍动了动脑袋，就感觉脖子像断了似的疼。
　　“韩师兄......”
　　脖子不敢动，陆季棠只好转动眼珠子四处瞧了瞧，看见熟悉的装饰，才清醒过来，自己居然还在帝师府的偏殿里。
　　他昏过去之前，是在这里等濯锋殿来接人的，谁会在那个时候打昏了他？
　　几乎是第一时间，陆季棠就想到了李云谏。
　　“韩师兄，云谏呢？”
　　韩直一愣：“今天一天都没瞧见他了。”
　　听到韩直说的，陆季棠急的狠狠抓住他的袖子追问。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申时了。”
　　申时，距午时入殿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陆季棠狠狠闭了闭眼睛，一把推开韩直，顾不得自己头还晕着，踉踉跄跄往外跑去，也不知是腿软脚软还是头晕所致，一下子摔倒在地。
　　从后头追上来的韩直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口无遮拦的将那个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
　　“可是云谏替里进了濯锋殿？”
　　陆季棠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但是眼神里的恐慌告诉了韩直答案。
　　他不敢想李云谏是怎么假装自己进了殿，也不敢想已经过去的这两个时辰里，李云谏在殿里头怎样了。
　　甚至不敢想，他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濯锋殿内，气氛一度将至冰点，四人同时端坐东南西北四向，借着殿中昏暗的灯光，李云谏举起手里的利器，拇指在光滑的外表上轻轻磨蹭了一番，然后志在必得的轻轻一推。
　　“胡了。”

20 第20章 心甘情愿
　　两人靠着韩直的腰牌一路到了濯锋殿外，刚巧太监们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借着摇曳的火光，陆季棠将在场的皇子们挨个数了一遍。
　　太子殿下、滕王、誉王都在，偏偏没有李云谏的影子，
　　这时太子李云晔也看见了陆季棠，眉头渐渐皱起，还没等问他为何在外头，就听见陆季棠朝他喊道：“太子殿下！黎王殿下在殿内！请赶紧打开殿门！”
　　“什么？胡闹！”
　　李云晔怒斥一句，来不及反应为什么李云谏会在殿内，手一挥，守在一旁的禁卫军蜂拥而上，强制破门，濯锋殿的大门是玄铁做成，一时间还无法将门即刻打开。
　　被这一阵仗吓傻了的誉王殿下懵懂问道：“三皇兄怎么会在殿里头啊？”
　　听见他这么问，滕王李云岱看了看站在一旁狼狈不堪的陆季棠，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缓缓说道：“因为他，心甘情愿啊。”
　　年轻的誉王没听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太子李云晔却听懂了——李云谏是替陆季棠进殿的，但此时他顾不上处理其他事情，让正在破门的禁卫军加快速度。
　　多浪费一分钟，就多了一分钟的不确定性，李云晔绝对不允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不管是李云谏或是褚皎玉，都不可以。
　　陆季棠则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站在他身边的韩直知道，垂在宽敞的衣袖下的手一直在颤抖。
　　殿门破了一刻钟才勉强拆开半扇，却也足够一人进入。
　　陆季棠终于回过神来，首当其冲跟着李云晔进了殿，就瞧见李云谏双眼血红，把褚皎玉按在大殿的盘龙柱上，两只手死死卡住褚皎玉的脖子，想要把人生生勒死。
　　看见李云谏还好好的站着，陆季棠狠狠吊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来，眼眶却慢慢红了。
　　“李云谏！松手！”
　　太子李云晔大喝一声，陷入疯魔的李云谏一下子被喊醒，手上松了力气，将褚皎玉直接丢在了地上。
　　环视一圈，李云谏的目光最终落在陆季棠身上，咧了咧嘴角，好似炫耀似的说道：“就凭他也想让我死？没门！”
　　陆季棠深深的看着李云谏，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迫，仿佛这辈子所有的不堪都丢在刚刚过去的半个时辰里。
　　他上前来扶住李云谏，却发现李云谏的两条胳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感觉不到，他急急问道。
　　“你胳膊怎么了？”
　　听见陆季棠问，李云谏试着抬了抬胳膊，那胳膊虽然好好的长在他身上，却纹丝不动，陆季棠的手虽然抓着他的胳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太子瞧过褚皎玉伤势后，气得指着李云谏的鼻子点了好几下，话已经到嘴边了，还是让他忍回去了。
　　太医很快赶来将两个伤者抬走，陆季棠没跟着李云谏走，而是默默跟在太子到了东宫外头。
　　“太子殿下，”陆季棠疾走几步，在李云晔前头跪下，“这事因我而起，遥川任太子处置。”
　　“不怪你，是他自己做的孽，不过这一遭也好，达蒙和他同伴双双折损，你跟皎玉还在，不论过程如何，现下形式对我们十分有利，”说完，李云晔疲惫的摆摆手，“去找云谏吧，好好照顾他。”
　　李云谏加褚皎玉的组合，先是一致对外，将达蒙和他同伙解决后，正要自相残杀，好在陆季棠及时赶到，算是救下了褚皎玉。
　　太医院里灯火通明，只有两个病人，却造出一种数人受伤的阵势，光李云谏身边就围了十来个太医。
　　见陆季棠终于来找他，李云谏满心的委屈才冲散掉一半，又见陆季棠只站在外围也不进来看看他，就沉不住气大喊：“师兄！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
　　看着他生龙活虎的劲头，陆季棠料想他也是没什么大事的，就是那胳膊也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别的伤，怎么就突然没有力气。
　　十几个太医边讨论边试着治疗，针灸按摩都用上了，李云谏的胳膊还是毫无起色，偏偏他自己还不在乎，吵着要回帝师府，改日再治。
　　还没等走，就听见外头的太监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陆季棠同太医们纷纷跪下行礼，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头银发的皇帝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看见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李云谏就破口大骂。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自濯锋殿建起之日，哪有皇子亲自入内的道理？简直就是胡闹！”
　　皇帝虽狠心想看李云晔同李云岱斗，但是对于这个正宫皇后给生的小儿子只有万分疼爱，李云谏自出生就荣宠不断，在宫里头宠到三岁，发现已经教导不了，才匆忙送到帝师府上。
　　可没成想到了帝师府上偏又遇到个陆季棠继续宠着，到现在性子越发混不吝。
　　混不吝的黎王殿下脖子一梗：“还不是滕王，偏要我也往殿里头送人，我身边哪有武将，只能我亲自去了。”
　　皇帝握着拐杖的手气得颤抖不已，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都出去！”龙头拐杖狠狠磕了一下地面的青石砖，皇帝甩开小太监的搀扶往里走了两步。
　　陆季棠同太医们纷纷退下，也不敢走远，就在偏殿里待着。
　　父子俩在屋里头聊了什么陆季棠不知道，只听见李云谏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门再开时，李云谏是自己走出来的。
　　“师兄，咱们回家。”
　　李云谏说着，潇洒的朝前头走去，只是两只胳膊随着惯性在身侧摆动，怎么看都有些顺拐的感觉。
　　回了帝师府，陆季棠任劳任怨的伺候李云谏擦了身子，把人按在床上盖好被子，刚要转身回自己房里，就被李云谏喊住了。
　　“师兄，我们聊聊。”
　　陆季棠知道李云谏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他一时还没想好说辞去应对，只能找了个借口。
　　“今天太晚了，你还受了伤，早些休息，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陆季棠给李云谏灭了烛，屋里一下子漆黑一片。
　　“我今日差点回不来了。”
　　刚迈出一个脚印的陆季棠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李云狗他！
　　残疾了！

21 第21章 我对你的心意
　　“解决达蒙跟那个垃圾的时候，我同褚皎玉联手，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但是后来只剩我俩时，褚皎玉是对我起了杀心的。”
　　反正大家谁都不知道最后出殿的是谁，也不会想到堂堂一国皇子会死在濯锋殿里。
　　褚皎玉率先对李云谏动手，李云谏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褚皎玉想做什么，他用了自己十成十的力气才把褚皎玉按在柱子上。
　　“我怕我回不来了，但又不是那么怕，看见师兄的绝笔时，才是最怕的。”
　　他果然看见了，陆季棠转过身来，摸黑走到李云谏床边坐下，解释道：
　　“不是不想叫你知道，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同太子殿下这一招也实属无奈，只能弃车保帅。”
　　李云谏若是这时手能动弹，早就要把枕头摔在地上，他像只虾米一样在床上扭动了一番，似乎气到极致了。
　　“好一招舍军保帅！偏舍你陆季棠保他褚皎玉，怎么不舍他褚皎玉保你陆季棠呢！”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李云谏想起又起不来的样子，陆季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让李云谏愣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讲的话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随即又严肃起来。
　　“师兄！我在跟你讲正事！你为何而笑？你背着我写绝笔的时候不怕吗？想背着我去送死的时候不怕吗？”
　　陆季棠仔细想了一下，写绝笔的时候他没有怕，在偏殿等太监来接人时他也没有怕，但是知道李云谏在殿里头时，他却怕的要死。
　　“怕，我怕得很，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怎么会不怕，得知你去了濯锋殿，我怕的讲不出话，腿软得站不起来，你说我怕不怕？”
　　一番话好似告白一样，把李云谏的怒火一下子浇灭，李云谏想破了头也想不到陆季棠讲不出话、腿软得站不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师兄那封绝笔里头，半个字都没提到我。”
　　本来是陈述一件事情，陆季棠却从里头听他的委屈来。
　　然后正对着李云谏的陆季棠缓缓背过身去，在李云谏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衣摆。
　　“我怕我在里头提到你，往后叫别人瞧见，便都知晓我对你的心意了。”
　　说完，陆季棠静静等待李云谏的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这番含蓄的表白，李云谏能不能听得明白，若是他听不明白，难道自己还要说的更直白一些吗？
　　是说执子之手，还是说关关雎鸠？
　　陆季棠正在满脑子过情诗，后腰突然被猛烈的撞了一下，他回头一瞧，竟是李云谏直接从床里侧滚了过来，因为力度太大没收住，生生怼在他腰上。
　　只是这一滚，李云谏从躺着变成了趴着，偏偏两只手连撑住身子都做不到，急的李云谏使劲朝后仰着脑袋大喊。
　　“师兄！你不许反悔！我听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刚刚是说你也喜唔——”
　　李云谏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陆季棠一下子按进褥子里，嘴也被堵住。
　　然后听见陆季棠严肃的声音：“入夜休息时，禁止大声喧哗。”
　　“唔！唔唔！唔——”
　　“我松开你，但你不要大声吵闹。”
　　李云谏使劲点头，顺着陆季棠松开他的劲，头“蹭”的歪向床侧的陆季棠，两颗眼珠子在黑暗里发着绿油油的光。
　　好似要把人吃了。
　　陆季棠上前扶他坐起来，正色道：“我想了很久，我是喜欢你的，但我还未入仕，又孑然一身，我怕你跟了我受委屈，一直不敢同你说，但是今天你在殿内的时候，我在外头想，若是你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走，我觉得应该让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你再做决定，要、不要同我、同我在一起。”
　　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陆季棠的极限了，一时间心跳如雷居然生出耳鸣，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直到看见李云谏开口讲了话，又仔细辨别了他的口型，发现那是个“要”字，才放下心去。
　　自打知道李云谏对他的心意，陆季棠不是没有想过两个人以后该如何相处，但他们身份差距太大，李云谏贵为亲王，以后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而自己从小父母双亡，能跟着先生学习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往后日子也应当是清贫的。
　　他比李云谏要年长几岁，自然是要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往后李云谏嫁到他府上，也不能叫李云谏的日子过的太辛苦。
　　“师兄，我想亲亲你。”
　　正在考虑年长者义务的陆季棠猝不及防被李云谏一个直球打蒙了，他点点头，是了，喜欢的人想跟自己讨要一个亲吻而已，自己应该满足他的。
　　双手扶上李云谏的肩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陆季棠稍稍偏头，屏住呼吸慢慢的将自己的唇贴到李云谏的唇上。
　　自己比李云谏年长，就该这样主动才行，也不知道亲多久他才能满足——
　　“！”
　　陆季棠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的唇缝被一条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下，惊的他赶紧往后撤了一下，刚好看见李云谏微张的嘴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尖。
　　“你今日受惊了，要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陆季棠说着，把李云谏按进被窝里，仔细的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
　　这次，任李云谏怎么喊他，陆季棠都没有回头。
　　回了自己屋里的陆季棠，看上去淡定的很，实则躺在床上时连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心里揣着李云谏那一下，一道睁眼到大天亮，饭也没吃就出了门。
　　他起的太早，街上没什么人，都是些准备开张的早点铺子，陆季棠目不斜视直奔何府上去。
　　何家医铺是从前朝延续下来的百年老店，这一代家里头有六个孩子，前头五个都是女子，唯一的儿子何首乌是何家老爷子老来得子，于是整个何家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最后这个儿子身上，这个点，何首乌应当是正在背早课的。
　　陆季棠猜的没错，小何大夫正披着外衣，披头散发的坐在天井里背书，半阖的眼睛瞅见陆季棠走了进来，像见了亲兄弟一样扑了上去。
　　“遥川兄!这么早来找在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说完，小何大夫挤眉弄眼朝着陆季棠一阵抽搐，显然是已经在家里憋疯了。
　　看了看站在一旁盯着两个人的何府管家，陆季棠决定帮他一把，顺着小何大夫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年长者の义务

22 第22章 李云谏喜欢的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馄饨铺子里各要了一碗馄饨，汤上还飘着几根香菜叶子，鲜香诱人。
　　小何大夫顾不上热，“呼哧呼哧”连汤带水进了肚，一抹嘴，感叹道：“遥川兄，自打上次我们文斗酒一别，我已经两个月没出过门了，整日里只有背书背书背书，我就是再长十个脑袋，也背不下这么多书啊!”
　　何家从前朝就是大家，藏书阁里书籍众多，就是想用心找几本禁书，保不准也能找到。
　　陆季棠也是为了这个来找他的。
　　“遥川兄，你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今日你救我出火海，若能帮到你，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陆季棠有点不好意思的回道：“听闻你们府上藏书众多，我能否去里头找几本书看？”
　　“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呢，”小何大夫满不在乎的剔了剔牙缝里塞的香菜叶子，“你要找什么书啊，我回去让人找来给你送帝师府上去。”
　　想要找些书学习一下的陆季棠不敢在街上明目张胆跟何首乌说，只是含蓄的表达了一下。
　　“就是上次你想给我看的那种，”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完全像你上次给我那种。”
　　上次小何大夫想偷偷把自己私藏的春宫图给陆季棠看来着，但被无情拒绝了，这次听到他主动要这东西看，挪揄道：
　　“遥川兄终于开窍了啊，早知道你及冠的时候就带你去青楼楚馆杀他个三进三出！何至于你现在还是个雏儿。”
　　陆季棠脸微微热，前头他一心想着入仕，从来没考虑过男欢女爱这些事，如今不一样了，家里还有个粘人的李云谏，他想学习一下。
　　“不过，”小何大夫搬着小木凳凑到陆季棠身边，倾身到他耳边，“遥川兄说的不完全一样是指？”
　　陆季棠答：“我想讨些龙阳之好的书来瞧瞧。”
　　说完眼神直勾勾的盯住小何大夫，好像在问你家藏书阁有这种书吗。
　　“龙、龙、龙？”
　　看见陆季棠认真的眼神，何首乌才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遥川兄，你这次，是认真的，还是只想找个男子尝尝鲜？”
　　虽然何首乌自己不好男色，但身边有几个朋友是专走歪道的。
　　“要是就想尝试一下的话，不用找那种书看，我找几个相熟的朋友带你去玉楼春见识见识就知道了。”
　　玉楼春是建元数得上的小倌馆，这个陆季棠还是知道的。
　　“不必去那种地方，我还没同你说，我有心上人了。 ”陆季棠提到李云谏轻笑了一下，又强调道，“是个男的。”
　　何首乌：… …
　　知道是个男的，倒也没必要再说一遍。
　　把陆季棠身边所有的人都过滤了一个遍，小何大夫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了数。
　　“这样，遥川兄，我托人给你从玉楼春里头带几本出来，都是绝本，然后找人给你送到帝师府去，我办事，”小何大夫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
　　令人放心的小何大夫第二天就把事办好了，小厮上门送书时还哭丧着脸。
　　“陆公子，我们少爷为了给您讨这几本书，已经被我们家老爷关在藏书阁一天一夜了!”
　　“但是就算被老爷发现了，我们少爷也是硬咬着牙没把您供出来，您且放心。”
　　接过厚厚的一摞书，陆季棠连忙道谢，耐着性子将人送走才急匆匆钻进了自己屋里头。
　　这一摞书一共有五本，单看封皮也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陆季棠抽出一本仔细翻看起来。
　　原来亲吻不只是可以嘴贴嘴，还可以伸舌头。
　　原来不只是可以亲吻脸颊，还可以亲吻耳朵、喉结、锁骨、胸... ...
　　陆季棠“咵”的一下把书合上，红着脸想象了一下。
　　李云谏喜欢自己对他做这些的吗？
　　陆季棠不敢再看下去，做贼似的把书藏进床头上方的匣子里头，又找来一块布头把匣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转身去了李云谏屋里。
　　这次李云谏的病来的突然，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他跟皇帝说了什么，总之为了给李云谏治病，皇室特地请了神医谷的神医过来。
　　陆季棠进屋的时候，神医正在脱衣裳。
　　李云谏躺在床上满目惊恐，见陆季棠进来了，大喊道：“师兄！”
　　神医转过身来，绿豆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季棠。
　　陆季棠礼貌见礼：“涯神医，在下陆季棠。”
　　涯不知点点头，也十分客气的打招呼，“陆大人。”
　　“在下还未入仕，当不得涯神医一声大人，神医喊我遥川就好。”陆季棠说着，凑上前来，“涯神医，请问黎王殿下这是什么病症，何时才能恢复？”
　　涯不知把自己最后一件外衣脱去，中气十足的说道：“立马好！”
　　他脱了靴子上了床，一只胳膊就将李云谏从床上拽了起来。
　　陆季棠惊了一下，看着精瘦干巴的一个小老头，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现在，我要给黎王殿下施针，陆公子可以在旁看，但不可出声打扰！”
　　说完，涯不知取出一根长针，动作迅速的在李云谏后背和肩头扎了几下，过程简短甚至连一个血珠都没出。
　　“我已封了黎王殿下的几处气脉，这之后，只待气脉的气聚集充足，将脉冲开就好了。”涯不知穿好衣服，又冲着陆季棠招招手。
　　“老夫估计还需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冲开，这期间需配合每日不间断的按摩，不然一个月不用，就算冲开，也一时半会使不上劲。老夫现在就教陆公子如何按摩。”
　　陆季棠点点头，重视起来，认认真真的跟涯不知学了如何按摩。
　　学了几遍，又拿李云谏实验了一下，确保没什么问题之后，涯不知才施施然进宫喝酒去了。
　　正巧这时宫中的旨意也到了帝师府。
　　对于私自进入濯锋殿一事，黎王李云谏被罚禁足一月，陆季棠身为黎王随侍，被罚二十大板。
　　而滕王同誉王则没那么走运，因为滕王通过誉王身边插人意图作弊，两个人都被罚去了各自的封地，且终身不得回京。
　　誉王殿下也是倒霉，懵懵懂懂之间就替滕王背了个黑锅，但他本就没有夺嫡的心思，跑去封地倒也乐得自在。
　　作者有话说：

23 第23章 师兄，疼么
　　二十大板陆季棠背着李云谏偷偷去领了罚，打板子的是宫里头的太监，对着他丝毫不手软，虽然才二十板子，但打在细皮嫩肉的陆季棠身上，很快便见了血。
　　在饭堂里头等陆季棠来吃饭的李云谏听见外头“啪啪”打板子的声音，还当是谁又犯了错，先生在打板子，但听了一会儿不是那么回事。
　　“今日挨板子的是谁？怎么一声都不叫唤？”
　　刚从外头回来的小师弟心有戚戚的说道：“是陆师兄在前头挨板子呢。”
　　“谁！”
　　听说是陆季棠在挨板子，李云谏“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前院跑去，刚到地方，就看见陆季棠已经挨完了板子，正在韩直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见陆季棠满头大汗的样子，李云谏心疼的眼都红了，这么大的板子打在身上，陆季棠居然一声都没吭。
　　“谁让你动他的？是不是你！”
　　李云谏直直冲着举着板子的太监去了，他手也不能动弹，但脚下生风，好像打算就这么把人撞出去。
　　“允安。”
　　陆季棠没喊他黎王，也没叫他云谏，偏偏喊了他的字。
　　“不要难为李公公，我没什么大碍。”
　　李公公看见这个煞神来了，连忙跪在地上。
　　“咱家只是奉旨行事啊黎王殿下，没有皇上的旨意咱家可不敢对着陆公子这样啊！”
　　他说的没错，要是皇上没这个旨意，一个阉人万万不可能欺负到陆季棠头上来。
　　“快、滚！”
　　两个字好似咬着牙从牙缝里钻出来似的，吓得太监们屁滚尿流的跑出了帝师府的大门。
　　周保庸刚刚从书房出来，就瞧见这边的一幕，心下了然，回身取了上好的药，递给陆季棠。
　　“遥川受苦了，这药是皇上赏赐，放在我这里伺候黎王挨板子用的，你既替他挨了打，这药你便拿去用。”
　　这药陆季棠眼熟，先前李云谏手心挨板子，都是抹这个药的。
　　“多谢先生。”
　　坚持着自己走回房间，陆季棠就趴在床上不起来了，虽然刚才他咬着牙没喊疼，但现在整个臀部到大腿都火辣辣的，甚至越来越疼。
　　偏有个聒噪的李云谏在耳边不停地问：
　　“师兄，疼吗？师兄，你疼不疼？”
　　陆季棠强颜欢笑：“不疼... ...”
　　殊不知最后一个疼字已经变了好几个音调。
　　“师兄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陆季棠刚想问你没有手怎么看，后腰上的衣摆就被掀开来，他艰难的朝后歪头，就看见李云谏用牙咬着他的衣角。
　　灼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腰上，本来疼的不行的伤口，居然像用了灵丹妙药一样，一下就不疼了。
　　陆季棠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头一次挨板子就伤的触目惊心，李云谏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怎么掀开的衣角，又怎么放回去，一声不吭出了门。
　　不一会小冯子来了，拿过桌子上的药对陆季棠说：“王爷让奴才给陆公子上药。”
　　陆季棠点点头：“劳烦。”
　　上药的过程又是一番折磨，刚刚褪下汗去，又出了一身汗。
　　“陆公子，药上好了，奴才先走了，等晚上奴才再来给您上药。”
　　小冯子说完就要往外走，却被陆季棠喊住了。
　　“你主子呢？”
　　小冯子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他主子正在面壁思过吧。
　　“李云谏他干什么呢？”
　　小冯子又抓耳挠腮。
　　最后陆季棠下达最后的命令：“让你主子来一趟，我有事同他说。”
　　怎么李云谏这么大的人了，遇到什么事不愿意面对，就一个人躲起来。
　　这种坏习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小冯子回去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李云谏还真回来了。
　　“你现在跟我说说，那天晚上，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那天晚上的事，李云谏就火大。
　　“我走时父皇明明答应我了，不会罚你，结果今天还是要打你板子，他出尔反尔！一国之君居然说话不算话！”
　　陆季棠头大：“不是这个，说说滕王和誉王的事。”
　　李云谏把门踢合上，凑到陆季棠身边来。
　　“我那天跟父皇说了，若他真的有心，就应该知道，李云岱这些年做的所谓的丰功伟绩里头藏了多少腌臜事，像他这般为了自己上位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人不配跟太子皇兄争嫡！”
　　“父皇也懂的，李云岱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把父皇也当傻子，我看他才是傻子。”
　　陆季棠若有所思，濯锋殿一事怕是皇帝也做了个糊涂事，等李云谏把他点醒，他才着手把人弄走，眼不见心不烦。
　　“皇上这次，是铁了心传位给太子殿下了，甚至连没有什么威胁的誉王殿下也送走了。”
　　虽然李云谏不关心朝堂上的这些事，但是听见陆季棠分析，也附和着点点头。
　　然后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
　　“师兄，疼么？”
　　陆季棠：... ...
　　“别怕，我今天跟你一起睡，你要是疼就咬我。”
　　结果从这天开始，陆季棠的床上就真的多了个李云谏，他好像找到了小时候同榻的乐趣，非要把自己的床褥枕头一起搬了过来，以表示自己是长久定居。
　　两个人，两个残废，一个下半身不敢动，一个上半身动不了，倒也和谐。
　　晚上李云谏监督陆季棠抹药，早上陆季棠给李云谏按摩，入夜时分，两个人稍微一歪头就能看到对方。
　　这样的日子好不快活。
　　快活了两天，太子李云晔就大张旗鼓的上门探病了。
　　为了树立一个明君的形象，李云晔放着自己胞弟不去看，先一步来了陆季棠这里。
　　进了陆季棠的房间就看见自家弟弟正笑着跟床上的陆季棠说着什么，床尾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床被子，看来是已经在这住了挺久。
　　“太子殿下。”陆季棠看见李云晔进来了，试着起身行礼，被李云谏一下子按下了。
　　“遥川不必多礼，不用起身了。”李云晔说着，目光转向李云谏，“云谏一直住在遥川这里吗？”
　　李云谏理所当然：“对啊，也方便我俩互相照顾。”
　　李云晔脸色不变，但眼神却突然幽暗不定。
　　“遥川还要养伤，你在这里瞎胡闹什么？今晚上就给我搬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行，我这就搬。”
　　说完，李云谏招呼小冯子进来，把自己的被褥扛回他的房间去。
　　突然看到这么听话的李云谏，太子李云晔还有些不适应，同陆季棠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李云晔前脚刚走，李云谏又指使小冯子把被褥重新扛回陆季棠的床上。
　　“你这是为何？”陆季棠不明白。
　　李云谏翻了个白眼，“若我不搬回去，太子皇兄怕是要差人帮我搬回去，还不如我自己搬，他让我搬我就搬，等他走了我再搬回来呗。”
　　这一晚李云谏也幸福的同陆季棠睡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24 第24章 师兄，我可以动了么
　　太子东宫。
　　李云晔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轻轻敲打着面前的茶杯。
　　“他又搬回去了？”
　　前来报信的探子点点头：“是的，您走之后，甚至连帝师府的大门都还没出，黎王殿下又差人将床褥送回了陆公子的房间。”
　　“学聪明了，”李云晔轻笑一声，吩咐着：“你去请太子妃来，就说同我去母后宫中一起吃个饭。”
　　“是。”
　　探子得令下去，李云晔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长叹一声：“陆季棠啊，陆遥川... ...”
　　***
　　帝师府里两个人过了几天甜蜜日子，这天陆季棠终于下了床。
　　获了罪的人，罪罚结束，是要去宫中谢恩的，陆季棠刚能走路，就递了折子进宫谢恩。
　　皇帝正在同皇后在御花园里头赏花，身边还跟了几个年轻姑娘，看打扮倒不像是新妃。
　　“皇上外出走走，脸色看着好很多了，往后就同臣妾多来御花园转转才是。”
　　皇后仔细端详了一下皇帝的脸色，认真说道。
　　皇上爽朗一笑，牵着皇后的手讨好道：“是是是，皇后说的极是，往后皇后只要出来转园子，都喊上朕才是。”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
　　这话又使得皇上十分受用，正要再逗皇后几句，就瞧见了远远站着的陆季棠。
　　“唉，遥川，你怎站的如此远？”
　　托帝师周保庸的福，皇帝日日听着他夸赞陆季棠，心里头对陆季棠也是有些珍重的，更别说现下大局已定，往后陆季棠少不了要辅佐太子。
　　“草民陆季棠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陆季棠上前来行礼，低着头没敢瞧皇后身后的姑娘们。
　　想到前几日太子跑来找自己说的那些事，皇后眼睛里头生出一丝厌恶来。
　　“遥川起来吧，朕记起了，你是来，谢恩的？”
　　虽然皇帝说着要他起来的话，但陆季棠不敢起来，身子又朝下俯了俯：
　　“回皇上，正是，罪民陆季棠，今日才能下床，望皇上不要怪罪。”
　　“嗯，朕知道，当时朕答应云谏，不罚你，但是这事不罚你难堵悠悠众口，你受累了！”
　　年迈的皇帝说着，没有拄拐的一只手朝陆季棠伸去，亲自扶起了他。
　　“皇上，”皇后突然开口，“陆公子一直随侍云谏身边，对云谏的喜好也是有了解的。”
　　说着，皇后微微勾起嘴角，眼睛盯着陆季棠的脸，说道：“本宫今日替云谏选妃，不如陆公子留下来替本宫参谋参谋？”
　　陆季棠反应极快，错愕还不等表露，就被收起来，脸上依旧是处变不惊的微笑。
　　“皇后娘娘如此说，那草民便斗胆帮娘娘参谋一番。”
　　嘴上这么说着，陆季棠心里早已被堵的喘不上气来，满脑子都是皇后说的李云谏要纳妃。
　　袖子里的手掌虚握着，陆季棠右手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左手拇指根，好似满腔情意还没开始，就被浇了个稀里哗啦。
　　那边温婉可人的是尚书家的嫡女，这边娇俏动人的是司马大将军家的次女，还有左丞家的、太尉家的... ...
　　全建元未婚适龄的女子，大概都在这里了。
　　“依本宫的想法，云谏性子开朗不拘小节，若是个性子软弱的，他怕是看不上，你看司马大将军家的次女怎么样？”
　　“嗯？”陆季棠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皇后口中的女子，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李云谏跟她在一起应当不会无聊。
　　“草民觉得正合适。”陆季棠说道，然后又为难了一下，“只是看着司马将军家的小姐年纪不是很——”
　　皇后打断他：“张小姐已经十五了，只是看着年纪小一些，到适婚年纪了。”
　　陆季棠咽下喉中的苦涩：“嗯... ...那全凭皇后娘娘安排。”
　　“那便选司马大将军家的次女做黎王正妃，擢钦天监算个好日子，尽快完婚。”
　　圣旨是跟陆季棠一同回帝师府的，李云谏被叫出来时还有些不解陆季棠怎么跟李公公一起回来。
　　等听到圣旨内容的时候，李云谏先是懵了一瞬，立马抬头朝陆季棠的脸上望去，陆季棠没任何表情，偏偏李公公还喜笑颜开的恭喜李云谏。
　　“恭喜黎王殿下，贺喜黎王殿下了，这等良配可是皇后娘娘同陆公子一起选出来的！”
　　一起选出来的？
　　李云谏的脸上又出现了一种迷茫的表情。
　　前几日师兄不是刚刚向自己表白心意吗？怎么转头就给自己选了个王妃出来？
　　等送走了宣旨的公公，陆季棠和李云谏一前一后回了屋，两人一起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李云谏先开了口：“那个张小姐，长得好看吗？”
　　“... ...”陆季棠压根没记住那张小姐长什么模样，但还是回答道：“好看的。”
　　“有师兄你好看吗？”
　　“... ...”陆季棠沉默了，他一个男的怎么跟个姑娘比谁好看。
　　两个人想了好半天，没想到这事该怎么办，这似乎是个死局。
　　两个男子本就不被世俗允许，更何况李云谏生在皇家里，正常的人生轨迹，就该是这个年纪娶亲，再过一年会有嫡子降生，然后再纳几个侧室，最后儿孙满堂。
　　想到这里，陆季棠眼圈渐渐红了，心里头凉的很，要是他们俩的关系能瞒一辈子，这辈子他也不娶亲了，能每天见见李云谏也好。
　　他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勇敢的迈出一步来，但第一个阻碍会来的这么快。
　　“我去找太子皇兄！让他劝父皇收回赐婚，太子皇兄这么喜欢你，他肯定能接受的，再说了，我一个大活人，他让我娶谁，我就要娶谁了？”
　　李云谏倒真不如他们俩只是寻常家的孩子，山野里随处安个家，每日一起劳作，一起读书，死都要死一块去。
　　陆季棠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见李云谏说：“师兄，想亲亲你。”
　　陆季棠：... ...
　　他怀疑李云谏在玩什么套路。
　　再瞧李云谏，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般仰着头等待。
　　想到自己学过的那些，陆季棠在脑袋里认真复习了一遍，充满自信的贴了上去。
　　李云谏甫一获得那双唇，就急不可耐的往深处探去。
　　一触到滑溜溜的舌尖，陆季棠又躲开，认真的对李云谏说道：“你不要动舌头。”
　　李云谏一愣，“什么？”
　　“我说你不能动舌头，我来。”
　　这下他听清楚了，师兄说，要自己不要动舌头，他来动。
　　陆季棠重新覆上去，青涩颤抖的舌尖小心翼翼的舔开李云谏的唇缝，往里头试探，在入唇处浅浅舔舐。
　　被要求不能动的李云谏一动也不敢动，但情欲源源不断的从陆季棠的舌尖传到他身上来，烧的他整个人神志不清。
　　陆季棠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手还扶在桌子上，早就瘫软的溜进李云谏怀里头去了。
　　这样的试探犹如隔靴搔痒。
　　“师兄，我可以动了么？”
　　含糊不清的喟叹从两个人相衔的地方溢出，李云谏实在忍不了了，俯身过去，用自己的舌尖缠着陆季棠的舌尖共舞。
　　陆季棠从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
　　被动方还被追的落花流水，功亏一篑，从书上学来的东西也忘得一干二净。
　　初尝这种滋味的两个新手直到气喘吁吁才分开。
　　暧昧在他们身边蔓延滋生。
　　陆季棠本就生的好看，天生的唇珠被吮吸的愈发饱满，这样子让李云谏挪不开眼睛，盯着人看了半晌，憋的眼睛都红了，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师兄，想快点好起来，想抱抱你。”
　　这两条无用的胳膊，连触碰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25 第25章 新皇
　　陆季棠又只好认命的给他按摩。
　　这次突然给李云谏赐婚，陆季棠只当是因为太子根基已稳，皇后想张罗着给自己的小儿子也娶个亲，但是万万没想到，钦天监给的日子居然这么近。
　　正是下月月中，刚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从韩直那里听说，钦天监日子一出，皇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为李云谏大婚做准备。
　　这下除非皇帝突然殡天，要不然李云谏就真得乖乖去成亲。
　　结果陆季棠一语成谶，就在钦天监算好日子的这天夜里，李云谏突然被叫醒，穿戴整齐进了宫，同李云谏一起去的，还有周保庸和韩直。
　　虽然消息还没传出来，但陆季棠隐隐约约感觉形势不大好。
　　睁着眼等到天边泛白，宫里的太监才哭着上门通信，皇上没撑到天亮就殁了。
　　陆季棠的手突然握紧，圆滑的指甲在手心抠出几道浅红的月牙。
　　他的允安还在宫里，他的允安是不是在害怕？
　　陆季棠定定神，稳住帝师府的一众学生们，等天大亮，周保庸和韩直回来了
　　，陆季棠赶紧迎上去。
　　“先生，韩师兄。”
　　他朝两人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李云谏的身影。
　　周保庸神色疲惫的看了一眼陆季棠，摆摆手道：“进屋说。”
　　待三人进了屋，陆季棠又追问：“先生，皇上怎么去的这么突然？”
　　他几天前进宫的时候，皇上虽喘息不匀，但精神看着不错，怎么晚上突然就没了？
　　周保庸缓缓摇了摇头，讳莫如深：“宫里现下还瞒着消息，皇上是中毒身亡的。”
　　陆季棠心里一惊，立马想到了李云谏。
　　不，不可能的。
　　不会是李云谏做的，就算皇上硬逼着要他娶妻，他也不会做出这种弑父的举动来。
　　韩直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嘱咐道：“现在建元已经封城，我待会就得去巡查，漏师弟看住师弟们，好好待在府里不要乱走动。”
　　“好，”陆季棠应下，没问李云谏现在怎样了，“韩师兄放心，府里有我和先生看着，不会出事。”
　　等韩直走了，陆季棠把周保庸送回房里，又组织师弟们往大门口挂缟素，街上安安静静的，都是巡逻的官兵。
　　眼看着是要变天了。
　　陆季棠从天亮一直等到天又黑下去，也没等到李云谏回来，但偏偏他是个庶民，这个时候根本没法递牌子进宫去看看他。
　　在桌上给李云谏留了盏烛，陆季棠靠在床头眯了一会，迷迷糊糊中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一阵凉意夹着一阵香火味走近了。
　　陆季棠睁开眼睛，就看见李云谏李云谏红着眼睛站在床头，下颌紧绷着。
　　“允安。”陆季棠一个激灵爬起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默默牵住李云谏的手
　　又想到李云谏的双手还没有知觉，就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头。
　　这样温热的拥抱是管用的，李云谏有了反应，但人出乎意料的冷静。
　　“是李云岱干的。”
　　陆季棠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李云谏又重复了一遍：“是李云岱干的。”
　　“他... ...他不是去封地梅城了么。”
　　自上次濯锋殿的事情之后，李云岱去了封地梅城，被下令永远不许再踏入建元一步。
　　“下毒的太监已经死了，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李云岱干的。”
　　李云谏轻轻嗅着陆季棠身上的味道，愈发不安。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冲父皇下手！”
　　“连宫里他都能插手进来，这些年他到底安排了多少暗桩，这些人又都是谁？我们居然一概不知。”
　　现在太子、太子妃和皇后，全守在皇帝灵前，外头围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宫卫兵，朝中重要大臣家中，一律监视起来，不得外出。
　　他千磨万磨才说动太子，放他回来帝师府看看，他得看看陆季棠，心里才安心。
　　两个人身心疲惫，抱在一起蜷缩着睡了一觉，陆季棠再醒来时，李云谏已经走了。
　　整个建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终于在第三天时尘埃落定，左督御史常立一家满门抄斩，同天，太子继位，发布了继位后的第一个诏书，滕王李云岱勾结左督御史，毒害先皇，意图谋反叛国，立即捉拿斩首。
　　远在梅城的李云岱也不再沉默，把准备好的血书公之于众，上面声声泣血，写着太子李云晔如何谋害胞弟，将滕王誉王赶至封地，又直接毒害先皇，谋得上位，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一时间，建元和梅城之间剑拔弩张，百姓说辞众多，甚至有其中好事者，拉帮结派准备渔翁得利，自立为王。
　　这些天李云谏一直没有回来，只偶尔托小冯子捎个口信过来，口信也简单，无非是些“我很好”、“不必担心”、“想你了”这些。
　　又过几天，先皇出殡，陆季棠这才得以跟着周保庸进宫给先皇送灵。
　　周保庸一入宫便被新皇叫去议事，陆季棠在先皇灵前看到了一身缟素的李云谏。
　　他跪在地上，远远瞧了一眼，李云谏这些天又消瘦了许多，但手臂似乎是恢复了一些力气，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了。
　　送灵结束，陆季棠正要随文武大臣出宫，却被小冯子喊住。
　　“陆公子，主子吩咐您留一下。”
　　陆季棠点点头，他跟李云谏很多天没见了，趁着这个机会见一面也好。
　　他独自留在偏殿里头等了一会儿，李云谏赶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
　　“师兄，吃一点垫垫，等晌午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你胳膊大好了？”陆季棠接过点心放在桌子上，牵过李云谏的手握了握。
　　李云谏回握住，手上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嗯，前几日气急，居然把脉冲开了，这几日已经慢慢恢复了。”
　　说着，李云谏低下头去找陆季棠的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吻，这个吻里带了神奇的东西，抚平了他绷了好几天的神经。
　　“师兄，师兄... ...”
　　唇齿互换间，陆季棠听到李云谏低声喊他，他也轻声应了一句。
　　少年人的爱意赤诚又热烈，没牵手前想着十指紧扣，没接吻前想着偷香窃玉，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相信身边的人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李云谏带着陆季棠浮浮沉沉，直到春意里闷出一头大汗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开。
　　“师兄，今晚留下来陪我。”
　　作者有话说：

26 第26章 要陆季棠为了他哭
　　陆季棠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大合适，李云谏晚上是要在先皇灵前守灵的，他晚上留下来，明天早上也不好出宫。
　　正要拒绝，陆季棠被李云谏一把抱起来压倒在榻上，来不及说话，双唇又被上头的人捉住一番折腾。
　　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开，李云谏想陆季棠要想疯了，他太想要陆季棠，想从里到外的要他，想从头到脚的要他。
　　李云谏满脑子只一个想法，他要陆季棠。
　　要陆季棠为了他哭，要陆季棠为了他呻吟。
　　也不知道李云谏从哪个画本上学来的，牙齿一合，咬着陆季棠的下唇轻轻的研磨，舌尖抵在他的唇角，一下一下的舔，像逗弄水里的鱼一样。
　　陆季棠快要淹死了。
　　可他的画本还没看到后头的步骤，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排解自己，不知道他同李云谏已经到了这一步，后头应该做些什么。
　　碰到身下人耳根的时候，陆季棠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李云谏以为是他咬的太重，立马停下来看他。
　　陆季棠涨红了脸，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结结巴巴的拒绝道：“你... ...你不要碰耳朵。”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李云谏一碰他的耳垂，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脚底窜到了头顶一样。
　　李云谏凑上来把陆季棠鼻尖上的汗珠亲了去，出神的盯着红润的耳垂看了一会儿，又亲了一下。
　　陆季棠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但手脚都被李云谏控制的死死的，只能无助的缩着脖子，任由身上的人欺负，直到被欺负的眼泪都出来才停手。
　　“旁人说，每个人身上都有格外敏感的地方，师兄大概就是这里了。”
　　李云谏说了什么，陆季棠一点都没听进去，他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也从没有过这样犹如灭顶的感觉。
　　他想着好好学学该如何做这些事，好让李云谏也舒服，没想到李云谏比他学的早。
　　陆季棠骨相匀称，双腿修长，一把细腰平日藏在宽大的衣袍里不显，但此刻被李云谏握住，还在微微发抖。
　　李云谏想将人翻过身去，可又舍不得陆季棠紧皱的眉和含情的眼。
　　把陆季棠弄得一塌糊涂，李云谏还不想起来，他俯下身子，两个人皮肉紧紧贴在一起，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已经是晌午，陆季棠身上已经被收拾干净，衣裳也整齐的穿戴在身上，要不是身后麻木发涨，真以为刚才的交缠只是一场梦。
　　李云谏推门进来，低头给了他一个轻吻。
　　“轿子在外头等着，走西门出去吧，小冯子跟着师兄回去伺候，我明日就回去看你。”
　　陆季棠点点头，扶着李云谏的胳膊下床站稳，临出门前想起什么，又转回身来。
　　“我忘了告诉你，”陆季棠看着李云谏的眼睛，认真的说：“你长大了。”
　　以为他说的是两个人的初次，李云谏轻笑一声：“师兄也长大了。”
　　陆季棠一下子会意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很多，以后你做事再稳重些才好，目前朝中新皇走的十分艰难，你要学着帮皇上排忧解难。”
　　“知道了。”
　　见他应下，陆季棠才出门上了轿子，轿子里座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软褥子，要扒着窗子坐才能坐稳。
　　被李云谏如此贴心照顾，陆季棠心里也熨帖的很。
　　之前李云谏年少不知事，在皇帝和太子的庇护下照着自己的心意肆意成长，但这遭先皇一去，他是真的长大了。
　　内忧外患下，朝堂风雨飘摇，他不能再任性做他的闲散王爷，他要迅速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才能保护陆季棠。
　　第二日李云谏食言了，他没能回来，周保庸自昨天入宫后连个口信都没传来，倒是韩直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了看。
　　“形势怕是不太好，”韩直喝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继续说道：
　　“叛党在梅城纠集了十万兵将，虎视眈眈的随时准备攻打建元，虽然建元不可能被攻破，但从梅城到建元的三四座城，怕是防不住了。”
　　说到这里韩直咬牙切齿：“梅城督抚同台州督抚居然叛入贼党！十万兵将里大概有一半是他们的人！”
　　“韩师兄，我记得你曾说过，建元有兵将二十万。”
　　二十万兵将如何不能抵抗对方十万？
　　“二十万兵将不假，可朝中将领年事已高，没有个合适的将领，兵将犹如一盘散沙。”
　　朝廷重文轻武，从皇子们身边的随侍就能看出来，太子殿下身边谋士众多，却只有一个褚皎玉是武将。
　　这几日韩直正忙着练兵，这次回来看一眼，就得马上回去。
　　陆季棠送走韩直，又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李云谏，也没等到周保庸，吩咐师弟们落了锁，紧紧关上了大门。
　　李云谏没能回来，他都已经走到了宫门口，又被李云晔叫了回去。
　　昏暗的殿内只点了一盏烛，刚刚登基几天的李云晔坐在龙椅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云谏，”李云晔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亲弟弟，“父皇驾崩，照理说我们该守三年孝期，你的婚事又要向后延，但父皇一向疼你，想来不会介意。”
　　“等你的府邸建好，就先把司马将军家的小姐抬进府吧，你年纪不小了，等不了三年了。”
　　李云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皇兄，国难当前，我没这些心思。”
　　李云晔目光不明的盯着他，最后似乎是气笑了。
　　“没这些心思？没这些心思！”
　　他从龙椅上走下来，一脚踹到李云谏大腿上，将人踹的向后踉跄了几步。
　　作者有话说：

27 第27章 香车宝马
　　“没这个心思，你昨天在父皇灵堂的偏殿里头干了些什么？父皇尸骨未寒，你却跟一个男人在床上苟且！”
　　李云谏真是好大的胆子，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做出这种事来！
　　眼看着事情败露，李云谏也不隐瞒，一撩袍子跪在地上。
　　“皇兄，请成全我跟师兄。”
　　李云晔叹了口气，“你同陆遥川，玩玩可以，玩够了就趁早斩断，你做你的亲王，他考他的状元，不要到最后两边都难看。”
　　李云晔是心疼李云谏的，李云谏若想跟个男人玩，那就玩，某种意义上来说，陆季棠比任何人都更合适。
　　他性格好，好拿捏，长得又玉树临风，李云谏和他朝夕相处，生出些旁的心思也正常。
　　趁早斩断这段感情，趁早走上正规，倒时候陆季棠念着有这份旧情在，入仕后也不会有什么二心。
　　李云谏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细看还有些颤抖。
　　叫他同陆季棠分开，他做不到，从小惦记到大的人，终于叫他追到手，怎么可能说断开就断开。
　　“皇兄，我同师兄是打算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我做我的亲王，他考他的状元，我们也能在一起。”
　　知道李云谏什么脾气，李云晔只能又退一步。
　　“同他在一起也行，给你指的正妃、侧妃、侧室，都先给朕抬进府里去，”李云晔说完，看李云谏好像又要反驳，气得又朝他胸口踹了一脚，“你难不成还想抬陆遥川一个男的进府！你还嫌我们李家不够丢人吗？”
　　从小到大李云晔没朝李云谏发过火动过手，今天也是气急了，看见李云谏被他踹了一脚脸都白了，也吓了一跳。
　　他使劲闭了闭眼，连夜未睡让他头疼欲裂，最后也只能疲倦的挥了挥手。
　　“你回去吧，好好考虑一下朕今天跟你说的，没必要弄得自己太狼狈，你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没有什么感情能长久存在，李云谏喜欢，就先喜欢着吧，等娶了妻有了孩子，心思就慢慢不在别人身上了。
　　李云谏被踹到胸口上，一口气憋在喉间，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爬起来，身子晃悠了一下，浑浑噩噩走到宫门口才闷咳出声。
　　随侍的太监要替他喊轿子来，被他制止了。
　　“今天先不出去了，明日一早，你替我备好轿子。”
　　他现在这个样子去见陆季棠，陆季棠会追问，会心疼。
　　到时候他怎么跟陆季棠说，那么喜欢他的太子皇兄，曾许诺他入仕后赠予香车宝马的人，不愿意他同自己在一起。
　　李云谏蜷缩在陆季棠昨天才躺过的床上，轻轻嗅了一下，虽然被褥早就换了新的，但他还是闻到了陆季棠身上的味道。
　　隔天李云谏醒的早，路过早点铺子的时候，亲自下去买了些点心，全是陆季棠爱吃的。
　　提着早点回帝师府的时候，陆季棠还没醒，李云谏带着清晨的露气喊人起床。
　　陆季棠睡得有点沉，被人捏住腮边的软肉才醒过来。
　　“你回来了。”陆季棠坐起身来，摸到李云谏一身的潮气，又推了推他。
　　“去池子里泡泡，你这个时辰回来，容易受寒，要不我跟你一起。”
　　李云谏想到自己身上的伤，怕陆季棠看见，把人送被窝里抱了出来。
　　“我去泡一下，很快回来，你先吃点心。”
　　点心还是热乎乎的，有绿豆沙、桂花酥，还有几个素馅的包子，陆季棠吃了几个，把剩下的盖到匣子里，等李云谏回来吃。
　　李云谏象征性的在热水里泡了泡，去了去身上的露气，吃着陆季棠给他特意留的早饭，心里头像裹了蜜，连带着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师兄，我明日就去西北校场了，大概要在那住上十天半月。”
　　陆季棠心里一紧。
　　“你跟谁一起？你自己吗？”
　　说到跟谁一起，李云谏老大不愿意的说：“褚皎玉，还能有谁，皇兄身边能用的不就他一个吗？且他做都尉，我做副都，处处都要听他的。”
　　不得不说新皇确实有一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好好的黎王殿下都能塞到西北军营里去，还得给褚皎玉做副都。
　　陆季棠也担心：“西北校场离建元还有几十里，来去都不容易，你多注意。”
　　主要是担心褚皎玉会利用职务压李云谏一头，让他处处不顺心。
　　“师兄放心，他不敢。”
　　李云谏牵起陆季棠的手放在手里慢慢揉捏。
　　“我明日一早就要走了，想同师兄亲近一下，也省的我日日在校场里想你。”
　　至于怎么亲近，李云谏没说，是亲一下，还是摸一下，还是要像前日那样。
　　陆季棠瞪他一眼，看了看外头的青天白日。
　　“现在还是白天，你又在想什么呢？”
　　李云谏愣愣开口：“师兄，你不瞪我还好，你一瞪我，我就更想了。”
　　什么毛病？
　　陆季棠推开他，去准备早课，这几日先生不在，都是陆季棠带着大家上早课的。
　　这一推刚好推在李云谏被踹了一脚的胸口上，等陆季棠走远了，他才蜷了蜷身子，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皇兄看着文质彬彬，怎么下脚这么重。
　　本来想趁走之前跟陆季棠亲热一番，这下却连衣裳都不敢脱。
　　不对，也不是不能，李云谏舔了舔嘴唇，心里头想着好事。
　　当天晚上，天一黑，李云谏就把蜡烛一吹，拖着人上了床，把人脱了个干干净净，怕陆季棠借着外头的光能看见，又将他翻了个个，背对着自己。
　　这样的姿势让陆季棠被进的更深，还没恢复的地方有些难受，他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手肘刚好顶在李云谏的伤上，顶的他闷哼一声。
　　好在脑子已经变成浆糊的陆季棠没能分清李云谏是愉悦的还是痛苦的，又由后头的人带着动作。
　　第二天陆季棠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接了李云谏一个深吻。
　　“师兄，我走了，会给你写信的。”
　　“唔... ...”陆季棠神志不清的答应着，后知后觉的想到，就几十里地，还需要写信的吗。
　　作者有话说：

28 第28章 陆遥川不能留了
　　李云谏走的第二日，信就寄回了帝师府，倒没有长篇大论，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师兄，一切安好，本以为走前抱你一次就能解相思之愁，没想到让人更加食髓知味。”
　　陆季棠又被闹了个大红脸。
　　把信整齐的放好，陆季棠也不给他写回信，开始闭门不出，苦读论经。
　　虽然建元同梅城两边剑拔弩张，但是还有一个月，就要科举考试了，这是新皇继位后的第一次科举，所以是非常重视的。
　　他答应过李云谏，要给他考个状元回来。
　　这期间李云谏又回来过一次，皇上召人回来，他却瞒着所有人，先回了帝师府，把正头悬梁锥刺股的陆季棠按在书桌上猛一顿欺负，才提上裤子匆匆进了宫。
　　陆季棠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桌子上被揉搓的乱七八糟的论文告诉他刚刚是李云谏回来过。
　　李云晔召李云谏回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黎王府终于落成了，需要他这个当家主人去里头住住，沾点人气，然后明日再把司马大将军家的张小姐抬进府去。
　　李云谏当然不答应，他如一棵青松似的直挺挺站在那里，穿了一身铠甲，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再踹我啊！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去给母后请个安，滚去你的黎王府住去，明日不管你在哪，人是一定要进府的。”
　　李云晔说完，一甩袖子继续看奏折去，他好不容易说服司马大将军愿意将张小姐先抬进府，后补办礼，结果李云谏一点面子都不给。
　　都是因为那个陆遥川！
　　李云谏连黎王府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从太后宫中出来，又一头扎进了陆季棠屋里。
　　这会儿正在仔细检查陆季棠的屁股，他刚刚着急的很，盔甲都没脱就按着陆季棠做，坚硬的甲衣把陆季棠的皮肉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陆季棠挣开他箍住腰的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才回过头仔细打量李云谏。
　　在西北校场待了半个月，李云谏好像一下子张开了似的，也可能是更瘦了些，脸部的轮廓更加明显。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给个信。”陆季棠自然是惊喜的，他每天睡前都要挂念一遍李云谏，昨天才刚刚想到等人回来要一起去逛逛书局，今天人就回来了。
　　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李云谏有点心虚。
　　“师兄，我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陆季棠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王府已经落成了，在西街，”李云谏说着眼神开始游离，“明日皇兄说要抬那个张小姐进府。”
　　说完他又连忙解释道：“我没答应，是他擅自做主这样做的，我都不打算去那边看了，往后我回来就只能来找你了。”
　　陆季棠心里疑惑，李云谏是要给先皇守孝的，怎么非要这个档口这么着急的把人抬进府里？甚至连个正妃的名分都没给。
　　看着陆季棠皱眉了，李云谏慌忙抓着人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
　　“师兄，你要相信我。”
　　压下心里的不安，陆季棠摇摇头，窝在李云谏怀里看了一会儿书，又被拽上床胡闹。
　　看着屋内明灭闪烁的灯光，周保庸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独自走偏门秘密进了宫。
　　李云晔这么晚召周保庸进宫，不为别的，只为了李云谏这一件事。
　　见到周保庸的第一句话就是，“帝师，陆遥川不能留了。”
　　皇帝心思难猜，周保庸立马跪下。
　　“皇上，可是遥川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李云晔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他们两个整日在帝师眼皮子底下，帝师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吗？”
　　周保庸自然是知道的，且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早，他能做到这个位置，除了满腹文章学识，也有一颗通透的心思。
　　所以说他待陆季棠是不一样的，陆季棠是最像他的一个学生。
　　“帝师，宫中有一条密道，朕说与你听，你将陆遥川带来，万万不可让外人知道，尤其是云谏，知道吗？”
　　李云晔上前扶起周保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届时，我在冷宫等着帝师。”
　　只有陆遥川死了，李云谏才能死心，陆遥川还在一天，他就觉得心里突起一道横刺。
　　但是绝对不能让李云谏知道是自己动的手，他要让陆季棠秘密消失，谁也找不到。
　　隔天张小姐被抬进黎王府的时候，李云谏已经在回西北校场的路上。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十里红妆，本该成为黎王正妃的人只坐着一顶青头小轿进了门，甚至府里头连活人都没有几个。
　　亥时刚过，陆季棠穿戴整齐，跟在周保庸身后，沿着密道前行着，两个人没有交谈，空旷的地下路中留下两个人衣角摩擦的声音。
　　半个时辰前，周保庸突然来找他，要他穿好衣裳随他进宫一趟，但是两个人没叫小厮套车，也没走宫门，陆季棠那时已经猜到了，皇上这次秘密召见他要做什么。
　　前头的周保庸停下来，指着前头的门，对陆季棠说道：“皇上在里头等你，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陆季棠点点头，在周保庸转身要走时，又喊住了他。
　　“先生。”
　　周保庸停下脚步。
　　“先生，学生斗胆，请求先生此后将学生的遗物烧个干净。”
　　省的李云谏看见什么东西，睹物思人，他最喜欢干这些事，今天走时，还顺走了一只他的毛笔。
　　说完，陆季棠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他多聪明，知道皇上已经发现了他跟李云谏的事，也知道皇上已经容不下他了，但他还是来了。
　　李云晔在冷宫中摆了一桌子宴，就等陆季棠来，好似要替他践行，亲自送他上路。
　　陆季棠见过礼，被李云晔招呼着坐下。
　　“遥川，还有半月就科举了，温习的如何了？”
　　陆季棠权当皇上就是来问他科举的事，面不改色的回道：“回皇上，温习的差不多了。”
　　“好！”李云晔抚掌称赞，“遥川可不要给朕丢脸，一定要一举夺魁！”
　　说着，他亲自给陆季棠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
　　“遥川，朕祝你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说着举起杯来，示意陆季棠跟他一起喝一杯。
　　大概就是这杯酒了。
　　陆季棠笑着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29 第29章 新皇驾崩
　　“遥川好酒量。”李云晔说完，一个仰头，将自己那杯也喝尽了。
　　直到现在，陆季棠才有点怕，他怕这毒酒不是什么正经的毒酒，到时候自己的死相太难看可怎么办。
　　“遥川，朕还是太子时，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往后朕做了皇上，你就做朕的丞相，皎玉便做朕的大将军，朕拥有文武双臂，何愁不能好好治理国家，治理朕的子民？”
　　也许是陆季棠马上要死了，李云晔居然开始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但是现在内忧外患，李家不止从内部开始决裂，就连朕的血缘胞弟都要反抗朕的命令，”李云晔说着又给陆季棠斟了一杯酒，低声问道：“遥川，你不会怪朕的，对吧？”
　　陆季棠喉部轻轻颤动，没能说出话来。
　　“遥川，不必害怕，朕是怜惜你的，不会亏待你的。”
　　你死后，朕一定风光安葬你。
　　“遥川敬皇上一杯。”
　　抱着早死早托生的想法，陆季棠又举杯一口饮尽，他心里焦急的很，这毒酒一会儿发作起来会不会疼，会不会让人难以忍受。
　　陆季棠没等来毒酒发作，却等到了对面李云晔的一口血。
　　只见李云晔死死掐着自己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陆季棠。
　　“嗬、嗬... ...”这是李云晔唯一能发出的声音，然而一张口，又是大口的鲜血往外冒。
　　他想呼救，但他说不出来，这里没有人能救他。
　　他朝陆季棠伸出手，不知道是想求他救救自己，还是想临死前带走他，但是陆季棠好像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李云晔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上，没了动静。
　　陆季棠浑身如坠冰窖，这毒发作的快，李云晔从吐血到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遥川！”
　　有人喊他，陆季棠一个激灵，就看见周保庸站在他身后。
　　“先生... ...”陆季棠终于反应过来，红着眼解释：“先生，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是他喝下的毒酒，却进了李云晔的肚子。
　　“遥川，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你不必害怕，现在跟我走，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周保庸拉着吓傻了的陆季棠重新回到密道，沿来时的路重新回到帝师府。
　　“遥川，你好好休息，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见，我把你养大，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见周保庸不相信自己，陆季棠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先生，你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没有要杀害太子殿下！”
　　他太过害怕，又叫回了皇上之前的称呼。
　　“我信你，遥川，好好睡一觉，今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周保庸说着，替他点起一根安神香。
　　陆季棠眼睛里渐渐失了光，本来用力拽着周保庸衣袖的手也无力滑落。
　　先生他不信自己。
　　他会不会告诉李云谏？
　　陆季棠浑身打了个冷战，李云谏、李云谏在哪？
　　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杀了他亲哥哥？
　　是他杀的吗？
　　陆季棠也分不清了，李云晔到底是谁杀的，那杯毒酒，怎么会从自己手里跑到李云晔手里，是李云晔自己搞错了吗？
　　他蜷缩在床头，不敢点烛火，他怕今晚上的事被人知道，怕看见李云晔的尸体躺在地上，怕看见李云谏充满怒意的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我... ...”
　　安神香熄灭的前一刻，陆季棠终于闭上了眼。
　　当天晚上，新皇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周保庸等一众大臣府上，几位大臣匆匆进宫，在周保庸的建议下，隐瞒了新皇的死讯，密不外传。
　　韩直连夜赶至西北校场，秘密将李云谏同褚皎玉叫了回来。
　　天亮时分，李云谏在冷宫见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李云晔。
　　“黎王殿下。”
　　知晓这件事的文武大臣纷纷跪在地上，周保庸眼含热泪，以头抢地。
　　“老臣无能，只能将皇上死讯隐瞒，若叫奸人知晓皇上已殁，梅城说不定就要趁此发动攻击，还请黎王殿下做个决断！”
　　周保庸说的没错，李云晔在时尚且能震慑远在梅城的李云岱，若是让李云岱知道李云晔已经死了，十万大军绝对立刻北上攻打建元。
　　李云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李云晔死相并不好看，眼睛睁的很大，嘴巴也大张着，胸口全是血，好像死前经历了莫大的痛楚。
　　“是谁干的。”
　　听见李云谏问，周保庸抬了抬眼睛。
　　“是谁干的！”李云谏突然爆发一声怒吼。
　　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李公公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起昨晚的事。
　　“皇上吩咐奴才在冷宫摆了宴，又喊奴才准备了上好的酒，只说要同旧人小聚，奴才一直候在外头，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皇上出来，只好进殿查看，就看见、就看见皇上已经... ...”
　　说完膝行到李云晔身边，边喊着“奴才该死”边用力磕头，直到磕的人晕过去才停。
　　韩直也跪在地上，接着李公公的话说。
　　“臣昨日在宫中当值，正巡到冷宫附近时，李公公就哭着喊臣进去看，臣简单检查过，皇上应当是中毒身亡，但当时没有任何呼救的声音，且殿内门窗完好，不知凶手是怎么离开的。”
　　一时间李云晔的死居然成了一桩悬案。
　　先不说凶手杀人后是怎么离开的，就只说李云晔突然在冷宫摆宴，就值得人深思。
　　李云谏听完，紧紧闭了闭眼睛，感觉胸口好似堵了一道石墙，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短短两个月，他经历了丧父丧兄，可狠的是杀害父皇的凶手还逍遥在梅城，杀害皇兄的凶手竟不知道是谁。
　　陆季棠从床上醒来，就一直在等宫里的信，但迟迟没等到皇上驾崩的消息，心里大概猜到了宫里要压下这件事。
　　他现在怕见到李云谏，只要李云谏一质问，他就会全招了的。
　　怕什么来什么，正想着，李云谏就回来了，一进屋先把陆季棠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好像抱着一根水里的浮木。
　　陆季棠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允安，怎么了？”
　　若是李云谏问起，他就把昨天的事全告诉他，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
　　但是李云谏没有说，他将头埋在陆季棠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宫里突然有些事，我今日便又赶回来了，”说完，李云谏放开陆季棠，“我回来看看你，这就回宫，你好好温习，还有半月就要考试了。”
　　说完，李云谏又策马进宫，他不敢告诉陆季棠，陆季棠还要参加科举，他怕打扰陆季棠心神。
　　他只是太害怕了，人害怕的时候都会找一个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陆季棠就是他心底唯一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30 第30章 梅城
　　李云谏走后，陆季棠刚刚还安慰过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然后慢慢的抱膝蹲下，低沉的头颅下渐渐传出啜泣的声音。
　　他连告诉李云谏的勇气都没有，他一个杀人凶手还去安慰李云谏，他有什么资格。
　　两天后，周保庸回府，同陆季棠秘密交谈。
　　“现在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只是封锁了消息，但是宫里在挨个排查了，你不用担心，没人会想到你身上。”
　　陆季棠沉默，而后问起李云谏：“允安呢，他还好吗？”
　　周保庸摇摇头：“不是太好，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昨晚上急火攻心，还吐了血，好在并不严重。”
　　陆季棠紧紧握住拳头，李云谏何时受过这种罪，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亏，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我今日必须出宫见你一趟，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周保庸抚着花白的胡子，将自己的计划缓缓和盘托出。
　　“皇上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肯定是要极力推举黎王殿下继位的，但是外患还在，一日不除，黎王殿下这位置就不稳，所以就看遥川你愿不愿意帮黎王殿下这个忙。”
　　他拿准了陆季棠一定会帮，一是两人的感情还在，二是为了赎罪。
　　“待我们破了梅城、杀了叛党，便接你回来，到时你同黎王殿下说开，功过相抵，他念着旧情还在，不会怪罪你的。”
　　陆季棠只问了一句话：“允安他同意的吗？”
　　周保庸目光闪烁了一下，回道：“那是自然。”
　　陆季棠沉默了半晌，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到梅城后的情形，去梅城可谓是九死一生，李云谏既然让他去，应当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要相信李云谏。
　　“好。”陆季棠点点头，“我去。”
　　科举前三天，建元发生了一件叫人议论纷纷的事——
　　惊才绝艳，冠绝建元的才子陆季棠，夜里闯进黎王府，奸淫了黎王未过门的王妃，并连夜逃往南方，眼看着是要去投奔滕王李云岱。
　　一时间街头小巷都在讨论这桩奇闻异事，就连陆季棠昔日旧友都忍不住纷纷叹息。
　　“你说这陆遥川是怎么想的，马上就要科举了，等他高中状元要什么女子没有，非相中了黎王的未婚妻。”
　　“那黎王未婚妻，司马大将军家的张小姐得有多好看，能让陆遥川干出这种事来？”
　　“多好看那也不能干这种事啊！那黎王可是同陆遥川从小一起长大的，抛除君臣之礼，那就是比亲兄弟还亲，他能做出这种事来也是狼心狗肺。”
　　这天起，陆季棠骂名四起。
　　月余，陆季棠从船上踉跄着下来，抬头看了看前头的城。
　　终于到梅城了。
　　正在喂鱼的李云岱接到城卫兵的通报，咧嘴一笑。
　　“果然是来投奔我了啊，陆遥川。”
　　月前建元发生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听到探子说陆季棠一路南下的时候，他就在想会不会是来投奔自己，果然，叫他猜中了。
　　“让他进来。”
　　城卫兵很快把陆季棠带了上来，来人被长期的水路颠簸折磨得脸色苍白。
　　“滕王殿下。”
　　陆季棠跪下行礼，礼数周全的叫李云岱以为还在宫里。
　　“啊，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啊。”
　　李云岱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问跪在地上的人：“真跟李云谏决裂了？我看他对你是掏心窝子的好啊，还要替你去送死，你怎么就舍得跟他决裂呢？”
　　知道李云岱不信，陆季棠也没打算让他信这件事，他只跟李云岱说了一件事。
　　“新皇已经死了，现在建元宫内乱成一团，群龙无首，他们怕消息传到梅城，所以把消息封锁了。”
　　李云岱眼神渐渐变了，细细琢磨陆季棠嘴里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说李云晔死了，他就真的死了？”
　　“因为，”陆季棠说着抬起头来，“是我杀的。”
　　这下李云岱停下了笑意，看着陆季棠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疯子。
　　“他知道了我同李云谏的事，所以要杀我，我比他先下手，滕王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建元打听，新皇是不是已经一月未上朝，就算是上朝，也是李云谏代理朝政。”
　　李云岱很谨慎，他朝着一旁的谋士扬了扬下巴，示意去仔细查，然后亲自将陆季棠扶了起来。
　　“你可是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对李云谏的未婚妻做什么，”他捏了捏陆季棠柔嫩的手掌，凑近了陆季棠，“你可是喜欢男人的呀，对吧？”
　　平心而论，陆季棠的长相绝对出众，就算是李云岱身边最漂亮的姬妾都赶不上陆季棠这张脸好看。
　　盯着陆季棠的脸看了半晌，李云岱似乎了解了李云谏的心思。
　　“遥川的才情谋论自不用多说，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
　　李云岱说着舔了舔下唇，明显对陆季棠起了欲望。
　　他见陆季棠没有翻脸，也有心再试探一下他，于是一把将人抱起，丢到榻上压住，手掌钳住陆季棠的下巴，俯下身亲他的嘴。
　　舌头探进陆季棠的嘴里扫荡着，又扯开陆季棠的衣襟，在他的身上用力抚摸。
　　自始至终陆季棠都没有反抗。
　　大概是陆季棠没什么反应，李云岱亲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放开了陆季棠，站起身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就这样，还不如女人身子软。”
　　他本来想尝尝李云谏的人是什么滋味，但一想到陆季棠已经被李云谏操.烂了，又顿时没了兴趣。
　　“我急着找人泻火，遥川你自便，晚上找你吃饭。”
　　说完，李云岱拍了拍陆季棠的脸，转身出门。
　　等李云岱走远，陆季棠才慢慢从榻上起身，右手握拳抵在自己的胃口处，而后趴在榻沿上不断干呕，直到把自己呕的喉咙嘶哑，双目血红才停下。
　　陆季棠在梅城待了下来，大概是头一天来时李云岱就把人压在塌上，现在梅城的将领谋士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以色侍君的妓子一般。
　　不过好处是大家都不敢招惹他，怕他一个不开心就给李云岱吹枕边风，陆季棠也懒得跟别人解释。
　　也好在从那天起，李云岱再也没有表现过对陆季棠的欲望，只拿他当个普通的谋士，有些问题还虚心向他请教一番。
　　要不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季棠都以为李云岱是对他深信不疑了。
　　作者有话说：

31 第31章 炎夏
　　建元城。
　　这天迎来了入夏的第一场暴雨，李云晔的死讯一直没有外传，尸体却因为承受不住炎夏的高温，早早下了葬。
　　雷闪伴着倾盆大雨淹没了黎王府的石阶，李云谏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裳坐在上位，手里把玩着精致的茶盏，似乎在等什么。
　　不一会儿，太医浑身湿透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回殿下，张小姐确实是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
　　听到这个结果，李云谏盯着门外的虚空发了会呆，然后似乎是决定了什么，朝一旁挥了挥手。
　　小冯子端了一碗药汤上来，递到太医手里，眼神示意了一下。
　　甫一闻见那药汤，他就知道了李云谏的意思。
　　太医端着那药出了门，没过一会儿，滂沱大雨中就传来几声女子的哭喊声，小冯子出去瞧了瞧，回来报信。
　　“主子，成了。”
　　李云谏点点头，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的压迫感，本来以为这事解决了，自己会把压在心头的石头搬开，却没想到这石头却越来越沉。
　　他亲手把陆季棠还没出世的孩子害死了。
　　但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陆季棠背叛自己的证据。
　　等外头的哭闹声渐渐停止，李云谏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他没撑伞，直直的走进雨幕里，几秒钟就淋得浑身湿透。
　　“主子，”小冯子拿了伞匆匆赶上来，“主子，外头雨大，要不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话音刚落，李云谏直直的朝后倒去，好在小冯子及时接了一下人，才没叫他摔得太狠。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
　　李云谏紧紧咬着牙昏过去，院子里的水几乎要没过他的下巴，但他毫无知觉。
　　“梅城探子传来的消息，叛党似乎是正在纠集醴陵城的士兵，誉王殿下也被抓到梅城监禁起来了。”
　　周保庸在密政时说到的消息，让一众大臣哗然。
　　醴陵城是誉王的封地，先皇对这个最小的儿子也有几分怜惜，给他指了个富庶的封地，没想到李云岱如此丧心病狂，直接鸠占鹊巢，把正主给关了起来。
　　“以帝师的想法，我们是否主动出击？”
　　褚皎玉率领二十万大军候在西北校场，只等一声命令，即刻南下。
　　“时机未到，”周保庸摇摇头，“黎王殿下此时昏迷不醒，需等殿下醒来再做决策。”
　　自那天起李云谏一直昏睡到现在，太医看过都说没有什么大碍，看上去倒像是得了癔症。
　　他时常梦呓，一会儿是他的父皇，一会儿是他的皇兄，但大部分时间是他的师兄。
　　“殿下虽能承继大统，但说到底年纪尚小，又接二连三遭受打击，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殿下祛除心病，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新上任的左丞游方京刚这么说完，结果当晚李云谏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文武大臣，先是把李云晔身死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又临时任命了几个武官，发誓要亲手将李云岱斩于刀下。
　　游方京适时提出建议：“殿下，罪民陆季棠已经叛逃至梅城，臣以为，皇上的死同他难逃干系，不若将其一同追杀。”
　　周保庸立马站出来反驳：“皇上出事时，遥川一直在帝师府房中悬梁苦读，我同一众学生都可作证，不知道游大人是怎么会有这种判断的？”
　　游方京还想再说什么，被李云谏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他这才想起来，同僚提醒过他，万万不要在黎王殿下面前提到陆季棠。
　　李云谏大病一场，远在梅城的陆季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刚到阴雨连绵的梅城，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几天，后来又因为天气过于潮湿，身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疹子。
　　李云岱摇着折扇吐槽他：“你看看你娇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折腾你了呢。”
　　想到这里，他“唰”的一收扇子，看着园子里的景，幽幽道：“不过，你爬了我的床这件事，估计李云谏这会儿已经知道了，你看，我替你气一气他，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陆季棠忍住想去挠胳膊的劲儿，目光随着李云岱飘到池子里的胖鲤鱼那里。
　　李云岱喜欢这些精致的景，就算梅城他也住不了太久，还是着人收拾的同御花园一样，假山名花，缺一不可。
　　“遥川啊，我想你替我去做一件事，事成了，你明日便过来采轩阁。”
　　采轩阁是李云岱同谋士们议事的地方，被李云岱取了个文雅的名字。
　　“殿下尽管吩咐。”陆季棠答应下，只要能进采轩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李云岱信任。
　　“我要你去地牢里，”李云岱凑近陆季棠的耳朵，“把我那无用的四弟... ...”
　　陆季棠微微睁大眼睛。
　　誉王被李云岱抓来这件事众所周知，但是没想到李云岱心这么狠，才抓来没几天，就要了断人性命。
　　但在陆季棠看来，誉王只是试探自己是否忠心的一个工具。
　　誉王留或不留，对李云岱都没什么影响，但陆季棠杀或不杀，便能看出陆季棠的心思。
　　小娘子扭着腰端了个盘子上来，被李云岱一把揽着细腰按进怀里。
　　“遥川，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李云岱示意着，小娘子掀开盘子上的白布，底下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杯毒酒。
　　陆季棠眼都没眨，拿了匕首。
　　李云岱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文文弱弱的陆季棠居然喜欢这么残忍的方式，而后又抚掌大笑。
　　“我总觉得遥川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今日才明白，原来在你身上看到的，是我的影子啊！”
　　誉王的死成为了陆季棠深入李云岱军事中心的一块敲门砖，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再加以自己的分析用特殊方式写在密信上，通过周保庸安插在梅城的其他探子，源源不断的传回建元。
　　两个月来，十几封密信无一漏缺的到了周保庸手上，内容简短可信，但没有一封提及李云谏。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陆季棠在等，在等李云谏到梅城来接他回去。
　　李云岱准备充足，挥师北上，走的那天没带上陆季棠，反而是把人留在了梅城。
　　“遥川！替我喂好那几条胖鱼，别叫他们饿死了，等下次咱们见面，我封你做丞相！”
　　说完马鞭一挥，走在开拔大军的最前头。
　　作者有话说：
　　李云岱其实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夺皇位，大概会是个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的闲散诗人
　　小盆友们六一快乐！

32 第32章 你不配碰他
　　李云岱同李云谏的长相有七分相似，单看背影却大有不同，陆季棠收回目光，先是回院子里喂了鱼，然后收拾了自己的包袱，静静等待。
　　李云岱根本走不到建元，因为李云谏已经带着十万大军在淮州等着他，想到两队马上就要交锋，陆季棠心就跳的如同擂鼓。
　　他确信自己传回建元的都是在采轩阁听到的内容，但李云岱这个人生性多疑，他就算让自己知道一些东西，但肯定是留了后手的。
　　他不知道李云谏是否有万全的计划应对，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陆大人。”敲门声响起，陆季棠稍微打开门缝，外头的是李云岱的姬妾之一。
　　“颂迎姑娘，有什么事吗？”
　　颂迎似乎是被吓到了，见到陆季棠先是瑟缩了一下身子，然后小声开口道：“陆大人，你快走吧，鲁胜要抓你！”
　　听到这里，陆季棠知道了李云岱的后手是什么。
　　但陆季棠不能走，他只要在府里消失，消息就会立刻传到李云岱那里，那么之前冒着生命危险传出的密信，就全白费了。
　　“多谢颂迎姑娘，我知道了，”陆季棠说着，转身回屋内拿了鱼食交到她手上，“劳烦姑娘往后帮忙喂鱼。”
　　颂迎刚走，鲁胜就上门了。
　　陆季棠被一路押送进地牢，关了起来，不过估计是李云岱特意打过招呼，环境还算不错。
　　“陆大人委屈了，咱们殿下特意嘱咐，等他走了，就把你看押起来，待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陆季棠点点头：“鲁大人辛苦了，今晚在下想吃煸鱼和白粥，麻烦了。”
　　鲁胜：“... ...”
　　真不知道这个陆季棠是天生会演还是真的性格如此，处境这样艰难，还能点自己爱吃的东西。
　　不过李云岱走前确实仔细叮嘱过，说这个陆季棠有治世之才，如果顺利回来，一定重用他。
　　鲁胜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在人身子底下承欢的小玩意儿罢了。
　　陆季棠倒想得开，总之是要等李云谏来接他回去的，在哪里等都是一样的。
　　只是地牢里头不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外界消息，他不知道李云谏这会儿到哪了，是已经过了淮州了，还是已经到梅城了。
　　如此等了八九天，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地方，看守地牢的士兵神色慌张，陆季棠在他们的交谈中隐约听到了鲁胜暴毙的消息。
　　他躲在角落静静等待，降低存在感，以免有人突然想起他。
　　但是似乎鲁胜死了之后，梅城的确没有主事的将领，小兵们竟将陆季棠放了出来，以他为首。
　　陆季棠理了理许多天没换的衣服，问他们。
　　“外头来的是谁？”
　　小兵慌张回答：“是那个褚皎玉！”
　　陆季棠又问：“想活命吗？”
　　小兵们纷纷点头。
　　等他终于把自己整的好歹有个人模样了，下了命令。
　　“开城门，投降。”
　　说完一马当先走了出去，路过李云岱的园子时还特意停下来瞅了瞅那些胖鱼。
　　“以后没人喂你们了，各自保重。”
　　淮州一战，李云谏同大将军褚皎玉、御林军统领韩直，时经三天三夜，成功缉拿叛党李云岱，押送回京，细数八项罪状，公之于众，择日问斩。
　　叛贼余党反抗者斩于刀下，能活着回到建元的，除了陆季棠，就还只有李云岱的几个姬妾和一些怕死的亲信。
　　陆季棠同颂迎她们关在一起，几个姑娘们都害怕，颂迎手里还紧紧握着被抓起来前拿在手里的鱼食。
　　“不要怕，等事情结束了，会放你们出去的。”
　　李云岱虽罪重，但是这些女人都是无辜的。
　　陆季棠在牢里等的焦急，他想会不会是李云谏受伤了，才迟迟不来接自己回去。
　　还是先生把他给忘了，他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过李云谏，他太想李云谏了。
　　李云谏是受了点伤，但并不严重，他不敢去找陆季棠，他怕恨意太过，忍不住对陆季棠动手。
　　周保庸的探子传回的消息，陆季棠到梅城的第一天就上了李云岱的床。
　　陆季棠能委身于自己，也能委身于他人。
　　但李云谏又想不明白，陆季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是去了一趟宫里见过张小姐之后就喜欢上了吗？就不能只喜欢自己一个吗？
　　还是觉得俯身在一个男人身下，让一向自恃清高的他觉得恶心了？
　　是自己把他带到这条路上来的，如果不是自己缠着陆季棠，他本该娶妻生子走上仕途，前途光明无限。
　　李云谏登基前一天，去见了李云岱。
　　李云岱披头散发，见李云谏来了，吃吃笑起来：“没想到啊，全都死光了，结果叫你这个小兔崽子沾了光！”
　　只要李云岱一死，李家就只剩了个李云谏。
　　“不过，你是真挺舍得啊，”李云岱扒着牢门，给李云谏竖了个大拇指，“陆季棠那滋味，我可是到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啊！”
　　李云岱不知道陆季棠是什么情况下去的梅城，他自以为是李云谏狠心把陆季棠放到了梅城，然后获得他的信任，继而击垮他。
　　所以陆季棠一到梅城时，他是有五分信任的，但凡是一个其他人，韩直或是褚皎玉，他早就直接杀了了事了。
　　因为那是陆季棠，是李云谏放在心尖尖上的陆季棠，陆季棠不会背着李云谏睡别的女人，李云谏也不会让陆季棠来梅城卧底。
　　因为一个男人不可能把自己的人丢到狼窝里去，那不是谋略，是背叛，是李云谏对陆季棠的背叛。
　　“你才是李家最合格的帝王，我心服口服，心服口服，哈哈哈！”李云岱笑着滑坐在地上，大拇指还一直竖着，心里嗤笑。
　　为了整垮一个李云岱，不惜让自己心爱的人委身他人，他李云岱真是好大的脸啊！
　　“玩不过，真的玩不过，你们俩都是疯子，都是疯子... ...”
　　李云谏自打听见李云岱那句回味陆季棠滋味，就已经怒火中烧，后头李云岱说了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想起新仇旧恨，二话不说，抽出一旁小兵挎在腰间的刀，直接给了他一个了断。
　　等李云岱的血都流完，人变得冰凉，李云谏才蹲下身揪住尸体的领子。
　　“就算他背叛我，你也不配碰他。”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看懂没有
　　李云谏以为陆季棠背叛他叛逃去了梅城，陆季棠以为是李云谏让他去梅城
　　误会产生的原因是周保庸
　　李云岱本来以为陆季棠真的背叛了李云谏投靠他，但失败之后以为陆季棠是李云谏派到他身边卧底的
　　嗯... ...就是这样

33 第33章 发配浒州
　　李云谏狠狠的将尸体掼到地上，连手上的血都来不及擦，转身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朝外走去。
　　“陆季棠在哪？”
　　小兵连忙引路，朝外走去，陆季棠罪名不重，算得上是通敌叛国，但他最后一刻决定投降，所以轻判，给关在里集体地牢里。
　　见李云谏终于现身，陆季棠眼睛一亮，赶紧站起身来，但一想到自己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且一个月都未沐浴，本来朝着牢门迈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开门，把他带出来。”李云谏冷冷开口，脸色阴沉着。
　　陆季棠走出来，又被带进另一件牢房，李云谏也跟着走了进来，关死了门。
　　“允安。”
　　许久未见李云谏，陆季棠有太多话要同他说，但心里头万转千回只喊了一句允安。
　　他自己又爱干净，接受不了这样邋遢的自己，站的离李云谏远远的，不敢上前。
　　李云谏走过来，抬手缓缓握着陆季棠的脖颈，在他的颈侧摩挲。
　　“你是不是让他碰你了？”
　　陆季棠一愣：“什么？”
　　“我说，”李云谏的手渐渐收紧，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不是让他碰你了！”
　　脑子里闪过他刚去梅城的第一天，陆季棠慌乱解释道：“但是、但是那是——”
　　这样的解释在李云谏看来就是陆季棠承认了。
　　他突然掐住了陆季棠的脖子：“你让他碰你了！你不嫌脏吗！”
　　陆季棠想说是你让我去梅城的，但他脖子被李云谏死死掐住，说不出话来。
　　突然，掐住陆季棠脖子的手松开了他，将人掉了个个，一只手掐住他的双手按在墙上，从背后贴近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陆季棠的亵裤被李云谏拽了下去，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陆季棠的嘴，硬闯了进去。
　　陆季棠死死咬住牙根，无力反抗，被迫承欢。
　　李云岱确实是碰他了，但陆季棠怎么敢反抗，那时他刚到梅城，李云岱还不信任他。
　　李云谏要他去梅城，他就是死在梅城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怎么李云谏却嫌他脏呢？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季棠终于被放开，他扶着墙趴坐在地上，尽力拽着自己的长袍遮掩身体。
　　李云谏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真脏。”
　　趴在地上的人浑身哆嗦了一下。
　　陆季棠知道自己脏，他被李云岱压在床上亵玩的时候就已经脏了，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话从李云谏嘴里说出来会让人这么疼。
　　就好像自己最不堪的东西，成了李云谏伤害他的把柄，一次又一次的挑开他的旧伤疤。
　　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
　　沅安元年夏末，李云谏登基这天，陆季棠被发配浒州，归入罪吏营，靠着双腿走了三个月才走到浒州。
　　这一路上越往北走越冷，罪吏里有些身子弱的女子，甚至都没能走到浒州，就死在了路上。
　　剩下的人走到浒州，也已经去了半条命。
　　陆季棠刚到浒州，就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没抗住，还留下了肺疾，等硬生生自己熬好了，又开始做些洗衣淘水的活，冬日里寒风一吹，就生了冻疮。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陆季棠收到了建元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是韩直寄来的，上头写了自他走后的一些事。
　　周保庸辅佐李云谏顺利登基后，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老还乡。
　　而新皇李云谏登基第二个月，便纳了三个妃子，均是朝中重臣之女。
　　陆季棠不带感情的将信读完，打算继续干自己的活，又摸到信封里还有几张纸。
　　他倒出来看，是几张银钱，但都是小面额的银票，陆季棠心里有数，这信从建元传过来，能留下几张就已经很不错了，想来那些大额的应当如抽丝剥茧般一层一层的被人拿走了。
　　把信妥善放好，陆季棠多此一举的抚了抚衣裳，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不是长袍，而是一身粗使短打的衣裳。
　　胸口泛起一阵憋闷，陆季棠扶着膝盖弯腰干咳了好几声。
　　“快干活！偷什么懒！今晚上不想吃饭了！”
　　管着浣衣的婆子拖着一筐衣服放在陆季棠身边，那是晌午操练的士兵们刚换下来的汗衫，还散发着汗臭味。
　　陆季棠就像没闻见味道似的，从筐里抽出一件衣裳浸在盆里搓洗。
　　好像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悲春伤秋，更不适合去想李云谏娶了谁家的姑娘小姐。
　　他就想着怎么好好的活下去。
　　但老天偏偏不让他如意，好不容易撑到来年开春，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浒州。
　　找上门来的人花了银子打点了婆子，让他有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出去见人，陆季棠看到见到周保庸的时候，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周保庸喊了他一声，他才匆忙跪下。
　　“先生。”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周保庸，陆季棠在他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他从小无父无母，是周保庸一点一点把他养大，亲手教导他学习，对陆季棠来说，周保庸就是他的父亲，是可以不用向他伪装坚强的亲人。
　　周保庸将人扶起来，拍了拍陆季棠的肩膀，安慰道：“莫哭了。”
　　陆季棠不好意思的抹掉眼泪，问道：“先生，您怎么来浒州了？”
　　“自然是来找你的。”周保庸带着人往前走，两人在路边找了家馆子，进了雅间坐定。
　　浒州交界元胡，两边冲突不断，有个馆子已经是稀罕事，菜色自然不如建元，周保庸随便要了几个菜，又招呼老板娘端了一壶酒上来。
　　老板娘挺着大肚子把酒菜上好，便带好门出去了。
　　“我听说先生辞官回乡了。”陆季棠恭敬的给周保庸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满。
　　周保庸点点头：“是啊，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还留在建元做什么。”
　　陆季棠只当他说的是扶持李云谏登基这回事，又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发现周保庸自辞官之后，居然是直接来浒州找他了，心里觉得暖暖的。
　　“先生，遥川不孝，未能在先生面前服侍，也... ...丢了先生的脸面。”
　　周保庸年纪大了，近年来总有些腿脚的毛病，陆季棠本该在他跟前服侍的，现在却连自身都难保。
　　作者有话说：

34 第34章 陆家的孩子
　　“世事难料，你便顾好自己就好。”周保庸说着，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遥川，去关一下窗，这浒州的风太肆野了。”
　　见周保庸穿的单薄，陆季棠连忙起身去将窗户关死。
　　“听说浒州一年四季都是刮这样的风的，先生该多穿一件，到了晚上更冷一些。”
　　陆季棠到现在都没适应浒州的天气，白天热的人心烦，晚上冻得人哆嗦。
　　“无妨，喝点酒热热身也罢。”周保庸端起酒盏来，陆季棠也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同周保庸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
　　他肺疾还没好利索，不敢喝的太深。
　　周保庸也不介意，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他双目浑浊的盯着陆季棠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遥川，你可记得，你小时候，我时常带你去偶园。”
　　陆季棠点点头：“记得的，我那时候调皮，总想爬海棠树，先生就抓住我一通教育，说新衣裳都叫我弄破了。”
　　说到这里，周保庸眼里染上了笑意。
　　“不让你爬是有原因的，那树下，确实葬着我的爱妻，也不能算是爱妻，那时她还未过门。”
　　原来那些流传的事都是真的，陆季棠想到自己小时候做的那些事，觉得未免有点打扰师母的安宁。
　　“我同她青梅竹马，终于等到她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第一时间就上门提亲，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是，空有一番大理想，同她许了太多诺言，不过她都信了。”
　　“我说等我高中状元，就让她做状元夫人，等我有钱了，就带她住大院子。”
　　“她都信我，白天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晚上就去打些鱼给我炖鱼汤。”
　　周保庸还是第一次说起他未婚妻子的事情，陆季棠听着，也想象着，那大概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
　　善解人意又机灵可爱，才能叫先生惦念这么久。
　　“但是好景不长，那年村子里闹灾，粮食都不够吃的了，山上的马贼就开始来村子里抢粮食，她长得好看，就被马贼一并掠走。”
　　“我束手无策，只好去求救当时的知县陆岁同，可他却见死不救，甚至勾结马贼，将我母亲也乱棍打死。我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爬到高位，第一件事就是翻了旧案，把陆岁同一家尽数斩首，只留了一个襁褓婴孩。”
　　陆季棠听到这里，已经是浑身冰凉，犹如被人扒光了丢到雪坑里一般。
　　看见他这幅模样，周保庸笑了笑：“遥川，你如此聪慧，有时候我总觉得你该是我的孩子，而不是陆家的孩子。”
　　陆季棠想解释，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一张口，直直的呕出一口血来。
　　他这时才觉得肠肚绞痛不已，看了一眼自己杯中的酒，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望着周保庸。
　　“先、生？”
　　随着陆季棠开口，又是一大口鲜血翻涌出来，把灰白的衣裳都染成了深褐色。
　　李云晔的死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现在也像李云晔那时一样吗?
　　陆季棠渐渐支撑不住身体，滚落在地板上，意识迷蒙中他看见周保庸朝他走过来。
　　“这些年，每年我都想着让你怎么死，一直想到了现在，终于有个结果了。”
　　“... ...不是... ...不是我、我... ...”
　　我不是陆家的孩子，我怎么会是陆家的孩子，先生怎么会要杀了我，先生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要杀我... ...
　　看着没了动静的陆季棠，周保庸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外袍来，盖在他身上。
　　“遥川，这是今年的新衣裳。”
　　待周保庸走远了，隔间才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他一边喊人抓紧去找大夫，一边推开了陆季棠那间的屋门。
　　一进门，他先是被陆季棠吐的血吓了一跳，然后急忙上前查看人的情况。
　　“陆遥川！陆遥川！陆遥川你醒醒！”
　　眼看着人已经没了呼吸，他又朝下头大喊着：“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陆季棠自始至终没想过，最后要他性命的，会是周保庸。
　　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是他穿着过年的新衣裳去偶园，周保庸指着海棠树说要尊敬她爱护她，于是他就直接跪下给海棠树磕了个头。
　　后来李云谏来了帝师府，他就带着李云谏一起去磕头，李云谏问他为什么要给一棵树磕头，他说他也不知道。
　　慢慢长大后，李云谏总是要犯错，他想替李云谏挨板子，但周保庸总是板着脸在他手心里点一下，假装已经打过了。
　　再大些，周保庸为了他顺利参加科举，多方打点，好让他能顺利通过礼部的身份核查。
　　陆季棠清楚的知道这是个梦，但他的心怎么还是像被割成了一块块似的疼？
　　打更的梆子从远到近，一声声敲得人心烦意乱，陆季棠使劲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帐顶。
　　每次喘气，胸口的起伏总要扯着心脏处针扎似的疼，陆季棠屏气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屋子里点着烛，桌子边正趴着个人，睡得正香。
　　应当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陆季棠手肘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不小心带动了床头的药碗，掉到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动。
　　“抱歉——”
　　陆季棠话还没说完，趴在桌子上的人就跳了起来。
　　“陆遥川！你醒了！”
　　说着蹦跶到陆季棠身边来，没来得及讲话就抱着腿龇牙咧嘴。
　　“脚麻了脚麻了... ...”
　　陆季棠盯着他的脸，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誉王殿下？”
　　等脚终于不麻了，誉王才咧嘴笑笑。
　　“你可别喊我誉王了，在这喊我誉王，那不是找死吗。”
　　“你怎么在浒州，我给你的手信是——”
　　誉王又接过话去：“你给我的手信是让我朝南走，去江南一带，但我听说你被发配到浒州，就来浒州了，拿着我娘给我攒下的钱做个小生意，想着什么时候把你赎出来。”
　　说到这里誉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你也知道，浒州这小地方，活下去都难，挣钱也挣不了太多，到现在也没攒够钱... ...”
　　陆季棠突然哭了。
　　誉王被吓到了，“蹭”的一下直起身来，他似乎觉得陆遥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哭呢。
　　陆季棠无声的掉泪，誉王也没有安慰。
　　作者有话说：
　　周保庸其实很难抉择，要不然也不会把陆季棠留了这么久，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悉心教导这么多年，所以周保庸对陆季棠的感情是爱恨交杂的
　　PS：后头会有写

35 第35章 自戕
　　等哭完了，陆季棠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该去江南的，那边生意好做。”
　　何至于为了他一个陆季棠，跑到浒州来受苦。
　　誉王正色道：“你救我一命，我得还你。”
　　那时候李云岱让陆季棠把誉王给处理掉，给了两个选择，陆季棠特意选了匕首，刺入誉王胸膛的时候，偏了那么几寸，才让誉王捡回一条性命。
　　陆季棠救他一命，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还他个人情，这才颠颠的来了浒州，打算攒够银子就去罪吏营把人买出来。
　　“不过你遭了这罪，也是大难不死有后福，罪吏营以为你活不了了，我打点了些银子就把你罪藉买了下来。”
　　说着誉王从桌子上取了个文书过来给陆季棠看了看。
　　“这东西，不要也罢，”说着他三两下就把文书撕了，又把陆季棠按在床上：“你好好休养，大夫说你得将养一段时间才行，你醒了我也放心了。”
　　然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带上门出去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他被人下毒一事。
　　陆季棠望着灰白的帐顶，突然很疲惫，李云谏让他去梅城、来浒州路上的冰天雪地、周保庸特意来浒州杀他，他走的步步惊险，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居然是他顺手救下的誉王不顾一切的跑到浒州来救了他一命。
　　太过嘲讽。
　　陆季棠吐了太多血，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才下地，到大堂时，就看见誉王偷偷亲了那大着肚子的老板娘一口。
　　“... ...”陆季棠停下脚步，不知道自己是过去还是再回屋里去。
　　誉王也瞧见了陆季棠，整张脸一下子红的像个猴屁股似的，倒是那老板娘朝着陆季棠笑了笑，见了一礼。
　　“那个、这是我旧友，陆季棠，字遥川。”
　　陆季棠朝老板娘点点头，然后誉王又介绍道：“这是玉娘，是、是、是... ...”
　　见誉王“是”不出个什么来，玉娘大大方方的上前来。
　　“我本是见春楼的妓子，蒙李公子赎身，陆公子不嫌弃，直接喊我一声玉娘就行。”
　　谁料誉王像吃了药似的，梗着脖子大喊：“你不是妓子，谁说你是妓子了，我一定要娶你回来的！”
　　感情都敢亲人家了，还没把人娶回来。
　　玉娘也不知道听过多少回这种话了，留下一句“我去做饭了”就朝后院去了。
　　誉王眼巴巴的看着人家背影，皱着眉头瘫坐在凳子上。
　　“孩子... ...是你的？”
　　陆季棠问他，没想到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 ...”
　　见陆季棠一言难尽的模样，誉王解释道：“我在玉娘那里住过几次，但她也... ...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他来浒州之后在玉娘那里做过几次恩客，按时间算来，孩子也是那时有的，但玉娘那时候也接过几次其他的客，所以不光誉王不能确定，连玉娘自己也是不能确定的。
　　“你... ...你不嫌——”
　　陆季棠话还没说完，就叫誉王打断了。
　　“这叫什么话，我打心底里喜欢她，怎么会嫌弃她，现在她在这里，跟她之前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陆季棠愣住了，耳边突然响起李云谏的声音。
　　“真脏。”
　　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遥川，遥川？”
　　誉王喊他，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嗯。”
　　“你没事吧？”
　　陆季棠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看着忙前忙后帮玉娘端菜的誉王，陆季棠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他身体好些后，又收到了韩直的信，信上没有提及其他人，只说了李云谏又纳了几个妃子。
　　陆季棠提笔写了回信，央韩直查二十多年前的陆家的旧案，周保庸来过浒州的事情，他一句都没提起。
　　陆季棠焦急的等待着，但似乎这桩旧案十分难查，三个月后，韩直的信才寄来。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陆家的罪状，捐银买官、强抢民女、勾结马贼、滥杀无辜... ...一项项罪名让陆季棠眼前发黑。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无父无母，没有好的出身，也应该是清清白白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他真是死有余辜，陆季棠想，先生居然能忍他多活了二十年，他刚出生那会儿，就应该摔死在襁褓里头。
　　他浑浑噩噩出了门，看着眼前已经有了些薄冰的河，心里头算了算，这才刚刚夏季，怎么就结冰了。
　　陆季棠走到河边，想看个究竟，望向河里时，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在朝他挥手。
　　“走吧，陆季棠。”
　　“去哪？”陆季棠问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影子不说要去哪，只招呼他走，陆季棠仔细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牵挂的了，不妨同他去看看，正要迈脚，就听见誉王撕心裂肺的呼喊。
　　“陆遥川！陆遥川你在哪！快去帮我找稳婆子来！玉娘要生了！”
　　陆季棠浑身一震，转过身去认真听才听明白誉王在喊什么。
　　“要生了？”陆季棠突然醒过来，“要生了，找稳婆子，对，找稳婆子！”
　　他顾不及想河里的倒影，匆忙去找镇上的稳婆子。
　　折腾到夜里，玉娘终于产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誉王小心翼翼的抱着娃娃，越看越欢喜，嘴里念叨着：“咱家又添人了，咱家又新添一个男娃娃了！”
　　陆季棠想到方才他差点跳入河中自戕时，就是这个娃娃把他喊了回来，他眼里含着温柔，伸出手逗了逗娃娃。
　　反正已经是贱命一条，活着或死了，也没人知道，还不如就这样活着。
　　陆季棠觉得自己同孩子有缘，于是亲自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添宝。
　　添宝从小不爱哭，只笑，尤其见到陆季棠，笑的鼻涕泡都出来，这让陆季棠心里头更加怜惜。
　　添宝满月时，陆季棠在镇子上做了教书先生，有了棉衣和木炭，只是冻疮年年都犯，心疼的小添宝抱着他的手直喊先生。
　　“你除了喊先生，还会喊别的吗？”陆季棠故意逗他。
　　小添宝急的不行，他才刚学会说话，只会喊爹娘和先生。
　　“先生！先生！”
　　陆季棠心都化了，把朝着他张开双手的添宝抱起来，慢悠悠的朝玉娘的馆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36 第36章 突变
　　“爹爹！”
　　添宝刚看见誉王，便倒腾着要陆季棠把他放下，然后跑进了誉王怀里，亲亲热热的抱了一会儿。
　　誉王跟添宝黏糊了一会儿，把他递到玉娘怀里，看着陆季棠，愁眉不展。
　　“近些日子元胡又来进犯过几次，我同玉娘商量着，浒州绝对不是什么太平之地，所以想带添宝往南去，你愿不愿意同我们一起？”
　　陆季棠一时间没说话。
　　是了，若不是因为他，誉王本该在江南富庶之地安家，添宝也该生长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太平地方。
　　但陆季棠不想跟他们一起了。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镇子上还有几个孩子呢，我不能半途而废。”
　　更何况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自己总像个累赘一样跟在别人身边，也不是那么回事。
　　誉王点点头，知道自己左右不了陆季棠的决定，也不勉强，商定了离开的日子，就开始收拾行李。
　　小添宝懵懵懂懂，但也感觉到了一些变化，近日里总缠着陆季棠一起睡。
　　走的那天，添宝抓着陆季棠的不放手，想拉着他一起上马车，陆季棠哄他：“你先跟爹爹和娘亲去，先生等会就去找你了。”
　　添宝听懂了，老老实实的窝回他娘亲的怀里。
　　“遥川，我跟玉娘应当是要去江南，不过估计要走小半年才能到了，往后你若想来找我，便直接去江南。”
　　誉王跟陆季棠交代好自己要去哪，道了声告辞，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看着远去的车轮，陆季棠站在原地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要准备明日的早课，转身进了屋里。
　　这天半夜，陆季棠是被扑梭的风雪声吵醒的，他起身推开窗想瞧一瞧，一阵疾风卷着雪碴子扑了他一脸。
　　陆季棠心猛地一沉，五月的天，外头居然下起了暴风雪，他自来浒州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这么大的雪，再看积雪的厚度，誉王的马车怕是会出事。
　　他匆忙穿上衣裳，找了把铁锹当拐棍，深一脚浅一脚的迎着风雪朝誉王离开的方向找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陆季棠快要冻僵时，才终于在积雪中找到一个小山包似的马车顶，雪几乎要没过那辆马车，他急忙凑上去用铁锹挖开积雪，边挖边喊，但是没人回应他。
　　陆季棠的心越来越凉，手越来越抖。
　　终于他打开了马车门，夜里太黑，陆季棠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急急忙忙伸手进去摸索，碰到了一只冰凉的小手。
　　“添宝，添宝... ...”
　　陆季棠把已经冻得冰凉的添宝抱出来，顾不上检查人到底还活着没，直接解开自己的衣裳，将他塞到了自己怀里。
　　冻得像个冰疙瘩似的添宝刚被放在胸口，就激的陆季棠心口猛地一疼。
　　他的肺疾还没好利索，天气一变换时不时的会疼上几天，但此时他顾不上太多，怀里揣着不知死活的添宝，又在马车周围找了几圈，没能找到誉王和玉娘，只能往回走去。
　　陆季棠是绝望的，但他还要带着唯一的希望回去。
　　跌跌撞撞回了家，陆季棠硬生生忍住喉头的腥甜，又急忙找来大夫。
　　大夫仔细检查过添宝，站起身来安抚道。
　　“孩子没事，只是冻坏了，等会可能要高热，你准备些白酒给孩子搓搓身子，我回去拿药。”
　　陆季棠吊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紧绷的喉头一松，咳嗽了几声，声声见血。
　　“陆公子，你这肺疾也要多注意啊！”老大夫见陆季棠也冻得不轻，连声嘱咐道。
　　陆季棠点点头：“多谢，我会注意，劳烦您给添宝煮药了。”
　　他强行把喉咙里的血沫子咽下去，找来白酒，给添宝搓身子，把娃娃搓的出了一身汗，又灌了汤药下去，才停下来。
　　等停下来，陆季棠才去想誉王同玉娘的事，这么大的风雪，他们不在马车里，会在哪里？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把孩子一个人丢在那里。
　　看见陆季棠瞅着窗外发呆，老大夫叹了口气：“这么大的风雪，那山路又窄，估计人掉到山路下头了。”
　　“今年雪来的太早了，估计这雪得等来年开春才化。”
　　老大夫的意思陆季棠明白，誉王夫妻大概是凶多吉少，但尸身现在也找不回来，只能等明年开春化雪了再去找。
　　陆季棠不知道怎么了，他不知道本该都好好的人，为什么因为他变得乱七八糟的。
　　从他给李云晔喝下那杯毒酒开始，李云谏的生活变了，周保庸的生活变了，现在就连誉王也没能有个善终。
　　他就像个扫把星一样，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折磨着身边的人。
　　他是不是该死？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啊，他还有添宝。
　　天亮时，陆季棠发起了高热，他意识模糊的躺在添宝身边，老大夫没在屋子里，外头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想爬起来看看，却连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到。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却说着陆季棠听不懂的话。
　　然后陆季棠被人抱了起来，他意识到来人要把他带走，挣扎着喊道：“添宝。”
　　这样的挣扎在来人看来就像养的小羊羔刚学步时的扑腾，听到陆季棠喊人，那人转身看了看床上的小崽子，顺手把添宝也抱了起来。
　　这一路上陆季棠半睡半醒，只是不知道他被人放在了什么上，颠簸的很。
　　终于停下了颠簸，他迷迷糊糊摸到添宝的小手，放心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陆季棠是被呛醒的。
　　他挣扎的挥开嘴边的手，自己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
　　给他喂药的是个元胡人，陆季棠来浒州这么久，也在边疆见过几次元胡人，他们眼窝深邃，眉骨高一些，往往蓄着满嘴的胡须。
　　但眼前这个元胡人却干干净净的，还穿着汉人的衣裳，见陆季棠醒了，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话。
　　他说了十几遍陆季棠才听出来，是要让他起来吃饭。
　　陆季棠坐起身来，戒备的看着来人，问道：“添宝呢？”
　　他说了一遍，又怕这个元胡人听不懂，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添宝的身高。
　　“哦！”
　　明白了，元胡人钻出了帐篷，不一会儿就给陆季棠把添宝抱了过来。
　　“先生！”添宝一见到陆季棠，就着急往他怀里扑，陆季棠刚接住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添宝的一条腿怎么软绵绵的？
　　作者有话说：

37 第37章 阿木的情意
　　“你对他做什么了！”
　　陆季棠把添宝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冲着那个元胡人大声质问，细看双臂正在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气。
　　元胡人被陆季棠吓了一跳，慌忙举起双手以证清白，磕磕巴巴用自己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汉话解释了好几遍，才让陆季棠听明白，他把添宝抱来时，那腿就已经这样了。
　　陆季棠检查了一下添宝的腿，突然想到了李云谏的双臂也是这样，大概是一样的病症。
　　他搂紧了添宝，心里无边的悲怆。
　　添宝才一岁，一夜之间没了爹娘，还要遭此劫难，细究下来，全是因为他陆季棠。
　　“吃饭。”
　　一碗黍米粥递到陆季棠眼前，陆季棠接过去，道了声谢谢，先把添宝喂饱了，自己才把剩下的给吃了。
　　在他吃饭时，那元胡人费了好大的劲的才把事情讲清楚了。
　　这人叫阿木古郎，到浒州去本想找个汉人的教书先生回来教自己学汉话，辗转找到陆季棠那里时，发现一大一小马上要咽气，急忙将人带了回来救了两条命。
　　浒州人人都害怕元胡人，说他们野蛮凶残，但陆季棠来到元胡的军营已经一个多月，除了看到他们宰羊时比较凶残，其余时间还是很和睦的。
　　白天他们骑马操练，晚上就各自端一碗酒坐在帐篷里听陆季棠上课。
　　小添宝窝在阿木古郎的怀里，也跟着一群大汉牙牙学语。
　　陆季棠在羊皮布上写了个“我”字，字正腔圆的发音：“我。”
　　大汉们大着舌头，拖拖拉拉的喊道：
　　“卧！”
　　陆季棠：... ...
　　“是我，不是卧。”
　　“卧饿！”
　　陆季棠叹了口气，要再纠正第三遍，还没开口，坐在前排的阿木古郎抱着添宝站起来，在场的大汉一人挨了他一巴掌。
　　阿木古郎边打还边骂骂咧咧，他说的元胡话，陆季棠大概听懂了，是要大家认真学习的意思。
　　所以第三遍的时候，发音变得十分标准。
　　教了三天终于教会一个字的陆季棠十分疲惫，要进行下一个字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来了！”
　　随着一声来了，大汉们纷纷激动的放下手里的碗，急匆匆冲了出去。
　　阿木古郎也很激动，还不忘拽着陆季棠也出了帐篷。
　　天边是一片湛蓝，一条紫红色的光蜿蜒着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头顶，像一条蛟龙，盘踞在空中。
　　蛟龙周身还散放的一束束细光，从紫红渐渐失色而后变成翠绿。
　　陆季棠有幸在书中读过这种只在极北的地方才会出现的景致，“身长千里，钟山之神”，是为刀星。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望着天边的刀星，双手放在胸前，好像在祷告。
　　阿木古郎站到陆季棠身边，解释道：“每次乌勒吉出现的时候，就预示着，有好事要发生了，看到乌勒吉的人，也会拥有好运。”
　　他们喊刀星叫做乌勒吉，是祥瑞的意思。
　　陆季棠被这奇观吸引了目光，嘴角噙着笑意问他。
　　“那阿木古郎是什么意思？”
　　站在刀星下的陆季棠让阿木眼睛都看直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回道：“是平安的意思。”
　　“很好的寓意。”陆季棠抬头看着刀星，他现在，也只想求个平安。
　　陆季棠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添宝几乎天天长在阿木的马背上，他吆喝着骑大马，看雄鹰，阿木也不厌其烦的带他一次次的出去。
　　只是添宝的腿一直没有起色。
　　浒州条件有限，阿木找来的几个郎中，都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病，摇着头束手无策。
　　陆季棠知道谁能治，但山高路远，他怎么才能带着添宝去找神医涯不知？
　　“先生。”
　　阿木古郎进了帐子，手里端着刚煮的药。
　　受添宝影响，阿木古郎居然也跟着他喊起先生来。
　　“多谢，不过不必喊我先生了。”陆季棠接过药来，这药是元胡的秘药，里面有一味药材只长在草原上，陆季棠喝了很管用。
　　他一口喝下，打算去把碗擦洗干净，刚出门就看见一群大汉挤挤攘攘的看着他笑。
　　“去去去！”阿木从里头冲出来，红着脸赶人。
　　陆季棠不明所以，今天是有什么事吗，大家都挤在他帐前。
　　“你觉得我们阿木怎么样啊？”
　　有人问他，陆季棠一怔，回头看了看阿木古郎，就看见他的脸快要烧着了。
　　“我们阿木人很好，威武雄壮，可以单手杀死一只公狼呢！”
　　他们说到这里，陆季棠再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真对不起他一颗聪慧的心。
　　他也是忙着带添宝艰难求生，居然没看出来阿木古郎对他有这种心思。
　　“你们住嘴吧！”
　　阿木把陆季棠拽进屋里，把帐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一众目光。
　　“我... ...”
　　阿木古郎好像还没酝酿好怎么说，先给陆季棠手里塞了个东西，陆季棠摊开手一瞧，是颗狼牙，上头还刻着繁复的图腾。
　　“这是我亲手杀的狼，取的狼牙，能辟邪保平安。”
　　然后又在怀里掏来掏去，找出一颗稍微小点的，递过去。
　　“这个给添宝。”
　　居然一大一小都有份，陆季棠轻笑一声，把两颗狼牙都递了回去。
　　“我听说狼牙还有旁的寓意，但我不能收，你留着，给你以后的妻子和孩子。”
　　这就是拒绝了。
　　阿木有点失望，但并不气馁，继续用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讨好陆季棠。
　　就是这个时候，陆季棠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是汉人，居然带着一个孩子在元胡人的军营里生活了这么久。
　　他提出要带添宝回浒州去，阿木古郎愣了半晌，急急开口：“是因为我吗？”
　　陆季棠摇摇头，解释道：“我在这里过的很开心，但是添宝的病等不了了，我可能要带他回建元去找涯神医，这病只有他能治。”
　　阿木古郎满不在乎：“我去把他给你找来，你在浒州等我。”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陆季棠没把阿木古郎的话当真，第二天就带着添宝回了浒州，他从韩直寄来的信里头知道了涯无颜要去建元的消息，一天一夜没睡觉，终于咬咬牙在给韩直的回信中捎带了一封给李云谏的信。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回忆卷】完啦，下一章回归现实主线

38 第38章 娴妃有喜
　　沅安三年，杜梨宫。
　　屋门被轻轻推开，陆季棠被脚步声吵醒，睁开眼看着来人，那人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望着床上的陆季棠。
　　待两个人互相望了好一会儿，陆季棠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侍卫打扮又一脸陌生的人是谁。
　　阿木古郎的目光从陆季棠的脸上一路移到他痕迹斑斑的脖子上，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膏，就要给陆季棠往脖子上抹。
　　陆季棠伸手制止阿木古郎的动作，“我自己来。”
　　阿木古郎将小瓷瓶塞到陆季棠手上，眼神扫过陆季棠的脖子，心里又是嫉妒又是难受，不愿再看，扭过头去望着虚空。
　　“你不愿意的事，我不想强迫你，但你这样糟践自己，太让人烧心了。”
　　陆季棠纠正他的发音：“是伤心。”
　　“烧心和伤心有什么区别吗？我的心快要烧起来了，比伤心还要严重!”
　　他一掀袍子坐在床沿，看着陆季棠这幅惨样心里恨得只磨牙：“我说了，你乖乖等我回来，我把那老神医给你绑来，何至于你到现在这个境地，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对你一点都不好，我还听说你连个陪嫁都没有，月俸银子竟被全扣没了。”
　　陆季棠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问道：“怎么这宫里头大小事你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还知道他宫里头娶了十二房妻妾结果一个蛋都下不出来。”
　　陆季棠：... ...
　　学汉话学了这么久，好的没学好，坏的学了个有模有样。
　　“宫里头防范这么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季棠提起这件事，阿木古郎撇了撇嘴，他刚找到建元时想直接溜进来，结果这杜梨宫里的防范比皇宫的还严，于是他就只能去找了别人帮忙。
　　“我找了你师兄韩直，托他将我安排进来当值，这张人皮面具也是他给我的，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像个汉人了？”
　　不止是像，那一眼瞧过去就是个汉人。
　　“韩师兄？他都不认识你，怎么会帮你？”
　　阿木古郎幽幽看了陆季棠一眼，“我同他讲，我是你在浒洲找的夫家，还拿了你的手书做信物，他自然就信了。”
　　陆季棠这时要是有力气爬起来，一定要出宫找韩直解释清楚。
　　但阿木古郎这样进宫来找他，着实危险，若是被发现了，不止他们两个遭殃，还会连累韩直他们。
　　“你快出去吧，不要再进宫找我了，你一个元胡人，跑到建元来，实在太危险了。”
　　阿木古郎一听就急了。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你都快要死在这了。”
　　陆季棠摇摇头：“添宝的病正在治，不能这个时候回去。”
　　阿木还想说什么，突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阿木赶紧侧身贴到墙边站着。
　　进来的是涯无颜，他见陆季棠醒了，眼睛一亮。
　　“皇后娘娘终于醒了，再不醒，皇上都要把我砍了。”
　　他上前来把手里的药给陆季棠喂下，整了整衣袖，正色的看着陆季棠。
　　“我同皇后娘娘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你不可告诉皇上。”
　　陆季棠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涯无颜要跟他说什么大事，结果涯无颜一开口就是脏话。
　　“皇后娘娘嫁给皇上，真是好白菜叫猪拱了，还得是白玉雕的白菜让一头死猪拱了。”
　　陆季棠一愣。
　　“我都叮嘱皇上不要折腾皇后娘娘，他脑袋两边好像就挂了俩蒲扇似的，中看不中用，耳聋也不知道早点治。”
　　“皇上也是没有心的，说狼心狗肺都是侮辱狼和狗，说他人面兽心我还觉得他连人面都没有。”
　　涯无颜滔滔不绝一番话，不止陆季棠听呆了，连藏在墙角的阿木古郎都愣住了。
　　最后他还做了个总结：“皇后娘娘趁早和离，还能多活几年。”
　　阿木古郎都要站出来为他鼓掌了。
　　“皇后娘娘不要以为我开玩笑，你这身子，再折腾下去，真没几年好活了。”
　　陆季棠心里隐约有数，他最近忘事忘的狠，有时候一觉醒来还要想想自己是谁，脸色也是大不如从前了。
　　背对着阿木古郎的涯无颜突然被捂住了嘴，整个人也被困在阿木的怀里头，但他也有些防身的东西，正要朝后头撒一把毒粉，就听见陆季棠低低喊了一声：“阿木！”
　　涯无颜抬起的手又收了回来。
　　“你问我，他还能活几年？”
　　涯无颜没听懂，阿木古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他还能活几年？”
　　“阿木，你把涯神医放开。”
　　屋里一片寂静，阿木钳住涯无颜的胳膊慢慢放开，涯无颜赶紧窜到陆季棠身边。
　　“元胡人？”
　　涯无颜一眼就看出他带了人皮面具，又扫过阿木的手掌骨节，判定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个元胡人。
　　“涯神医，这是我在浒州时的朋友，请你不要声张，他马上就走了。”
　　陆季棠说完，给阿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阿木古郎还想问问这个包子似的神医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接触到陆季棠严肃的眼神，只好先出去了。
　　涯无颜了然的看着陆季棠，跟他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谁还没有个秘密了，皇上也有事瞒着你没说呢。”
　　李云谏瞒着他有秘密？陆季棠抿了抿嘴，很想知道他能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我说了你不要伤心，我刚才骂他也是因为这件事，”
　　陆季棠点点头，就听见涯无颜凑近他说道：“娴妃有喜了，前几天你昏迷时刚把出来的脉，皇上怕你想不开，特意叮嘱我，等你醒了一定不要告诉你。”
　　娴妃有喜了，陆季棠迷茫的想，娴妃是哪个来着？是那个带墨石手串的，还是那个挂蝴蝶结双髻的？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不是好事吗？李云谏终于有后了。
　　“知、知道了，”陆季棠想了想又问：“小喜子呢，我是不是该备一份礼送过去？”
　　涯无颜撇嘴：“备什么礼，宫里头吃的用的全赐过去了。”
　　陆季棠点点头，觉得有点累。
　　“前几日还说什么东西都紧着你这边用，结果今天我去找人要那根老山参，才发现已经让娴妃宫里拿走了，没有山参也罢，你这身体也不适合大补，结果——”
　　涯无颜话说一半，陆季棠已经睡着了。
　　刚刚喂他喝下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但没想到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39 第39章 年馈
　　涯无颜给他盖好被子，走了出去，刚走进自己住处，又被人给挟持了。
　　“我问你，他还能活几年？”
　　还是刚才的那个元胡人。
　　涯无颜十分诚实的回答：“大概还有两三年活路了。”
　　不知道陆季棠同这个元胡人是什么关系，但好歹是遇到一个关心他的人，涯无颜详细的说了下陆季棠现在的情况。
　　“他的肺疾已经很严重了，像现在这种天，要是在外头待一个时辰，必死无疑，而且他之前一定是遭过大难，多少药都补不回来了。”
　　“他中过毒。”阿木古郎说道。
　　“中过毒？”涯无颜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难怪了，那你知道是什么毒吗？”
　　阿木古郎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十分凶险，他只喝了一点，就差点没救回来。”
　　李云谏不知道陆季棠中过毒，这个元胡人知道，那么这件事一定是在浒州的时候发生的，但据涯无颜了解的，陆季棠在浒州已经活的很艰难了，是谁还不远万里千里迢迢的跑去浒州给他下毒？
　　“能让他多活几年吗？”
　　阿木古郎知道涯无颜医术很厉害，要是他都不能医治陆季棠，那能不能让他再多活几年。
　　“我不是说了吗，他同皇上趁早和离，还能多活几年。”
　　和离，还不如直接带人走。
　　“我知道了，多谢。”
　　阿木说完，翻墙走了，涯无颜抱着手臂靠墙思忖着，想着该找他师傅出山看看。
　　陆季棠能勉强下地时，已经要接近年关，年馈一事因为他病倒不了了之，交由礼部去操办。
　　这期间李云谏一次都没来看过陆季棠。
　　也或许是没在陆季棠清醒的时候来过。
　　这天小喜子刚嘟囔着木炭份例不怎么够，娴妃就主动上门了。
　　“前几日皇后娘娘还不能起身，臣妾不敢惊扰，今天听说皇后娘娘大好了，臣妾就赶紧来看看。”
　　然后她朝身后的丫头伸了伸手，拿过一个长条木盒来，递到小喜子手里。
　　“涯神医说皇后娘娘补身子要用山参，臣妾特意给皇后娘娘拿了几个过来。”
　　这意思摆明了向陆季棠炫耀皇上有多宠她。
　　陆季棠不善跟女子打交道，给他他便收下了，然后望着娴妃的肚子出神。
　　娴妃意识到陆季棠在看她微凸的腹部，怜爱的低下头去抚摸着。
　　陆季棠动了动手指头，突然也想摸一下李云谏的孩子。
　　那大概会是个小小的李云谏，三岁的时候会趴在他怀里撒娇，七岁的时候会上树爬墙，十几岁的时候会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脸红心跳。
　　可他大概只有几年的寿命，应该是等不到这个孩子长大了。
　　娴妃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陆季棠强打起精神应付娴妃，这会儿又开始昏昏沉沉，正要睡，涯无颜把添宝抱了过来。
　　“爹爹！”
　　添宝被放到陆季棠怀里，亲亲热热的贴着陆季棠的脸喊爹爹。
　　自从陆季棠昏睡，他已经好久没见过爹爹了，不见爹爹是想念的，但是偏偏小蛇还天天盯着自己写字学习背诗，说等他会写一百个大字才带他去看爹爹。
　　于是今天神医伯伯给他瞧过病之后，他只好央求伯伯带他来看爹爹。
　　陆季棠也很久没见添宝，抱着娃娃腻歪了一会儿，渐渐合上眼睡了过去。
　　李云谏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睡着的画面，涯无颜也在外间的榻上睡着。
　　他坐在床边认认真真把人从头到脚看完了，才走出去把涯无颜叫醒。
　　“你同他说了后，他什么反应。”
　　涯无颜刚睡醒，迷糊了一阵，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反应，好像还... ...挺期待的。”
　　李云谏以为自己听错了，“期待？”
　　“对，今儿上午娴妃过来时，皇后娘娘还一个劲盯着人家肚子瞧呢。”
　　李云谏沉默，他想在陆季棠那里看到类似嫉妒、吃醋的表情，但涯无颜却告诉他，陆季棠是期待的。
　　“那药不能再给娴妃用了，不然怕是坚持不到年馈。”
　　收到涯无颜的提醒，李云谏点点头：“已经停了。”
　　然后似乎是知道了娴妃过来的一举一动，又嘱咐小冯子：“等年馈一过，游方京下台，娴妃宫里头所有的东西也不必再入库了，直接搬到这边来用。”
　　小冯子点头应下。
　　涯无颜眼带嘲讽的看着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帝王，心里替陆季棠可惜。
　　前几日他接到李云谏的命令，要他把娴妃有喜的消息偷偷告诉陆季棠。
　　他了解男人的劣根性，无非是想让另一个人为他伤心难过一次，好证明自己在别人心里头的地位。
　　但陆季棠不上他的当，李云谏见一招不行，又出一招，想借陆季棠之手为自己铲除异己，真是一个屁接着一个屁的往外放，都放出花来了。
　　涯无颜恶劣的想，如果他现在告诉李云谏，陆季棠只有两年的寿命，李云谏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跟陆季棠又有君子协定，不该说的他自不会多说，包括那个元胡人。
　　“他的身子... ...如何了？”
　　听到李云谏问起陆季棠的身体，涯无颜只说了八个字：“坚持服药，慢慢恢复”
　　这话李云谏已经听了十几遍了，不免有些烦躁。
　　“每次都是这么说！可你看他怎么看上去一天比一天昏沉？”
　　他想让陆季棠好起来，而不是整天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皇上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师傅去信，等师傅闭关出来，就来建元为皇后娘娘看病。”
　　听说涯不知要出关，李云谏黑沉的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
　　日子很快到了年底，皇家在宫中宴请文武百官，称作年馈，届时不仅皇上要同臣子们娱乐，嫔妃和皇子也要一同出席。
　　这天天气晴朗，下了五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陆季棠早早的就被喊醒，由小喜子伺候着穿上了繁复的后服。
　　添宝也穿着明黄色的太子龙袍，被李云谏抱在怀里。
　　这是陆季棠睡了这么久后第一次见李云谏。
　　“师兄，”李云谏走上前来，往陆季棠怀里塞了个东西，“等会儿同朕一起坐。”
　　陆季棠摸了摸怀里头的东西，源源不断的暖意从那东西上散发出来。
　　是个暖手炉。
　　作者有话说：

40 第40章 变故
　　金銮殿下坐满了人，陆季棠被李云谏牵着手上了殿上坐在了龙椅旁边，礼部操办的年馈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错，也并不出彩。
　　娴妃由于怀孕的缘故，在李云谏右手下坐了一刻钟，就称身体不适退下。
　　李云谏偏头过来，凑近陆季棠，“师兄累了也下去休息就是。”
　　酒气喷到陆季棠鼻尖，让陆季棠本就昏沉的脑袋更迷糊了些。
　　他点点头站起来，由小喜子引着去偏殿休息。
　　路过合欢殿时陆季棠停了脚步，问前头的小喜子：“不去合欢殿吗？”
　　小喜子提着灯笼走回陆季棠身边，朝合欢殿里头照了照。
　　“回皇后娘娘，合欢殿没点火盆子，太冷了。”
　　陆季棠走近合欢殿窗前看了看，里头漆黑一片，他朝前走去，由着小喜子把他带到了并不是很近的锦绣宫。
　　“皇后娘娘，偏殿里点了炭火盆子，还有软塌，可以休息一下，等宫宴结束会有马车来接的。”
　　“好。”陆季棠往殿内走去，他实在太累了，急需躺下休息一下，但还未走进殿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讲话。
　　“表妹！表妹！求你了！这个孩子你一定要留下！”
　　陆季棠听出这是付咨的声音，他轻手轻脚的朝前走了几步，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殿内付咨和娴妃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付咨穿了一身太监的衣裳，抓着娴妃的双手苦苦哀求：“表妹，我已经被李云谏给割了身，这个孩子可能就是我付家唯一的骨肉了！”
　　娴妃没有推开付咨，她也有些犹豫。
　　“可是，父亲说这个孩子决不能留，皇上八成不能生育，这孩子不生下来也罢，若是生下来被发现不是皇上亲子，到时候... ...”
　　一听李云谏不能生育，付咨更着急了，“舅舅他不懂！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李云谏的，把他生下来，等上头那个一没，这孩子就是李家唯一的孩子！你以后就是皇太后！”
　　上头那个指的是刚被封为太子的添宝。
　　“可是父亲说，这个孩子要用来扳倒陆季棠，不能让他出生。”
　　父亲的万般叮嘱娴妃还记在心里，等会她只需喝下父亲给的药，然后会有安排好的太监把陆季棠带到这里来，到时候... ...
　　付咨突然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娴妃，眼看着都要哭了。
　　“表妹，你忘了我们之前的情意了吗？要不是舅舅非要把你送进宫，我们早该儿女双全的！结果现在呢！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现在你连我们的骨肉都要打掉吗？”
　　娴妃也泪目：“可是表哥，这个孩子可能是皇上的，万一他不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我去求舅舅！我去求他！你千万要保护好他！知道吗？”
　　付咨说完，没敢走锦绣宫的大门，直接从偏窗里翻了出去。
　　娴妃掏出玫红色的手帕点了点眼角的泪，眼神渐渐坚定，她拿出父亲给的药丸，正打算吃下去，手腕就被拦住了。
　　是陆季棠。
　　陆季棠死死抓着娴妃的手腕，正色道：“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娴妃只慌乱了一下就镇定下来：“陆季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居然也敢进来？”
　　陆季棠知道她想做什么，现在吃下滑胎的药，等他进来再故意做一场意外，这里没有其他人，如果孩子没了，他是说不清楚的。
　　但那可能是李云谏的孩子，他不能眼看着李云谏的孩子被一场阴谋杀死。
　　“孩子是无辜的，你把他生下来，不管是不是李云谏的孩子，我都保你和孩子平安。”
　　陆季棠抓着娴妃的手腕一直没有撒开，他坚持要娴妃放弃原本的计划，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陆季棠，如果你没进来，我可能会考虑把孩子留下，但是你已经知道了，你以为我会傻到把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留下来吗？”
　　娴妃说完，使劲挣开陆季棠的手，药丸顺着挣脱的力气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
　　陆季棠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娴妃突然发狠朝着桌角撞去，柔软的小肚子使劲撞上坚硬的桌子，疼的她立马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
　　变故发生的太快，陆季棠根本来不及阻拦，见娴妃趴伏在地上不住的哀嚎，他连忙跪在地上查看娴妃的情况。
　　血迹从娴妃身子底下渐渐蔓延出来，陆季棠浑身冰凉，他知道这孩子大概是保不住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娴妃止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出去。
　　“小喜子！快喊太医！！快去喊太医来！”
　　陆季棠双手鲜血的样子把门口的侍卫也吓到了，连忙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
　　“不是我，是燕妃，在、在里面，快去叫太医！”
　　慌乱之下，陆季棠又把娴妃的名字叫错了。
　　太医来的很快，好像一直在外面准备着一样，只等锦绣宫叫人。
　　殿内乱成一团，陆季棠没敢再进去，他太害怕了，娴妃流了太多血，他不知道李云谏的孩子有没有保住，也不知道娴妃现在情况怎么样。
　　但他猜测情况不太乐观。
　　里面的痛苦呻吟渐渐消失，殿内也跟着安静下来。
　　陆季棠朝门口迈了一步。
　　太医佝偻着身子从里头走出来，一见陆季棠就跪了下去，头死死的磕在地上。
　　“皇后娘娘，娴妃娘娘薨了，皇子、皇子也... ...”
　　陆季棠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娴妃没了，何谈皇子。
　　她前几天还在自己面前抚摸未出世的孩子，那是一个母亲所有的期盼，结果今天她就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出手，如果她只是吃那个药丸的话，她不会死的。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季棠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兄，你没事吧？”
　　李云谏一脚迈进锦绣宫的大门，就被站在院子里头不停发抖的陆季棠吓了一跳，他来不及处理其他的事，先把陆季棠抱在了怀里。
　　陆季棠抬起双手紧紧搂住李云谏的腰，将头深埋在他怀里，啜泣声越来越大。
　　“对不起，对不起！允安，对不起！”
　　他没能保护好允安的孩子。
　　帝后拥在一起，身后的文武大臣们也没敢出声，直到进了殿的游方京突然大声哭喊起来。
　　作者有话说：

41 第41章 后悔
　　娴妃薨了，皇子没了，皇后干的。
　　李云谏本该利落干脆的把该干的事干了，比如揭穿游方京，比如向大家宣告真相，但是他心里钻着疼，陆季棠从没在他面前这样哭过，他分不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给别人。
　　“师兄，莫哭了，莫哭了。”
　　手掌在背后拍着，是小时候李云谏哭鼻子时陆季棠经常做的动作。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李云谏有点后悔今天让陆季棠过来，他明明有很多种办法揭穿这一场阴谋好戏，却因为自己一些莫名的不开心和男人的占有欲，将陆季棠推到这种境地。
　　他把陆季棠给吓到了。
　　殿内游方京的哭喊声越来越大，李云谏觉得必须要赶紧处理一下，等处理完这些让他心烦的人，他好回去安慰陆季棠。
　　“小喜子，带皇后回杜梨宫，宣涯无颜过去给皇后瞧瞧。”
　　礼部尚书周闻朝突然从人群里迈出来跪在地上，“皇上，今日事还未有个结果，臣以为还是让皇后娘娘给个说法。以堵悠悠众口。”
　　李云谏嗤笑一声：“说法？朕马上就给你们一个说法，皇后身体不适，先回杜梨宫休息，有什么事再宣也可以。”
　　陆季棠浑浑噩噩的被小喜子带上马车，没了李云谏，他只能抱着暖手炉取暖，才让自己维持一丝清醒。
　　锦绣宫内，娴妃的尸身还在偏殿放着，李云谏坐在主位上，前头跪了险些哭晕过去的游方京。
　　李云谏十分不耐烦，直接把问题甩给游方京：“游方京，你先说。”
　　游方京跪在地上还需旁边的小太监搀扶着，脸上的悲怆不似装出来的，李云谏倒是相信他是真心在哭他的女儿。
　　“皇上！皇上明鉴！娴妃娘娘怀孕辛苦，才在锦绣宫休憩，不知皇后有什么怨恨！恶意谋害皇子！致使娴妃娘娘身、身陨！”
　　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
　　锦绣宫出事的时候只有娴妃和陆季棠两个人，侍卫和太监们也离得远远的，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游方京全凭自己的猜测臆断真相，但偏偏文武大臣们都觉得真相就是如此。
　　李云谏恨不得一脚把游方京踹出去。
　　“游方京，当年你是怎么在左丞的位置上下来的，你忘了吗？”
　　当年陆季棠刚到浒州那时候，建元还在动荡之中，游方京以及多位大臣扶持李云谏登基，周保庸做主，给李云谏选了几个朝中大臣的女儿入宫。
　　其中就有游方京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娴妃，但好像当了李云谏的老丈人之后，游方京愈发的嚣张，居然要他处置陆季棠。
　　李云谏那时候已经后悔把陆季棠放走，偏偏游方京还天天在他跟前提起要给陆季棠赐罪，李云谏一气之下就将游方京的左丞之位给他换成了户部尚书。
　　“本来朕还要跟你好好算算，这些年你瞒着朕都做了什么，但是实在是等不及了。”
　　李云谏掐了掐眉心，他现在想赶紧解决游方京这件事，陆季棠还在等他。
　　“你说皇后恶意谋害皇子，可有证据？”
　　眼看着李云谏就是要偏袒陆季棠，游方京挣扎着甩开一直扶着他胳膊的小太监，向前膝行了几步。
　　“请皇上彻查！娴妃娘娘的胎一直很稳，是否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游方京不知道娴妃的胎是如何掉的，但在他的计划里，陆季棠出来后，会有他早就安排好的小太监引他去锦绣宫，小太监会给陆季棠带一盒糕点，糕点是杜梨宫出来的，娴妃吃下的药丸会夹在糕点里头。
　　“太医，娴妃孩子是怎么掉的？”
　　一旁的太医战战兢兢开口：“回皇上，是腹部遭受外部重击导致的滑胎并血崩。”
　　并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游方京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娴妃并非吃了药才掉了孩子，那他给娴妃的药去哪了？
　　还没想好说辞，又听见李云谏说：“带付咨上来。”
　　游方京隐隐约约有些支撑不住身子，又往地上趴俯下去。
　　付咨很快被带了上来，哆哆嗦嗦跪在游方京身边。
　　上次付咨在寻春楼侮辱陆季棠一事后，李云谏直接将人阉了，还放在了娴妃宫里头，叫他日日夜夜抬不起头来。
　　付家只有付咨一颗独苗，出了这事，付家连夜搬离了建元，收养了旁支家的孩子，眼看着是要放弃他。
　　所以娴妃肚子里的孩子太重要了，如果这孩子是他的，他付咨就有了亲生子，就可以再回到付家。
　　“付咨，”李云谏从上头走下来，停在付咨跟前，“你跟娴妃自小到大的情意朕都听说了，说起来还是朕横刀夺爱。”
　　付咨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眼珠因为过度紧张而左右颤动。
　　“现在有个机会，你可以带娴妃回去，你们远走高飞，只要不在建元，去哪里都可以，朕说到做到。”
　　李云谏微微俯身：“你愿不愿意？”
　　然后不等付咨回答，一挥手，让侍卫把娴妃的尸身搬到了付咨的脚边。
　　付咨嚣张跋扈惯了，但从未见过死人，更何况这人是他昔日的情人，肚子里还有个很大可能是他的孩子，他伏着身子哆嗦，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皇上，娴妃娘娘已经如此，何必还要这样侮辱！”游方京生怕付咨惊吓后说出什么，连忙打断。
　　叫游方京一打断，付咨清醒过来：“皇上，奴才不配、奴才不配带娴妃娘娘走，奴才不配！”
　　“不，你配，你怎么不配，朕好像忘了告诉你，朕从来没有碰过她。”说完，李云谏直起身来，一甩袖子回到主位，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仿佛下面的生死悲欢与他完全无关。
　　“朕看过太医了，对女子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刚好涯神医给了朕一味药，能致人幻觉，朕便给娴妃使了。”
　　李云谏云淡风轻的说着自己身体的隐疾，毫不在乎告诉文武大臣们，他其实对女人不举，为了不丢人，只好给宫里头嫔妃们用了药，好保住自己的自尊心。
　　下头跪着的大臣们好似听说了什么天方夜谭，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周闻朝，他抬头迅速看了游方京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皇上不能行人事，这事他与游方京密事时有过猜测，那时娴妃已经入宫一年，突然一天向她的父亲求助，说皇上从来没有碰过她。
　　游方京自然知道李云谏为什么不碰别人，都是因为那个叫陆季棠的罪臣，他记恨在心，想方设法给陆季棠定罪，最好是让那个人死在浒州才好。
　　作者有话说：

42 第42章 牺牲者
　　付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李云谏话里的意思。
　　几个月前他得到舅舅的消息，皇上大概不能生育，为了让娴妃顺利怀上龙子，在游方京的帮助下，他偷偷进宫与娴妃春风一度。
　　没想到那次之后，娴妃真的有孕了。
　　可付咨进宫前一天，李云谏刚刚宠幸了娴妃，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李云谏的，付咨不敢确定。
　　他期望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没想到游方京却想用这个孩子换他的前途。
　　现在娴妃死了，孩子没了，李云谏却告诉他，这孩子是他的。
　　“不……不可能!”付咨声音颤抖着，看着旁边的尸身，娴妃下身溢出大片血迹，玫红色的裙摆被染成了深色。
　　“这不可能!”这怎么会是他的孩子？
　　付咨疯魔了一般转过身抓着游方京嘶喊：“舅舅!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啊!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孩子!”
　　游方京面色惨白，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哭喊声渐渐消失，付咨被人拖了下去，李云谏解决了一桩心事，脚步不停的走过游方京。
　　“皇上。”游方京突然开口，声音里是死一般的平静。
　　李云谏停下脚步。
　　“皇上，臣请求，带婉儿回家。”
　　李云谏没说话，游方京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又说了一遍。
　　“皇上，臣请求，带婉儿回家!”
　　“准了。”
　　李云谏大步走出去，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大臣们走的走散的散，只留游方京一人还跪在那里。
　　过了良久，他才动了动膝盖，佝偻着从地上站起来，将娴妃的尸身打横抱起。
　　他的脊背挺直，踏着雪，离开了这座宫城。
　　这宫里有他几十年的抱负，有他这辈子的野心，却没有了他的姑娘。
　　杜梨宫里灯火通明，陆季棠睡了一觉，又被梦里娴妃的模样吓醒。
　　“师兄，没事了，没事了。”李云谏一直在他床边，见他哭着醒过来，连忙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从梦中脱身，又归于现实，但这梦跟现实却没什么区别。
　　李云谏低头吻陆季棠的发顶：“师兄为什么这么伤心？”
　　陆季棠啜泣：“允安，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
　　他不敢抬头看，前几日娴妃来杜梨宫时，他还在想象那个孩子的模样，今天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听到这样的回答，李云谏眸子里出现了困惑的神情。
　　那是他跟另外一个女人的孩子，陆季棠为什么这样伤心，他不该十分快意又一身轻松吗？
　　如果这个孩子是陆季棠跟其他女人的孩子……
　　他会毫不犹豫再动手一次，像几年前那次一样。
　　“师兄别哭了，你哭的朕心都要碎了。”李云谏捧起陆季棠的脸，把泪珠一一吻去，然后在他耳边解释：“那孩子不是朕的，朕不能让他活着出世。”
　　李云谏搂着陆季棠，把游方京并付咨的事细细讲给他听。
　　“师兄以为朕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黎王吗？这些年游方京如此针对你，朕一笔一笔全都记在心里头，朕就想着什么时候，全都给你找算回来。”
　　陆季棠一直没有讲话，诚然李云谏已经不再像从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该有着运筹帷幄的手段。
　　但娴妃和孩子何其无辜，就这样做了帝王家的牺牲品。
　　几条人命在李云谏看来不足为惜，甚至他会堂而皇之的告诉陆季棠：这些人是因你而死。
　　可陆季棠短暂的人生中记录过太多人的逝去，太子，滕王，那些罪吏们，誉王夫妇。
　　甚至是他自己。
　　他渴望新生，他渴望生命的延续，就如添宝，就如娴妃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第二日，陆季棠是在涯无颜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结局。
　　游方京辞官，家产全部充公，娴妃不得葬入皇陵，被她父亲带了回去。
　　游方京在宫里左右逢源多年，还是败在了他的野心勃勃上。
　　“皇上前些年就在给她们用这药，这药能致人生出幻觉，往往是心里头期盼发生的事，但是对身体损害不小，娴妃用了这药，就算胎儿顺利降生，也不见得是健康的。”
　　涯无颜知道陆季棠心里难受什么，多解释了一下，好排解他心里的苦闷。
　　“你这身子就别再替旁人想了。”
　　陆季棠难得睡得足，这会儿清醒，也有精力跟涯无颜多聊了几句。
　　“我心里知道，但很难释怀，我之前活的通透，现在却总是想着别人的不值得。”
　　就像那位张小姐，也是他们选中的“牺牲者”。
　　但自他回宫以来，好像从来没在宫里见过张小姐。
　　陆季棠问涯无颜：“涯神医，你可知道皇上之前有未婚妻，是……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来着？”
　　他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张小姐出身如何。
　　涯无颜替他回答：“是司马大将军家的次女，这事我也有耳闻，听说一直养在黎王府里头。”
　　养在黎王府里头，那生活自然是不错的，陆季棠点点头，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他那时要去梅城，周保庸替他找了个由头，全建元都知道他奸淫了黎王的未婚妻，纵使都是假的，但这位张小姐的清誉也叫他给毁了。
　　“我师傅马上要出关了，到时我带你回神医谷，说不准有什么办法。”
　　涯无颜说完，起身离开了，喊了小喜子进来伺候着。
　　陆季棠今天精神大好，带着小喜子去找添宝，他昏迷这段时间，添宝的功课也没落下，由今年的新科状元，如今的翰林院编纂冯继春教导。
　　宫里头还有这样一个说法，李云谏能点冯继春做状元，并得以重用，同他的出身脱不了干系。
　　冯继春出身寒门，父母双亡，却刻苦读书，靠自己考取了功名，光宗耀祖。
　　如果陆季棠能顺利参加科举，大概就是像冯继春这样，什么都没有，只凭一身胆识入仕。
　　陆季棠到时，冯继春正板着脸跟添宝大眼瞪小眼。
　　添宝是个小人精，握着笔杆子主动认错：“先生，添宝不该贪睡，错过了先生的早课。”
　　冯继春脸色有所缓和，他自己小时候就没有放肆大睡大玩的时候，于是对着小太子，也有些过分严苛。
　　要一个三岁娃娃卯时起，确实有些困难。
　　他改了主意：“太子殿下往后可以辰时起，起来后可以做些简单的运动，能保持一天的清醒。”
　　添宝乖乖点头。
　　看着这一幕，陆季棠没有过去打扰两个人。
　　李云谏给添宝找的先生应当是非常好的，不卑不亢，高节清风，不沾染世家子的陋习，也不带奉承者的谄媚。
　　作者有话说：

43 第43章 游灵婉游方京番外
　　1
　　她爱上了那个年轻英俊的帝王。
　　那是李云谏登基第十八天，于宫中设宴，宴请群臣及其家人。
　　十五岁的游灵婉头一次进宫，怯怯的跟在父亲母亲身后。
　　本该欢庆的时刻，李云谏脸色却一直阴沉着，游灵婉想，他大概是不舒服。
　　席间李云谏举杯向游方京邀饮，游方京和夫人连忙举起酒杯来，坐在后面的游灵婉也手忙脚乱的举起了手中的玉碗。
　　李云谏轻笑一声：“游小姐就不必了，喝些甜汤就好。”
　　她红着脸放下玉碗，依言喝了一口桌上的甜汤。
　　太甜了，像少女心事一样藏不住的甜。
　　游灵婉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年轻英俊的帝王。
　　回到丞相府，游灵婉的少女心事又变成了苦的。
　　他父亲老早就给她指了一门婚事，是她外嫁的小姑家的哥哥，叫付咨，她也已经同人家互表了心意，交换了信物的。
　　在这样的相思愁苦下，游灵婉居然一下子病倒，游方京向来心疼这个小女儿，亲自端了药一口口喂进去。
　　大夫说是小姑娘心里头有事憋闷，叫家里人开解开解。
　　游方京拍着她的手问：“婉儿，你有什么心事，你跟爹爹讲，爹爹帮你解决。”
　　游灵婉咬着牙哭，哭了好半晌才别别扭扭的开口。
　　她说她喜欢李云谏，她想嫁进宫中。
　　游方京不依：“宫里头那是吃人的地儿，婉儿是爹的好姑娘，咱不去，爹给你说的亲事可是最好的”
　　游灵婉闭着眼哭，哭了三天硬生生瘦了一圈，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游方京咬咬牙，亲自去付家退了亲，恰逢帝师周保庸放出消息，要给李云谏选妃，游方京多方打点，才把游灵婉送进宫里。
　　同时选入宫的一共有三位小姐，游灵婉出身最好，李云谏为了笼络游方京，直接封了个娴妃给她。
　　她欢欣鼓舞，查遍家里所有的书籍，才找到娴字的意义。
　　柔美文静，庄重优雅。
　　她好像又喝了一口那晚的甜汤，满心里都是开心。
　　原来在李云谏心里，她是一个柔美文静，庄重优雅的人。
　　可当游灵婉入宫后，却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偌大的殿里只有她跟一群奴才，鲜少有见到李云谏的机会。
　　甚至李云谏没有在她这里留宿过一次。
　　游灵婉学着做些补汤，学着读些拗口的诗词，期望在李云谏来时能将人留下。
　　就这样入宫一年后，她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她向游方京求助，她实在不知道李云谏为什么一直不碰她，也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李云谏愿意碰她。
　　2
　　游灵婉不懂，但游方京却知道的，李云谏心里头放了个陆季棠，再也看不进任何人。
　　那个人就该死在浒州才对。
　　他心疼游灵婉，但思前想后已经没什么退路，只能闭着眼朝前走。
　　游方京开始搜集陆季棠的各项罪证，找不同的人，不断的呈递上去，期望能给陆季棠定罪，把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去，但他低估了陆季棠在李云谏心里的份量。
　　李云谏直接罢免了他的左丞一职，他及时认错才不至于全家被贬。
　　好在游灵婉传回了好消息：李云谏终于宠幸她了。
　　看着游灵婉字里行间的欢呼雀跃，游方京才放下心来。
　　如果陆季棠没有回来的话，他的女儿应该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陆季棠不仅自己回来了，还给李云谏带了个孩子回来。
　　这种拙劣的骗局在游方京看来就如小儿过家家一般，可李云谏真的把这个孩子认了下来，还封了太子。
　　3
　　游灵婉的信又从宫里到了游方京手上。
　　李云谏虽然宠幸她，但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不光她，宫里头大小妃嫔也没能怀个龙子。
　　她也不止一次的找那个神医涯无颜问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涯无颜看她的眼神总是悲悯，她看不懂里头的意义。
　　她又一次走到了绝境，陆季棠封后，大她一阶，陆季棠给李云谏生了太子，她也争不过。
　　她想要个孩子。
　　游灵婉把这句话写在了给游方京的信里，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她能有个孩子。
　　在游方京的帮助下，付咨很快进宫与她苟合，没想到一次就有了胎。
　　她知道这个孩子大概率是付咨的，但她还是盼望着这个孩子的出世。
　　直到游方京的回信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能留。
　　4
　　孩子肯定不是李云谏的，游方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后宫嫔妃十二个，三年了一个龙种都没有，付咨进宫一次，游灵婉就有了。
　　孩子并不能改变游灵婉在宫里的地位，只要陆季棠还在一天，那他就会永远站在游灵婉前面。
　　这孩子一定不能留。
　　游方京有了一个缜密的计划，他要用游灵婉肚子里的孩子换陆季棠一个罪名。
　　谋害皇子是死罪一条。
　　他打点了宫中的太监，想趁年馈时动手，将陆季棠引到锦绣宫中。
　　游灵婉会提前吃下堕胎药，到时候皇子被害，殿中只有陆季棠，只要游灵婉一口咬定是陆季棠做的，没人能帮陆季棠说一句话。
　　但他千算万算没能算到，李云谏根本没有碰过游灵婉。
　　但他心爱的女儿却因为一场荒唐的阴谋丢了性命。
　　游方京把她带回家里，却被拒绝放入游家宗祠。
　　他们都说游灵婉肚子里坏了个野种，说她败坏家风，可游方京知道，不管游灵婉的孩子是谁的，都是他的外孙。
　　那深宫之中就如一个吃人的怪物，如果重来一次，游方京绝不会带游灵婉进宫。
　　一步错，步步错，他的孩子，本该恣意一生。
　　作者有话说：
　　把游灵婉和游方京的番外放在这里是怕最后大家会忘记他们两个。
　　所有人都以为，包括陆季棠，都以为游方京为了自己的野心将游灵婉推入火坑，但只有游方京自己知道，他只是太爱他的孩子了。

44 第44章 孽种
　　陆季棠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儿，等添宝下课，正好碰到出来更衣的冯继春。
　　冯继春向眼前的人行礼，犹如青松一样的身板微微弓起：“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冯大人不必多礼。”
　　陆季棠虚扶了一下，表明自己来意：“我是来接添宝下课的，冯大人今日布置了什么课业，能否跟我说一下，我好监督添宝完成。”
　　冯继春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皇后娘娘是三年前建元最炙手可热的状元人选。
　　就算他没有中状元，那些文章诗赋，才情谋略，也是他们一众学子学习的榜样。
　　就是没想到会做出那种事，实在是……
　　冯继春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去形容陆季棠。
　　要是非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可惜。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今日课业已经全部完成了。”
　　陆季棠点点头，目送冯继春走了，才将里头昏昏欲睡的添宝抱了出来。
　　添宝瞬间不困了，搂着陆季棠的脖子大声的背诵今天学到的诗歌。
　　背完又不好意思的问陆季棠：“爹爹，我背的对吗？”
　　“对，”陆季棠点着头，检查了一下添宝的腿，“添宝都背对了。”
　　涯无颜说，添宝的腿有很大起色，应该不久就能恢复了。
　　“爹爹。”添宝在陆季棠怀里扭动了一番，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想了一会儿，才拽了拽陆季棠的袖子，凑上来：“爹爹，那个有宝宝的姨姨是不是死了？”
　　陆季棠脸色一沉。
　　添宝才三岁，是谁跟他说的这些事情。
　　他给旁边的小喜子使了个眼色，回过头来回答添宝的问题：“那个姨姨身体不好，怀孕很辛苦，所以去世了。”
　　他不打算骗添宝，死了就是死了，但是他希望添宝再回忆起这个姨姨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宫中这些利欲权谋。
　　添宝没讲话，陆季棠突然想起了誉王夫妇。
　　“添宝，爹爹带你去看另外一个姨姨好不好？”陆季棠抱他起来，去找李云谏。
　　他想去黎王府看看那位张小姐，当年的事说到底是他对不起人家。
　　平白无故污了人家清誉，他该带些赔礼上门去道个歉，但是一想到自己欠李云谏的银子还没还清，于是李云谏问他出宫做什么时，他只说了要去找韩直。
　　他得先去问韩师兄借点银钱，才能去买点什么。
　　李云谏不愿意让他出去，奏折丢到一旁不管，站起来把人拉进怀里。
　　“朕叫他进宫来，哪用得着你出去，天寒地冻的。”
　　说着朝陆季棠脸上香了一口：“涯无颜说了，你这身体受不得冷。”
　　香完就看见陆季棠怀里的添宝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李云谏想了想，香完了陆季棠，他也该表达一下对太子的亲近之情。
　　但看着添宝肉嘟嘟的脸，他怎么就是下不去这个口。
　　最后退而求其次，伸出手捏了捏太子的小脸。
　　陆季棠拍开李云谏的手：“我想回帝师府看看，顺便带添宝出去逛逛，他这一冬天都憋在宫里头，你小时候还上树爬墙呢。”
　　“可以，朕派几个人跟着你，但……”李云谏凑近陆季棠耳边，坏心眼的朝他耳蜗里吹了一口气，轻声说：“但朕要再香一个。”
　　陆季棠不依他：“添宝还在。”
　　李云谏不高兴的冷哼一声，伸出大手盖住了添宝的脸，把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倾身吻住了陆季棠的唇。
　　黏腻的声音在呼吸间流转，再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粗喘。
　　“去吧，朕派人跟着你。”
　　说完李云谏放开添宝，朝小冯子抬了抬手，示意他找人跟上。
　　出宫路上，添宝一直盯着陆季棠的嘴唇看个不停，三岁的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的很。
　　“爹爹，小蛇刚刚在做什么？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红？”
　　陆季棠红着脸解释：“刚刚小蛇在对爹爹表达亲近之情，互相爱慕的人之间都是这样表达的，添宝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也会这样表达的。”
　　添宝想了想，突然凑近陆季棠，在他脸上亲了个带响的。
　　“添宝喜欢爹爹。”
　　陆季棠笑着亲回去，父子俩热热闹闹的到了帝师府。
　　韩直今日不当值，正一个人在门道里赏雪饮酒。
　　陆季棠坐下喝了点热茶，跟他说了会儿话，说起张小姐这事，韩直皱起了眉头。
　　“人是养在黎王府没错，但是重来不让人探视，就好像关在里头一样，平日里也不见她出门。”
　　韩直前些年去黎王府送过东西，整个黎王府给人的感觉比大理寺还阴冷，不像是外面说的金娇玉养。
　　可是不管怎样，陆季棠总要亲自去一趟，亲自道个歉的。
　　“我身边跟着允安的人，应该能去看看，但我也不知道该给女人家带什么东西，你觉得带些上好的布匹怎么样？”
　　韩直严肃着脸点点头：“很不戳。”
　　他觉得那位张小姐应该是喜欢这些东西的，虽然他也没有给女人家送过东西。
　　陆季棠从韩直那借了银钱，亲自去了绸缎庄，他不知道现下时兴什么，于是跟着那些小姐太太们买了一样的。
　　黎王府从建成到现在才不到四年时间，却冷清的很，陆季棠带着韩直一起，敲开了门。
　　门房的婆子不认得陆季棠，却认识后头那人的穿着，她知道那是禁卫军的衣裳。
　　婆子稍稍开了条门缝问：“官爷，是要见咱们小姐吗？”
　　陆季棠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是想见一下张小姐，马上过年了，宫里头给张小姐赏了几匹新布裁衣。”
　　婆子又在门外两个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才谨慎的将人放进来。
　　“二位官爷来的不是时候，咱们小姐才刚刚歇下。”
　　婆子说着，迈着小步将人往内院引，走到院子里指了指最深处的屋子。
　　陆季棠四处张望，这院子实在不像是能住人的地儿，杂草丛生，积雪也不清扫一下，好像偌大的黎王府就只有张小姐和这个婆子两个人。
　　“这府里没有伺候——”陆季棠话说了一半，远处的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女人高昂的尖叫声。
　　韩直抽出刀就要上去踹门，被婆子一把拦下了。
　　“官爷!官爷别去!咱们小姐没事，这都是老毛病了，等她折腾一会儿就好了。”
　　那尖叫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没有力气再喊才慢慢停下。
　　陆季棠眉头紧锁：“张小姐是得的什么病症？为何不请太医来瞧瞧？”
　　他有点后悔今天没带涯无颜出来了，要是涯无颜在这，还可以给张小姐瞧瞧。
　　说起张小姐的病，婆子脸变得苦巴巴的，她摇摇头，似乎很不愿意提起。
　　“几年前叫皇上打了胎，就变成这样了，多少太医都来过了，瞧不好。”
　　陆季棠恍惚了一下，重复道：“叫皇上打了胎？”
　　婆子点点头：“可不是嘛，就三年前那次，咱们小姐出了那档子事，叫奸人侮辱，留了孽种，皇上不想留这个孩子，一碗药下去……唉……”
　　后头的话婆子没再说，或者是同样的话她跟不同的人讲过太多次了，也不愿意再讲了。
　　陆季棠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何时真正的碰过张小姐？她肚子里的“孽种”又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45 第45章 朕给你个孩子
　　三年前是周保庸向他传达了那个计划，他甚至连黎王府的大门都没有踏入一步就直奔梅城，建元的所有事都是周保庸一手操办的。
　　所以黎王府的婆子说张小姐曾经有过他这个“奸人”的“孽种”，陆季棠好像在听她讲天方夜谭。
　　这个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陆季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理清思路。
　　但他的思绪越理越乱，最后干脆不理，朝屋门那边走去，他还不如直接问问张小姐。
　　刚走两步，陆季棠的去路就被堵住，几个侍卫齐刷刷跪在地上，明显不想让他过去。
　　陆季棠停下脚步看了一圈：“你们这是做什么？李云谏不让我过去？他瞒了我什么？”
　　李云谏越是不想让他知道，陆季棠越发觉得真相就在前头。
　　韩直一把抽出大刀，横架在前头，威胁跪在那里的几个人。
　　“再不让开，让里们都做刀下忙魂!”
　　一句话说的乱七八糟，但在场的人里没一个敢笑。
　　侍卫头领的人向前膝行了几步，拱手道：“娘娘，皇上在府外等您。”
　　陆季棠一到黎王府门口，李云谏那头就得了消息，什么都不管，马不停蹄的往黎王府赶。
　　两伙人僵持着，在雪地里站了太久，陆季棠喉头微微发痒，他顾不上拉住韩直，握拳抵在唇边，剧烈咳嗽起来。
　　侍卫又行一礼：“娘娘，天寒地冻，请您立刻回门外马车!”
　　陆季棠咳得眼睛发红，盯着他们。
　　明明往前走几步的屋子里就有火盆子，他们却让他回李云谏那里去。
　　陆季棠转身朝外走去，李云谏就站在门口等他，身后围了一圈带刀侍卫，这架势不像是来接他的，倒像是来抓他的。
　　李云谏朝旁边伸手，马上有一件厚实的大氅递到他手上，他抖开披到陆季棠身上，微微附身。
　　“师兄想知道什么，朕说与你听就行了，何苦冒着这么大风雪来这里，把自己冻坏了不值得。”
　　李云谏的声音温柔极致，但听在陆季棠耳朵里却仿佛带着冰碴子。
　　只有李云谏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强装淡定，但不停颤动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瞒了这么久的事终究还是叫陆季棠知道了。
　　“朕都讲与你听，朕不瞒你。”李云谏自暴自弃一般，他望着陆季棠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那是师兄跟别人的孩子，朕容不下他，于是一碗药给她灌了下去，是朕亲手杀了他，亲手杀了师兄的孩子。”
　　陆季棠的眸子里一刹那出现了迷茫，出现了不解，但没有李云谏本以为会看到的厌恶和憎恨。
　　陆季棠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周保庸拿着新衣裳朝他走来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
　　陆季棠渐渐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周保庸要他去梅城的时候，他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李云谏授意的，那时候周保庸说什么他都是信任的，更何况周保庸替他隐瞒了李云晔死亡的真相。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李云谏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都被周保庸骗的团团转。
　　孩子不是他的，梅城也不是李云谏让他去的，李云谏以为三年前那场叛逃都是真的。
　　现在想想在李云谏心里他都做了什么——他奸淫了李云谏的未婚妻，他跑到了叛贼李云岱那里去，他... ...
　　他甚至还被李云岱“碰”了。
　　李云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被自己背叛这么多次。
　　他们居然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可那时候李云谏为什么就不能听一句自己的解释。
　　陆季棠疼的捂住胸口弯下腰去，疼的他讲不出话来。
　　“师兄！师兄哪里不舒服？”李云谏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横抱进马车里，抓了几个暖手炉塞到陆季棠怀里，吩咐外头的人：“马上回宫！叫涯无颜在杜梨宫等！”
　　陆季棠苍白的手指突然抓住了李云谏的手腕，冰凉的手接触到热源，似乎被烫的瑟缩了一下，但立刻被李云谏反握住。
　　“师兄，朕知道错了，朕道歉，你若是想要个孩子... ...”李云谏眼里突然蒙了一层水雾，艰难开口：“你若是想要个孩子，等你养好了身子，朕给你找个出身干净的。”
　　什么铁石心肠，只要陆季棠看他一眼，他就溃不成军。
　　“允安，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季棠终于喘过气来，急急开口，他想告诉李云谏真相，话到嘴边却停下了。
　　他要告诉李云谏，这些都是周保庸设计的，那么他李云晔因他而死这件事，还有他那些并不光彩的出身，李云谏都会知道的。
　　陆季棠不敢说。
　　他的背叛李云谏愿意原谅，可是横亘在他跟李云谏之间的李云晔，是永远都不会被李云谏释怀的。
　　他不能赌，不能赌李云谏这一次还会放过他。
　　陆季棠咬咬牙把话咽进肚子里：“我不要什么孩子，有添宝就够了。”
　　李云谏松了一口气，要是陆季棠真的开口问他要个出身干净的女子生孩子，他怕忍不住把陆季棠关在宫里，叫他哪都去不了。
　　陆季棠很快被带到杜梨宫，涯无颜提前等在那里，一见陆季棠先给他把了下脉。
　　“就是受了些风寒，没什么大碍，歇着吧。”
　　有了涯无颜这句话，李云谏才放下心来，一路把陆季棠抱到床上。
　　添宝也很快被侍卫带了过来，人群散去，只剩一家三口，李云谏一直没离开。
　　他坐在陆季棠床边，讨好道：“朕让御厨做了你爱吃的点心。”说完看见一旁的添宝，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太子爱吃的，也一并做了。”
　　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陆季棠稍稍倾身：“想吃糖醋小排。”
　　李云谏心里一喜，马上答应下来。
　　糖醋小排是李云谏爱吃的，没想到陆季棠还记得。
　　那道糖醋小排陆季棠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进了李云谏和添宝的肚子，知道陆季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李云谏也没勉强。
　　吃过晚饭，李云谏没喊宫人，而是亲自带添宝洗了澡，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沐浴。
　　等李云谏身影消失后，添宝朝陆季棠伸出了右手。
　　陆季棠盯着他的小拳头问：“什么？”
　　添宝也不讲话，牵过陆季棠的手，把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塞到了陆季棠手里。
　　是阿木的字条。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哭了！小学鸡哭了！

46 第46章 逆鳞
　　字条应该是封在蜡丸里的，但这会儿蜡丸已经全部融了，只剩一张湿漉漉的纸条，添宝的手心里全是红色的蜡。
　　陆季棠顾不上给添宝擦手，先打开字条看了一眼。
　　“我听说添宝的病马上就好了，到时候我带你们俩走。”
　　看完纸条，陆季棠丢到了一旁的火盆子里，火舌卷着湿纸条，将它慢慢烧成灰烬。
　　添宝小声问他：“是阿木吗？”
　　陆季棠看了添宝一眼，想到刚才李云谏给添宝洗澡的时候，这张纸条一直让添宝捏在手里，就后怕不已。
　　他仔细嘱咐：“是阿木，但是这是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不能跟其他人讲，知道吗？”
　　添宝点点头，他没有告诉陆季棠，今天阿木抱他了，还跟他说，等他的病好了，就带他跟先生一起回浒州，回草原上，春天马上来了，大草原上可以抓兔子，还可以骑大马。
　　他一点都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小蛇，他总是让先生伤心。
　　***
　　一个年就这样随着娴妃的薨逝掀过篇章，李云谏以自己对女人不举为理由，直接遣散了后宫，甚至直接把奏折全部搬来了杜梨宫，吃住起居就扎根在这里。
　　梅花开时，添宝的脚终于可以活动，涯无颜又仔细瞧了一遍，嘱咐陆季棠平日多鼓励添宝下地行走，以锻炼他长时间未使力的腿。
　　这天送走添宝去上学，陆季棠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榻在院子里赏花，老远就瞧见小冯公公提着衣裳下摆往这边跑。
　　跑到陆季棠跟前，小冯公公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
　　陆季棠给他倒了杯茶：“冯公公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冯公公裂开嘴笑：“娘娘，皇上让您去议事厅呢，有天大的喜事！”
　　陆季棠在心里笑话自己，他这短暂的人生中，什么劫难都遇到了，就是没遇见过天大的喜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小冯公公认为是天大的喜事？
　　他换了身衣裳去了议事厅，刚进门，就听见李云谏在里头说道：“师兄知道您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陆季棠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看见前头那人的背影时，停下了脚步。
　　那人转回身来，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
　　“遥川，好久不见啊。”
　　过了很久陆季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张了张口，在发颤的喉部硬挤出一声。
　　“先生。”
　　陆季棠的神情有点不对，不像是欣喜过度，反倒像是... ...反倒像是害怕。
　　李云谏突然想到上一次他提起要让周保庸回来教导添宝时，陆季棠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反应。
　　“遥川，好久不见，近些年可好？自建元那一别，咱们都三年未见了。”
　　周保庸上前来扶住陆季棠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先生的角色。
　　陆季棠听出来周保庸话里的意思，他在威胁自己不要将他曾经去过浒州的事说出去。
　　李云谏上前来揽住陆季棠的腰，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神情。
　　“为了迎接先生回来，朕在宫中设了宴，没有外人，只请了韩师兄。”
　　周保庸笑着应下来：“皇上有心了。”
　　三年前陆季棠去了浒州不久，周保庸就辞官回了家，这还是头一次回建元来。
　　酒桌上三个人喝的尽兴，韩直大着舌头说起帝师府之前的趣事，引得周保庸哈哈大笑。
　　一切都像从前一样，或者说一切本该如此，但只有陆季棠没法融入他们。
　　让他面对着一个杀过他一次的人谈笑风生，他陆季棠自问还没有这个本事。
　　除陆季棠外，桌上三个人都喝得不少，连李云谏都开始迷糊，陆季棠招呼小喜子和小冯公公将周保庸和韩直送回去，他则上前去扶李云谏，还没站起身来，胳膊就被一旁的周保庸抓住了。
　　“遥川啊！送为师回府。”往常周保庸喝醉了头一句话一定是要陆季棠送他回府。
　　陆季棠叹了口气，喊小喜子去送李云谏回紫宸殿，然后扶着周保庸站起身来，送他去偏殿休息。
　　后宫没有嫔妃，韩直和周保庸都被留在了宫中，陆季棠将人扶着坐在床上，转身去把桌上的蜡烛拿到床前来，刚回过头来，就见周保庸站在那里，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分醉意。
　　陆季棠浑身一颤，在周保庸目光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陆季棠的动作，周保庸笑了笑：“遥川，不必这么害怕我，这是在宫里，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周保庸说着又朝前走了几步。
　　“遥川，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偏殿里只有陆季棠跟周保庸两个人，宫人们都退的远远的，若是这个时候周保庸向陆季棠下手，他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
　　但陆季棠异常平静：“先生这次回来，是为了我吗？”
　　周保庸久久没有说话，陆季棠又问了一遍：“先生，是因为我吗？”
　　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周保庸似乎不愿意回答陆季棠这个问题。
　　“遥川，每个人都有秘密，你猜这一次，是你的秘密先被知道，还是我的？”
　　周保庸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不确定这些秘密会何时被呈到李云谏面前。
　　陆季棠不怕死，但他怕死了之后还被李云谏厌恶一辈子。
　　诚然他手里也有周保庸的秘密，但这些秘密说出来的前提是，他要先向李云谏坦白一切。
　　陆季棠向他坦然：“先生，我没多少年了，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不不不，你也不必这样想，”周保庸手背在后头，一直在摇头，“皇上这次喊我回来，是为了太子殿下。”
　　添宝的启蒙立行李云谏很是重视，年前说要请周保庸再回来，年后果然将他请了回来。
　　陆季棠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周保庸总是能轻而易举碰到他的逆鳞，从周保庸嘴里听到添宝的名字，是他最害怕的一件事。
　　“先生，陆家所有的事，我一人承担，添宝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陆季棠满心晦涩，誉王因他而死，要是他连誉王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等他去了那边，见到誉王夫妇，该怎么交代。
　　周保庸盯着陆季棠看了很久，最后叹息一声：“遥川，你不该有这么多牵挂的人。”
　　从前是牵挂李云谏，现在是牵挂添宝。
　　作者有话说：

47 第47章 保证书
　　陆季棠在周保庸处回来时，李云谏正坐在床上发呆。
　　听到脚步声，李云谏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陆季棠。
　　看了良久，他伸出胳膊，搂住了陆季棠的腰，将昏沉的脑袋抵在那柔软的腹部。
　　“师兄，我好像是喝多了。”
　　见他自称都变了，陆季棠心道这次是真的喝多了。
　　陆季棠低下头问：“难受吗？”
　　李云谏点点头。
　　陆季棠又问：“哪里难受？”
　　本以为李云谏会说胃里头不舒服，或者是头疼，却没想到他突然收紧了双臂。
　　“心里难受。”
　　陆季棠心漏跳了一拍。
　　“师兄。”
　　“嗯。”
　　“师兄。”
　　“……”
　　“师兄？”
　　“嗯，在。”
　　李云谏收回胳膊，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倾身过去在陆季棠脸上找那双唇。
　　他身体打着摆子不听使唤，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
　　陆季棠叹了口气，伸出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轻轻贴上去，刚一碰到，就被李云谏反客为主，狠狠的含住。
　　总算找对地方的李云谏亲了个够，意犹未尽的朝陆季棠耳垂敏感处挪去，却被陆季棠眼疾手快推开了。
　　陆季棠单纯的不想让他撩出火来，自己身子才刚刚好一些，受不住李云谏的撩拨。
　　被推开的李云谏愣在那里半天，嘴唇张张合合酝酿了好久才出声。
　　“师兄，我错了。”细听声音里还带了些哽咽。
　　除了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李云谏再没在陆季棠跟前掉过泪，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憋得眼圈通红。
　　“我、我那时候气急了，我没想过要你去做那些粗活累活，我也……”
　　李云谏抓住陆季棠的双手放在嘴边，不断的去亲吻那双手上斑驳交错的疤痕。
　　几滴热烫的泪掉落在陆季棠手背上，他诧异的抬眼。
　　李云谏居然哭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孩子，我嫉妒她，我嫉妒的要死，为什么她可以给你生孩子？”
　　“我错了，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陆季棠眼里无悲无喜，看着哭个不停的李云谏，他问：“你只是说说，那你明日忘了今天说的话怎么办？”
　　李云谏不哭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陆季棠继续诱哄：“你若是给我写个保证书，我就信你。”
　　李云谏立马点头：“好，我写。”
　　陆季棠亲自给他铺了纸，磨了墨，润了笔。
　　“我说你写。”陆季棠把笔塞给李云谏，叫他照着自己说的写。
　　“好。”李云谏乖乖点头。
　　“陆季棠欠李云谏的三千两一笔勾销，且李云谏需向陆季棠补齐每月月俸，共……”陆季棠掐着指尖算了算，“共三百两。”
　　三百两有点少了，陆季棠眼睛一转，又补上一句：“但陆季棠在浒州时也需给与补偿，共三千两。”
　　李云谏笔尖刚起了一个横折，又顿住。
　　好像有哪里不对。
　　“师兄——”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季棠打断：“怎么了，你不是诚心认错的？”
　　李云谏连忙回答：“是诚心的。”
　　“那你就照我说的写。”
　　陆季棠不讲理，趁着李云谏喝大了，骗人家写下了保证书，又骗着人家签上了大名，还盖了皇帝的私印。
　　把纸上的墨迹吹干，陆季棠小心翼翼的折起来放进自己怀里，又给李云谏铺了一张纸。
　　“再写一张。”
　　李云谏听话的蘸了蘸墨，等陆季棠开口。
　　陆季棠一直没说话，李云谏等不耐烦了，歪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正在发呆。
　　“师兄？”
　　“嗯，”陆季棠回过神来，轻声道：“你就写，要永远相信陆季棠。”
　　李云谏完全不知道陆季棠说的是什么意思，条件反射的写好，签了自己大名，盖了私印。
　　新的保证书又被陆季棠收起来，桌子上多了一张空白的纸。
　　“再写一张。”
　　两个人像过家家一样一直玩到半夜里，李云谏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才被陆季棠带到床上去睡觉。
　　第二天李云谏被小冯子喊醒时，天才刚刚亮。
　　“皇上，到时辰了，该上朝了。”
　　李云谏点点头，挥挥手叫他先出去，生怕两个人动静太大吵醒了陆季棠。
　　陆季棠还在他怀里睡，头枕着他的胳膊，双手还紧紧拽住他的衣襟。
　　认认真真把陆季棠的脸瞧了个遍，李云谏在他鬓边轻轻留下一吻，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胳膊从陆季棠脑袋下面抽了出来。
　　随着李云谏的动作，被窝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稍微掀开被子，从里头摸索出一张纸来。
　　“陆季棠欠李云谏的三千两一笔勾销，且李云谏需向陆季棠补齐每月月俸，共三百两，陆季棠在浒州时也需给与补偿，共三千两。”
　　落款是李云谏。
　　最后还跟着他的私印。
　　李云谏对昨晚上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的这张纸。
　　把纸上的内容又读了一遍，李云谏笑着捏了捏陆季棠冰凉的耳垂：“小财迷。”
　　日上三竿陆季棠才起床，他掀开被子要起来，脚被地面上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低头一瞧，床边摆了一片白花花的银子，让陆季棠无处下脚。
　　小喜子站在床头，手里还捧了一堆银子。
　　“皇后娘娘，你可醒了!”说着他殷勤的把手里捧着的银子一股脑儿塞进陆季棠怀里。
　　陆季棠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更别说挨个去数。
　　“这是……”
　　小喜子喜滋滋开口：“娘娘，这全是咱们皇上赏下来的，听说，有这个数。”
　　他五根手指头张开，在陆季棠眼前摇了个花手。
　　陆季棠微微睁大眼睛，他问李云谏要三千，李云谏还多给了他两千。
　　“怎么这么多，也用不了这么多……”陆季棠嘴上埋怨着李云谏，实则心里已经乐开花，他弯腰捡起几个银元宝，掂量了几下。
　　“这得多大的箱子才能放得下这么多银子。”
　　小喜子给他出主意：“娘娘，这么多银子肯定是换成银票啊，多大面额的都有，户部就能换。”
　　陆季棠也不睡了，连忙翻身下床，指使着小喜子去户部换银票。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鹿让李云狗写了多少张保证书hhhhhc

48 第48章 姘头？捉奸？以身相许？
　　负责给陆季棠换银票的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
　　他看着早上才从自己这里出去的银子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战战兢兢的问来送银子的小喜子。
　　“喜公公，可是、可是皇后娘娘不喜欢这些银子？”
　　他都听说了，皇上一大早就吩咐给皇后宫里送五千两银子过去，只要银子，不要银票。
　　这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小喜子摆摆手：“哪能啊，皇后娘娘喜欢的很，这么些银子也没地儿放，所以差奴才来换些银票。”
　　“哦……”户部尚书皱着眉把银子归库，又问道：“那皇后娘娘有没有说换多大的银票。”
　　“换最大的。”小喜子只负责传达陆季棠的话，换什么样的他不管。
　　“娘娘说了，占地儿越少越好。”
　　户部尚书心里头虽然有疑问，但也不敢言语，给小喜子拿了最大面额的银票。
　　小喜子带着银票回到紫宸殿时，正好赶上李云谏回来。
　　“手里拿的什么？”李云谏朝小喜子伸出手，顺利拿到了一叠银票。
　　他翻了翻，全是最大面额的银票。
　　李云谏不高兴的揽过陆季棠的腰：“怎么，朕给的银子师兄不喜欢？”
　　知道陆季棠想要银子，他亲自去户部拿的银子，又安排人摆在陆季棠床前，好叫他一睁眼就能看见。
　　没想到这些银子还没捂热，又被换成了银票。
　　“那么些银子，我哪有地方放。”说完陆季棠伸手想拿过银票，却被李云谏一抬手躲过了。
　　他憋着嘴坐下，看着李云谏手里的银票没再说话。
　　李云谏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又怕陆季棠真的生气，慢悠悠的把银票塞给陆季棠。
　　“师兄换银票就换银票，怎么全是换这么大的，花起来也不方便。”
　　陆季棠没回他，站起来把银票塞进自己的布包里，那布包李云谏没见过，灰扑扑的。
　　好笑之余又开始心疼陆季棠。
　　李云谏跟陆季棠认识这么多年，陆季棠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不能说视钱财如粪土，但也差不离。
　　这些攒钱的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但应该是在浒州过了苦日子，才这样小心翼翼。
　　陆季棠藏好自己的小布包，神色坦然的回来陪李云谏吃饭。
　　吃完了饭李云谏去议事厅批奏折，陆季棠去见了韩直。
　　韩直前一天晚上喝的太多，这会儿正皱着眉头喝醒酒汤，见陆季棠来了，朝他点了点头。
　　“陆师弟。”
　　陆季棠一愣。
　　“韩师兄，你……你说话好了？”
　　之前韩直都是喊他漏师弟，今天突然变得字正腔圆，他还有点不适应。
　　韩直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
　　一旁的小太监苦着脸替他回答：“回娘娘，韩统领昨晚喝醉了，上床的时候磕了一下，口里流了好多血。”
　　陆季棠不知道该说什么，韩直这舌头大了二十来年了，没想到磕了一下还能有这种效果。
　　“嗯？”韩直朝着陆季棠一仰下巴，嘴巴不动，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示意陆季棠说话。
　　陆季棠朝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连忙低着头退了下去。
　　陆季棠把门关紧锁死才说话。
　　“韩师兄，前几日是不是有个人去找你，说、说是我的……”陆季棠说起阿木古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阿木于他来说，是救命恩人，也算得上是好朋友。
　　韩直直截了当的回答：“姘头。”
　　陆季棠：“……”
　　他艰难开口：“他是这么同你说的？”
　　韩直没说话，又从喉咙眼里冒出一句“嗯”来。
　　陆季棠略过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这个人，是我在浒州时相识的朋友，并不是什么……什么姘头，他这次来建元也是来找我的，他是想……”
　　话说到这里又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如果是普通的朋友，何至于千里迢迢从浒州跑到建元来，但他又不好意思腆着脸说人家喜欢自己。
　　韩直又替他回答：“捉奸。”
　　陆季棠：“……”
　　空气凝固了几秒，陆季棠不禁怀疑起来阿木古郎到底跟韩直说了什么，怎么会造成这样的偏差。
　　他正色道：“韩师兄，首先，我跟他的关系真的不是他说的那样，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韩直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以身相许。”
　　“……”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陆季棠放弃了跟韩直解释他同阿木古郎的关系，在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
　　“韩师兄，这是五千两，你等会出宫，然后把钱转交给阿木。”
　　韩直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看了半晌，仔细琢磨了一下陆季棠的用意。
　　大概是……
　　分手费？
　　“这宫里头如同个吃人的牢笼，如果不是为了添宝的病，我是万万不想回来的，如今添宝的病大好了，我想送他回浒州，这五千两算作阿木把他带走的报酬和路上的盘缠，余下的我再想办法。”
　　陆季棠已经想好了，他把添宝送走，让阿木带他回浒州，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他就不走了，左右不过这几年，就不折腾了。
　　“韩师兄，你跟阿木说，添宝‘生辰’那天，请他进宫来一趟。”
　　添宝是夏季生人，但当时回宫时为了瞒着李云谏，他硬是将添宝生辰提前了半年。
　　本该在年馈后几天给太子办生辰宴，却被娴妃这事给耽误了，李云谏同他商量好了过几天再补办一场大的。
　　到时候阿木古郎进宫来，而他刚好知道冷宫的那条密道……
　　若是李云谏发现添宝不见了闹脾气，他还能跟李云谏撒个娇。
　　添宝本该成长在富庶的江南水乡，而不是一直待在这深宫里。
　　安排好了一切，陆季棠呷了口热茶，说道：“韩师兄，拜托了。”
　　韩直了然点头，揣起小布包就出了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得早，大家早点睡啊

49 第49章 朕给你的银票呢？
　　韩直前脚出宫，密报就呈到了李云谏的桌子上。
　　他五根手指头轮番敲打着黄花梨木的桌面，把密报细细读了好几遍。
　　他给陆季棠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被他换成了银票，银票藏到小布包里，还没捂热就被转手送给了韩直。
　　陆季棠给韩直银子做什么？
　　李云谏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问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铁制头套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陆公子到浒州后得一商贾相助，脱了奴籍，臣多方探寻得知，陆公子的奴籍是贱卖出去的，据说当时……人似乎是不行了，所以就赶紧脱手了。”
　　李云谏又重复了一遍：“人似乎是不行了？”
　　“是。”
　　黑衣人说完，殿里一阵寂静，忽然李云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什么叫人不行了!”
　　黑衣人垂眸不语。
　　李云谏站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
　　什么叫人似乎是不行了？陆季棠在浒州遭了什么？怎么会人不行了？
　　“查!继续给朕查!查那个商贾，查周保庸!”
　　那个商贾有问题，周保庸也有问题。
　　陆季棠自回来这么久，见到韩直时眼里是欣喜，见到其他旧人时是怀念，唯独提起周保庸，却总是流露出一种害怕的情绪来。
　　但李云谏想不通会有什么事，能让陆季棠对着父亲一样的周保庸流露那种表情，那可是周保庸，是陆季棠最亲近的人，甚至连他李云谏都自知要往后排。
　　李云谏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开始后悔叫周保庸回来了。
　　“帝师在哪？”
　　小冯公公上前来：“回皇上，帝师正在东宫教导太子殿下呢。”
　　挥退黑衣人，李云谏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瞧瞧。”
　　还未走到近处，他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大一小两道笑声。
　　添宝还在大叫：“先生!先生!我解出来了!”
　　周保庸笑着夸赞了好几句，添宝自豪的一挺胸脯，又拿了一道新题做起来。
　　今日新来的先生年纪很大，添宝一开始很害怕，害怕他像之前的先生和爹爹那样很凶，但是相处到现在，他发现这个新的先生一点都不凶，还给他带了很多算术题教他解。
　　添宝很喜欢这些算术题，比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章要好太多了。
　　解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添宝被难住了，他不会做这道题。
　　“先生……”添宝抿嘴，手指了指那道题。
　　周保庸假装没看懂他什么意思，笑着问：“太子殿下可是遇到困难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明确的说出来，要不然臣怎么会知道太子殿下什么意思呢，对吧？”
　　小添宝不好意思的抽回手去，在周保庸鼓励的眼神下这才开口。
　　“先生，这道题不会解。”
　　“不会解没关系，这很正常，你爹爹小时候也不会解题，我来给你讲一遍，你就记住了。”周保庸把添宝揽进怀里，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演算过程。
　　李云谏看了很久，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判断的正确性，他问一旁的小冯子：“你以为如何？”
　　小冯子为难的挠头，他怎么好去评判帝师如何如何。
　　“奴才不知道如何，但奴才知道，像这般待遇，也只有皇后娘娘有过。”
　　小冯子比陆季棠要年长几岁，那年跟李云谏去帝师府时已经记事，他的印象中，能让周保庸拿出如此耐心的，全帝师府也只有一个陆季棠。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往常府里师弟们犯了错，都要找陆季棠去说和说和的。
　　“朕知道。”李云谏没再看下去，他自然知道周保庸有多疼陆季棠，所以他才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唐。
　　晚饭又是在杜梨宫里吃的，李云谏心里头揣着事，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夹着菜，还在琢磨那个小布包。
　　他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被陆季棠瞧了出来，陆季棠停下来，看了看桌子上的菜。
　　都是李云谏爱吃的。
　　“今天怎么了，没胃口吗？”
　　李云谏冷哼一声，板着脸开口：“朕给你的银票呢？”
　　原来是为了这事置气呢。
　　陆季棠放下筷子，坦然道：“都给韩师兄了。”
　　见他对自己没有隐瞒，李云谏神色稍霁，但还是对陆季棠拿着自己给他的钱转手送人这事颇有不快。
　　“师兄为何要给韩师兄银子，为何不给朕银子？”
　　“……”
　　面对李云谏的问题，陆季棠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照理说李云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年，不该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但他就是明明白白问出来了，还觉得自己很占理。
　　不说清楚他是不会释然了。
　　陆季棠解释道：“我在浒州时，过得……过得十分艰难，韩师兄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我寄些银两，三年来从未断过，这五千两也是不够还的。”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穷困潦倒，还需要别人的接济，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李云谏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他心里揪着疼，又想到今天黑衣人呈报上来的那句话，也不知道陆季棠在浒州过的什么日子。
　　他自知有些矫情，但脾气已经发出去了，怎么好意思收回来。
　　他别别扭扭道：“朕给师兄的银子，师兄都不稀罕，就算要给别人，少说要在跟前放一个月才行。”
　　这就是蛮不讲理了。
　　陆季棠迅速拉下脸来，一言不发，捧着自己的碗安静吃饭。
　　李云谏有点慌，陆季棠明显是生气了。
　　往常陆季棠也有同李云谏生气的时候，他也不打人也不骂人，就冷着脸不讲话，只等李云谏心虚的主动来认错。
　　“师兄——”李云谏没办法，刚想开口认错，就被陆季棠给打断了。
　　“臣妾吃饱了，皇上慢用。”
　　说完放下碗筷，收拾了干净衣裳去后头沐浴。
　　李云谏更加慌张，陆季棠的自称都变了，看来是气得不轻。
　　“来人！把东西撤了！”
　　他慌张站起来往后头跑，陆季棠正背对着他泡池子，两个肩膀露在外头，墨色的长发被束在发顶。
　　李云谏脱了衣裳也下了水，就坐在陆季棠旁边，歪头看了看陆季棠。
　　陆季棠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
　　“师兄……”
　　“哗啦”一声，陆季棠从水里站了起来，身上的水擦都没擦，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李云谏挫败的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没什么震慑力，但他没再追出去，老老实实泡在池子里考虑了半天等会该怎么道歉。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就是小学鸡

50 第50章 你吃得，朕吃不得？
　　陆季棠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听见李云谏的脚步声，翻了个身侧躺着。
　　眼不见心不烦。
　　李云谏站在床边盯着陆季棠的背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师兄，朕知道错了。”
　　陆季棠没说话，反手朝他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然后收回手去继续躺着。
　　李云谏一瞧，是张字条，展开来看，又是他自己的笔迹，加了落款和私印。
　　“抱抱师兄。”
　　这又是什么时候写的，还挺……
　　还挺受用的。
　　李云谏暗骂自己疑心疑鬼惹得陆季棠不高兴，脱了靴子翻身上床，从陆季棠背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耳垂。
　　“你就会哄骗朕给你写这些东西，朕还给你写了什么？嗯？”
　　一直没有等到陆季棠的回话，李云谏知道他还在生气，又不知道怎么讨好他。
　　最后犹豫道：“朕再给你五千两，你自己拿着花，韩师兄那里还欠了多少，朕替你还了。”
　　陆季棠心里觉得好笑，但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磨磨蹭蹭转过身去，面朝李云谏侧躺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罪吏营没有月钱，我也没有什么盘缠，营里管饭，吃的是野菜和糠面，说来也惭愧，旁人都吃得下去，我却吃不进那些东西，挨到最后，就只能吃馊了的糠菜，没办法，总比饿死好。”
　　陆季棠虽然无父无母，但从小跟着周保庸，不缺吃不缺穿，过的也是富足的日子，刚到浒州时，只觉得那些野菜跟糠面难以下咽，很是受了一阵子苦。
　　“后来我懂了，那些在我看来难以下咽的东西在浒州也算是正经饭菜。”
　　他说到这里，真怕从小锦衣玉食的李云谏问出什么“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话。
　　“韩师兄给我寄来的东西，不管在我之前的认知里多么渺小，但在那种情况下，我都觉得弥足珍重。”
　　现在再想起那时的日子，陆季棠也不知道用什么一种心情去面对。
　　李云谏却听的惊心动魄。
　　“朕、朕也有给浒州赐过东西的，朕以为那些东西总会有你的一份。”
　　浒州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何至于落得吃野菜的地步。
　　他居然还把陆季棠放在那里一放就是三年，如果不是陆季棠主动回来，难道他还要在那里受一辈子苦吗？
　　但他心里又好不快意的想，要不是陆季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自己，何至于去浒州受那些苦。
　　这么想着，李云谏收紧了揽在陆季棠腰上的胳膊。
　　“师兄以后好好待在朕身边，哪都不要去了，朕不会再让你吃那些东西了。”
　　两个人相拥而眠，连小喜子进来剪烛心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晨在饭桌上看见野菜跟糠面时，陆季棠只觉得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嘴上说着不会再让他吃这些东西了，结果第二天就把这些东西端到了桌子上。
　　陆季棠正要举起筷子，小喜子就捧着一道燕窝羹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见他要去夹野菜吃，连忙制止。
　　“皇后娘娘！这个才是您的，这些... ...”小喜子把燕窝羹放在陆季棠跟前，把野菜跟糠面挪到一边去。
　　“这些是皇上要吃的。”
　　陆季棠难以置信：“皇上要吃？”
　　正巧李云谏下了早朝回来，还给陆季棠带了一枝梅花，又亲自插在了瓶子里。
　　“怎么了？你吃得，朕吃不得？”
　　他一撩袍子坐下来，举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
　　野菜叫不上名字来，颜色是正常的青色，看着还算可以，糠面也是热腾腾的，李云谏轻轻闻了一下，没什么特殊的气味。
　　他放心的夹了一大筷子野菜，塞到嘴里。
　　陆季棠没动筷子，一直盯着李云谏的表情。
　　从起初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眉头紧皱，李云谏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糠面。
　　这下连嚼都没嚼，梗着脖子硬吞进去。
　　那野菜居然是苦的，那糠面下咽时粗糙的麸皮还会刺痛嗓子。
　　李云谏举着筷子愣了半天，端起碗来把野菜往嘴里扒拉，吃着吃着眼圈越来越红，使劲睁大了眼睛才没当着陆季棠的面落下泪来。
　　“别吃了。”陆季棠去抢李云谏的碗筷，只当是这野菜和糠面太难吃，把李云谏都难吃哭了。
　　李云谏一歪身躲过去，呼哧呼哧把野菜全吃光了，又端起糠面来吃。
　　“别吃了。”陆季棠站起身来，把李云谏的碗筷硬抢过去，又让小喜子把东西撤了，端些正常的饭上来。
　　李云谏嘴里还有些面，陆季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腮帮子，然后把手合拢伸到他嘴边。
　　“吐出来，这些糠面都没怎么细磨，你吃这一顿明天一准嗓子疼。”
　　李云谏摇摇头，把脸埋进陆季棠的手心里，那手心渐渐潮湿，分不清是李云谏鼻尖上的汗珠还是别的。
　　“昨天师兄跟朕说，这些是难以下咽的东西，朕还当师兄说的离谱，今天尝过才知道师兄说的半分不假。”
　　陆季棠叹了口气，问一旁伺候的小喜子。
　　“这些是哪来的？”
　　小喜子先是看了看李云谏，见李云谏没阻止，这才告诉陆季棠。
　　“回皇后娘娘，是大理寺送来的，这些是今儿早上犯人们吃的饭，皇上、皇上叫他们分了一份送了过来。”
　　陆季棠不悦：“胡闹。”
　　知道这话是说给皇上听的，但小喜子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对你，你出去吧。”
　　李云谏把头抬起来，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小喜子退了下去，屋里静悄悄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很久，李云谏才说话。
　　“朕想同你商量一下，太子的生辰宴该如何办，礼部给了几个法子，但朕都觉得太过平常，你抽空看一下，有什么出彩的想法就吩咐他们去办。”
　　照陆季棠之前的性子，他肯定觉得越简单越好，但他现在需要给添宝和阿木创造一个合适的环境，人越多越好，越混乱越好。
　　到时候阿木混在人群中，更容易带添宝离开。
　　他想了想，提议道：“添宝自小没什么玩伴，或许可以邀几个适龄的小公子进来，同添宝认识一下。”
　　作者有话说：
　　陆季棠：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51 第51章 我来带你走
　　李云谏点点头应下来：“那就依你说的，到时候朕把所有家中有幼孩的全部召进宫来，正好给太子选个合适的伴读。”
　　礼部得了令，风风火火的操办起来，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太子要过生辰，家中有稚子的大臣也接到明确的通知，这次是要给太子殿下选个伴读的，气氛一时变得很紧张。
　　生辰宴这天，陆季棠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给添宝穿好了衣裳，又带他吃了早饭。
　　饭桌上陆季棠一改往日食不言的规矩，跟添宝说了很多话。
　　最后添宝都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疑惑道：“爹爹，你不是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吗？”
　　陆季棠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等会你要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听话。”
　　添宝不懂陆季棠话里深刻的意思，乖乖点头，又喂给自己一大勺香米。
　　“添宝长大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信别人。”
　　添宝又是乖乖点头，在陆季棠看来多少有点敷衍。
　　陆季棠放弃了跟添宝说这些东西，他不过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自己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处，这些话还不如留着说给阿木听。
　　想到阿木古郎，陆季棠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添宝怀里。
　　“这个布包你要一直带在身上，明天早上给你身边见到的第一个人，记好了。”
　　布包里是李云谏昨天给他的五千两银票，陆季棠来不及把银票通过韩直交给阿木古郎，只能放在添宝身上。
　　明天一早，阿木古郎已经带着添宝离了建元，到时候添宝再把银票给阿木也不迟。
　　打点好了一切，陆季棠最后一次抱了抱添宝，然后将人交给小冯公公，由小冯公公带着他去前头。
　　陆季棠则佯装回杜梨宫换衣裳，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韩直。
　　韩直依旧是只带了一把刀鞘，接触到陆季棠询问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这是已经全部安排好的意思。
　　陆季棠放下心来，今日宫中的布防是韩直做的，主要是保证金銮殿的安全，所以大部分侍卫都聚集在那附近，冷宫这种毫不起眼的地方自然是不会有人过去。
　　但他需要跟阿木古郎碰个头，他得告诉阿木密道的具体位置。
　　“韩师兄，今日他会在哪个方位？”
　　韩直微微思索了一番。
　　“东。”
　　陆季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换好衣裳，陆季棠没叫轿辇，打算跟韩直一起穿过御花园步行过去。
　　今日达官命妇们都进了宫，三三两两结伴在御花园里头赏花，陆季棠不想跟她们打照面，一直躲着人走。
　　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两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这太子是个男人生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只要是人生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
　　陆季棠一直待在深宫中，这样议论添宝的话还是头一次听到，但韩直明显已经不是头回听这些话，握着他的刀鞘就要上去理论。
　　“师兄。”陆季棠把韩直拦下来，“不要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韩直老大不愿意：“多舌。”
　　陆季棠不欲去跟她们浪费口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确保阿木和添宝能顺利出宫。
　　殿中正推杯换盏，贺词绵绵不绝，大家脸上都带着奉承的笑，陆季棠已经分不清刚刚在御花园里说话的两位夫人是谁。
　　添宝好像知道今天晚上的主角是自己，坐在周保庸身边十分端正，板着小脸跟李云谏的表情如出一辙，只有在跟周保庸讲话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些小孩子的心性。
　　“咳。”陆季棠突然干咳了一声，连忙喝了口甜汤把喉咙的痒意压了下去。
　　李云谏却十分敏锐的看了过来，掐指算算，陆季棠已经在那坐了小半个时辰。
　　“师兄累了不妨就去休息。”
　　“也好。”陆季棠顺着李云谏的话站起身来，小喜子连忙跟上伺候。
　　出了殿陆季棠停了停脚步，转而朝东边走去。
　　小喜子颠颠的跟上：“娘娘，您这是去哪？”
　　“在里头坐的憋闷，随便走走吧。”
　　东边是出宫的大道，大道尽头是一排排马车，侍卫们聚在一起聊天，唯独一个人没有参与进去，反倒是靠在树边闭目养神。
　　那人为了掩人耳目，用黑色的布条把手缠的严严实实，以免让人看见他异于常人粗壮的指节。
　　“小喜子。”陆季棠歪头喊了一声。
　　小喜子连忙跑到前头来。
　　“娘娘，怎么了？”
　　“风有些凉，我的披风忘在殿里了，你去给我取来。”
　　小喜子得了吩咐，转头就朝殿里跑去，陆季棠朝马车那边走去，就这几步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转。
　　侍卫们都认得陆季棠，见他过来了纷纷行礼。
　　陆季棠把那些马车瞧了一圈，问道：“哪辆是帝师的马车？先生忘了件东西在马车上，我过来取一下。”
　　侍卫们左右看看，为难的挠了挠头，他们只管照看这些马车，但却不知道这些马车分别是谁家的。
　　那个靠在树边的侍卫突然开口：“是这个。”
　　陆季棠看过去，那侍卫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辆马车。
　　“好，也劳烦这位小哥帮我找一下。”
　　“是，娘娘。”
　　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陆季棠稍稍掀开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那群侍卫都放松下来，继续聊着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陆季棠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就见阿木古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瞧。
　　这种气氛有点奇怪，怎么有种……
　　怎么有种幽会的感觉？
　　“你别这样瞧我，好像我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木撇撇嘴：“我俩都在一辆马车里，这要是叫人发现了，有嘴也说不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陆季棠赶紧长话短说。
　　“冷宫正殿有一条密道，在右偏殿柱子后头的帘门后，今晚上你带添宝在那里出宫，但是……”
　　陆季棠抬起眼来对上阿木的。
　　“但是你要保证，以后不再利用这条密道进宫。”
　　阿木古郎是外族人，尤其是当下两边的关系用剑拔弩张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条密道可以直接从宫外进宫，若是阿木神不知鬼不觉的率人进来，那整个皇宫的院墙和布防就是形同虚设。
　　被陆季棠盯着，阿木也不心虚，他把胳膊抬起放在自己胸膛上。
　　“我向你起誓，以后绝不会再踏入建元一步，但是，你得跟我一起走。”
　　陆季棠摇摇头：“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一定会追，但你带添宝走，他不会追的。”
　　“你都要死在这里了!”阿木古郎压低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还要再说时，小喜子回来了，在外头喊他。
　　“娘娘？”
　　陆季棠抬高了声音：“找到了!”
　　然后没管阿木古郎，转身下了车。
　　阿木古郎咬咬牙，心有不甘的跟在他后头下了马车。
　　“娘娘，奴才给您披上。”
　　阿木只来得及看见陆季棠的背影。
　　成功跟阿木碰过头，陆季棠心里稍微放下心来。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生辰宴结束时，阿木古郎会趁乱将添宝带走，在韩直的掩护下，从冷宫密道离开。
　　李云谏会来问太子的下落，到时只需跟李云谏撒个娇求个饶，再跟他亲热几次，这事就算过去了。
　　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孩子，料想李云谏也不会太过追究。
　　但陆季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没等来李云谏的质问，却等到了阿木古郎。
　　阿木出现在杜梨宫时，陆季棠愣了半天。
　　“你怎么还没走？”陆季棠算了算时辰，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已经出了建元了吗？
　　阿木一把拽着陆季棠的胳膊：“我来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要走了要走了!!!

52 第52章 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胡闹。”陆季棠甩开阿木古郎的胳膊，退后了几步。
　　“添宝呢？你要带我走？那添宝怎么办？”
　　阿木古郎眼也不眨的骗他：“添宝我吩咐别人去了，你现在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我保证带你安安全全回浒州。”
　　“不，”陆季棠摇摇头，“我不能走。”
　　阿木古郎的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过了很久才问他：“你是不能走，还是不愿走？”
　　明明可以跟他一起出宫，那个狗皇帝派人来追又如何，他有信心带陆季棠顺利回到元胡。
　　但如果陆季棠不愿走……
　　“他只知道折磨你，你都快要死了，你放过自己好不好？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死在他身边。”陆季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笃定道：“对，我是不愿走，我这辈子统共没有几年了，你说的没错，我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他跟李云谏已经错过了三年，他不想再错过一个三年，这三年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三年了。
　　阿木皱着眉直摇头，似乎十分不理解陆季棠的想法。
　　他不觉得一个人会比生死还要重要，也不觉得那个人值得陆季棠付出生命。
　　两个人对峙着，外头横空劈过一道闪电，然后是爆裂天空的响声。
　　陆季棠怔怔的望着窗外，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你必须走了，不管你要不要带上添宝，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陆季棠拉着阿木古郎的胳膊往外走，他不带添宝也罢，往后有的是机会送添宝出宫，但是阿木一定不能在他宫里待下去了。
　　外头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李云谏一定会过来他这边。
　　刚打开殿门，陆季棠迈出的一只脚又慢慢的收了回来。
　　细密的雨幕中站了一个漆黑的人，雨打在他身上向外溅出水花，又一道闪劈亮半边天，陆季棠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院子里的人一身黑色的劲装，戴了一个宽大的帷帽，帷帽下不是人的脸，而是一个头盔。
　　他手里本来提了个灯笼，现在也被大雨打湿破碎在脚边。
　　虽然没见过濯峰殿最后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但那个头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人是李云谏身边的死士，是李云谏的一把刀，生生世世只效忠于皇帝。
　　“陆公子。”头盔中穿出沉闷的声音，跟清冽的雨声格格不入。
　　这人叫他陆公子，而不是皇后娘娘。
　　陆季棠微微睁大眼睛。
　　“褚大人。”
　　黑衣人没有反驳，默认了陆季棠对他的称呼。
　　虽然没有看到真实面容，陆季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褚皎玉。
　　陆季棠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先太子李云晔。
　　眼前浮现出李云晔死时的惨状，陆季棠脸变得惨白不堪。
　　但现在似乎自己的局势更难一些，褚皎玉上前一步，慢慢抽出腰间的佩剑，直直指向陆季棠身后的阿木古郎。
　　“陆公子，皇上在紫宸殿等您，这等贼人我来替您解决就好。”
　　褚皎玉把阿木古郎称作贼人，将陆季棠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陆季棠岂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阿木古郎本就是应他的请求才冒险入宫，现在被褚皎玉拿剑指着，陆季棠错身一步，挡在了阿木古郎前头。
　　“褚大人，他并无谋害他人之心，也并非行偷盗之事，能否将人放行。”
　　褚皎玉不是涯无颜，他身后背负的是天家，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将一个有秽乱后宫嫌疑的人放出宫去，而且……
　　“陆公子，皇上已经知道了，若是我现在将贼人斩杀，您不管怎么说，皇上都是信的。”
　　等这人一死，陆季棠可以说自己是被人胁迫的，也可以说自己毫不知情，不管怎么说，死人都不会站出来反驳的。
　　是个死局。
　　“你去屋里。”阿木古郎说完这句话，抽出门上锁门的木栓就迎了上去。
　　陆季棠怕这个姓褚的，但他不怕，褚皎玉，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怎么沦落到做那个狗皇帝手底下的死士了？
　　褚皎玉提剑上来，一个横挡将阿木拨开，次次出招都直冲命门而去，阿木古郎躲闪不及，被他一箭横胸而过，空气中立马传来了血腥味。
　　院子里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陆季棠却连制止都做不到，最可怕的是他隐隐约约听到杜梨宫外响起了繁杂的脚步声。
　　是雨声吗？
　　陆季棠朝门口看去，下一秒门口就摔进来一个人。
　　紫色剑袖麒麟服。
　　是韩直。
　　韩直浑身湿透，被五花大绑，匍匐在地，却咬住牙一声不吭。
　　顺着韩直的目光朝后看去，入目是深黄色的衣摆，宫制的衣服本来是明黄色的，但李云谏来时没打伞，衣服氤成了深色，还在淅沥沥向下滴水。
　　褚皎玉得了帮手，阿木古郎很快被制服，按在地上。
　　李云谏眸子里阴晴不定，缓缓朝陆季棠伸出了手。
　　“师兄，到朕身边来。”
　　不知道是雨夜太冷还是什么原因，陆季棠身子微微打起摆子来。
　　李云谏又说了一遍：“师兄，到朕身边来。”
　　陆季棠迈出一步去，阿木古郎突然挣扎起来，朝着李云谏那边破口大骂。
　　“狗皇帝!”
　　他用的是元胡话，李云谏听不懂，但陆季棠却听懂了。
　　虽然李云谏听不懂元胡话，但想也知道地上那个人不会说什么好话，他又耐着性子朝陆季棠说道：“太子在等你”。
　　听出李云谏话里的威胁，陆季棠毫不犹豫的迈入雨幕中。
　　雨下的很大，才走出两步，陆季棠浑身就被浇透，若是往常，李云谏一定会冲上来拥住他，把他塞到宽敞的大氅下。
　　但这次没有。
　　走到近处，李云谏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把人拽进怀里，手掌紧紧握住陆季棠的手腕，疼的人皱起眉头来。
　　“把这细作关入牢中。”李云谏这话是对身后的侍卫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季棠。
　　侍卫们很快将韩直跟阿木古郎带了下去。
　　“师兄淋了雨，朕带你去紫宸殿休息。”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大家都好期待换攻_(:* ｣∠)_
　　明天请假一天，要去拍婚纱照呀

53 第53章 他们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李云谏说着，一把横抱起陆季棠来，旁边的小冯公公十分有眼色的把伞举在两人头顶。
　　夜色里几个人踩在水中的声音格外明显，走到紫宸殿时，陆季棠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被李云谏紧紧抱在怀里。
　　这场春雨来的不是时候，添宝没能离开，阿木也被留了下来。
　　李云谏脚步不停的走入殿中，将陆季棠放在那张他们不久前还一起睡过的床上。
　　空气突然凝结，陆季棠浑身湿透的坐在那里，李云谏也没好到哪里去，脚底下已经聚起了一摊水迹。
　　“允安……”陆季棠喊了李云谏一声，喉间突然哽住，他了解李云谏在想什么，大家都是男人，阿木古郎在他殿中出现本就解释不清，更何况被李云谏碰到的时候，阿木正要带他走。
　　“阿木他是我在浒州时相识的朋友，并不是元胡派来的细作，我原意是想让他带添宝走，没想到……”
　　话被打断，李云谏突然攫住陆季棠的下巴，迫使床上的人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握住陆季棠的手腕把他拖到自己身前。
　　“你就是这么对朕的？朕居然都不知道还有人能正大光明的在你宫中待到深夜!”
　　他还是误会了，陆季棠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允安，我同他没什么，我只是有求于他。”
　　“他都要带你走了，你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人是不是元胡的细作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个元胡人要带陆季棠远走高飞，在乎的是他们两个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相识过，相知过，甚至已经是可以互相托付的关系。
　　他们曾经做过什么，关系到了哪一步，李云谏一概不知，一想到陆季棠的生命中还出现过另外一个人，他快要疯了。
　　陆季棠沉默了很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跟阿木是在浒州认识的，只是朋友，我想托他把添宝带回去，旁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云谏不相信他，不管他说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好。”李云谏直起身来，转身朝偏柜走去。
　　“既然没什么关系，朕明日就将他斩首示众，一个元胡人，居然不声不响的跑进宫里来，朕不杀他愧对百姓。”
　　陆季棠自然知道阿木古郎一个元胡人跑进宫来被发现的后果会是什么。
　　他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听见这一声动静，李云谏翻找东西的手顿下来。
　　“允安，我没求过你什么。”
　　李云谏不敢置信猛的转过身来，盯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陆季棠。
　　“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求你放阿木走，他因为我才冒险进来，但他不能因我而死。”
　　“好，好。”李云谏因为生气呼吸渐渐加重，朝他这边走来，“他不能因你而死？你就这么舍不得他？”
　　“咔啦”一声，李云谏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
　　陆季棠睁大了眼睛。
　　那是根铁链。
　　“师兄，朕早就想这么做了，自你回来的第一天，朕就想把你牢牢锁在这个殿里，这个床上，让你哪也去不了!别想去梅城!也别想去浒州!永远都别想离开朕身边一步!”
　　陆季棠被李云谏一把拽到床边，右手手腕被扣进铁链里，铁链另一端死死绑在床下的石板上，陆季棠没有挣扎，好似配合着李云谏让他将自己锁起来。
　　李云谏双目赤红，攥住陆季棠另一只手腕：“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韩直和那个细作，朕只能放一个。”
　　陆季棠没有说话。
　　李云谏闭了闭眼，一甩袖子离开了紫宸殿。
　　铁链不够长，陆季棠无法坐到床上，只能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李云谏没给他干净的衣服，他从里到外都是湿透的，打着颤跪坐了一会儿，陆季棠撑地爬起来，把湿透的外衣脱了下来。
　　但似乎他的心更寒一些，李云谏不愿意相信自己。
　　在他都难以自保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把韩直和阿木古郎救出来？
　　或者说，怎么才能让李云谏把他们放了。
　　东宫里点了十几根烛，小添宝正伏案写今天先生给他留的算术题。
　　小喜子在一旁伺候着年幼的太子，心里头偷偷议论了一下主子的事，今天杜梨宫里头的事叫圣上龙颜大怒，皇后陆季棠的罪行又添一笔。
　　正腹诽着，李云谏突然大步迈了进来，吓得小喜子一个哆嗦跪伏在地上。
　　添宝不知道陆季棠已经叫小蛇锁了起来，也不知道小蛇为什么看起来凶凶的。
　　李云谏来东宫也不做别的，二话不说抱起添宝就往外走，添宝紧紧抓着李云谏的衣领子，手心里濡湿一片，他又偷偷松开。
　　外头雨已经停了，添宝被李云谏带到了紫宸殿的偏殿里，又吩咐侍卫将偏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李云谏心里明白得很，陆季棠是为了添宝才回来的，只要他把添宝看住，陆季棠就走不了。
　　添宝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小蛇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他乖乖缩在床上，双手握在一起，想着爹爹入睡。
　　李云谏一夜没睡，任由湿透的衣服慢慢被体温烘干，天还没亮就去地牢里见了韩直。
　　他不会对韩直动手，他心里清楚陆季棠的底线在哪。
　　但他拿不准陆季棠的底线里有没有那个元胡人。
　　韩直见了李云谏第一面，就梗着脖子来了一句：“纵使里们有过孩子!但强扭的瓜不甜!皇上多考虑漏师弟!”
　　气的李云谏转头就走，这句话在他看来就像陆季棠已经承认了他跟阿木古郎的关系，并把人介绍给了韩直，但却一直瞒着他。
　　还未走到那个细作的牢前，褚皎玉就呈上来一个染着血的小布包。
　　李云谏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陆季棠正靠在床沿昏昏欲睡，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来。
　　“这是什么!”李云谏大喊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摔到陆季棠面前。
　　是陆季棠的小布包。
　　“你不是说银子给韩直了吗？为什么会到他手里!你告诉朕!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李云狗：无能狂怒

54 第54章 要永远相信陆季棠
　　“朕今日亲手在他身上烙了罪臣的印，他什么都招了，他说他爱慕你，他说你们在草原上策马，他说你们在帐篷里夜夜笙歌。”
　　李云谏猩红着眼睛，说着自己幻想出来的话，他没敢去见阿木古郎，他怕在那个人嘴里听到更过分的话。
　　不过就算这些话是李云谏自己幻想出来的，也着实像是阿木能说出来的，要不是这些事情陆季棠清清楚楚记得都没有发生过，就要相信李云谏的鬼话了。
　　“他说……”李云谏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说着十分残忍的话，“他说，你也爱慕他。”
　　陆季棠现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去争论，他昨天淋了雨，穿着湿透的衣服在地板上坐了一夜，不用找涯无颜看就知道自己一定在发高烧。
　　他以为自己已经烧的满脸通红了，但在李云谏看来却是一脸苍白的样子。
　　陆季棠喘了几口粗气，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他以为今天一早会等到李云谏的原谅，不能原谅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跟他解释，解释三年前的那次背叛，解释他失手杀害了李云晔，解释他并没有想跟阿木远走高飞，但是李云谏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留。
　　“允安，我之前是很喜欢你的，无论你要把这份感情拿去挥霍还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铁链就被李云谏揪在手里使劲一拽，陆季棠被硬生生拖到李云谏脚下，又被他揪着领子站起来。
　　“你现在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陆季棠被这一拽，险些吐李云谏一身，他咬着牙干咽了一下，才把胸口的恶心压下去。
　　“你从来都不肯听我解释，三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我做错了事，该承受你的怒火，但你也该听听我的言不由衷。”
　　李云谏紧紧箍住陆季棠的腰，将他半拖半抱放在床上，急促喘了几口气：“你要解释什么？你说，朕就听听你还能解释什么？”
　　“好。”陆季棠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
　　“第一，我从来没有碰过张小姐，第二，我没有投诚李云岱，第三，我跟阿木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也没有要跟他走。”
　　陆季棠说完抬眼看李云谏，又追问他：“你信吗？我说的这些你都信吗？”
　　李云谏因为这三句话愣了很久，陆季棠说的事完完全全颠覆了他对三年前那件事的认知。
　　他该相信陆季棠吗？
　　“你不信，允安，你不信。”陆季棠本来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
　　李云谏心慌：“你不能跟他走，”他坐在床沿上捉住陆季棠的手腕，又重复道：“你不能跟他走，你是朕的，谁都不能带走你。”
　　陆季棠疲惫不堪，一夜的高烧让他没什么精力同李云谏讲话，但似乎李云谏最在乎的还是他要跟阿木古郎走这件事。
　　“我不走。”陆季棠说完裹着被子沉沉睡去，李云谏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他正在生病这件事。
　　铁链重新被栓到床头，李云谏又去了偏殿。
　　时间太早，添宝还没睡醒，李云谏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是他最后的法宝，能让陆季棠安心留在他身边的法宝。
　　刚过辰时，添宝就自己醒了过来，这是之前先生给他立的规矩，要他起来做些简单的运动，好保持一天的清醒。
　　一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小蛇，添宝想起陆季棠昨天的叮嘱，从怀里头掏啊掏，掏出小布包来，怯怯的递给李云谏。
　　李云谏接过这个眼熟的小布包，这是怕陆季棠平日里没有银子花，前不久才给他的。
　　“爹爹说，今天早上把这个给见到的第一个人。”
　　李云谏把添宝给的小布包跟那个染血的小布包摆在一起，相同的灰白色，一共是一万两，这是他给陆季棠的所有银子，陆季棠想要让添宝全部都带走。
　　他真的没想走吗？
　　添宝正常去东宫上课，李云谏把褚皎玉从地牢叫到了东宫盯着，然后去上了个心不在焉的早朝。
　　刚下早朝，小喜子就慌慌张张的来禀告，陆季棠发起高烧来，人已经喊不醒了。
　　李云谏这才想起来昨晚上他没有给陆季棠换干净的衣裳。
　　匆匆忙忙带着人回去，就见十几个太医正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李云谏扒拉开床头的人，摸了把陆季棠的额头，立马回身找人：“涯无颜呢？涯无颜去哪了？”
　　太医们怕李云谏降罪，纷纷跪在地上，离李云谏最近的何首乌战战兢兢开口道：“涯神医不愿来给皇后娘娘看病，他说……”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要吞吞吐吐，李云谏一甩袖子指着何首乌：“他说什么？”
　　何首乌一咬牙：“涯神医说他救得了皇后娘娘，但没法阻止娘娘总是受伤，还、还说，若是皇上想要救人，就亲自去找他。”
　　李云谏听明白了涯无颜话中的意思。
　　上次陆季棠被他折磨的大病一场，涯无颜就已经警告过他，这下陆季棠又被他锁在这里高烧不退，涯无颜却不愿意来看。
　　李云谏喘着粗气回身握住陆季棠的手腕，本来冰凉的铁链在他体温的烘烤下也变得发烫。
　　“过来看住皇后!朕去找涯无颜!”
　　涯无颜住得偏，李云谏心里着急，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上朝的龙袍，直接纵马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跟紫宸殿的人荒马乱格格不入，李云谏下马敲了敲门，耐住性子喊了一声涯神医。
　　涯无颜没有回应。
　　李云谏换指节为手掌，使劲拍了拍门，有些急躁。
　　里头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李云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脚把门踹开，房间里堆满了杂乱的草药，床铺却整理的干干净净。
　　正中央的桌子上端正摆了一个信封，他焦急的把信封撕开，从里头掉出一张纸条来。
　　“要永远相信陆季棠。”
　　署名私印一样不少。
　　“追!”李云谏转头声嘶力竭的喊道，血丝蔓延到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泪来。
　　侍卫们像无头苍蝇一般，皇上让追，追什么？
　　“追!去地牢!去紫宸殿!”
　　作者有话说：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小陆跑了!

55 第55章 杀人凶手
　　得了命令，侍卫们才慌作一团跑出去，出了门左右分开，一队朝地牢奔去，一队朝紫宸殿跑去。
　　李云谏恍恍惚惚的走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上马朝东宫去。
　　褚皎玉还守在东宫门口，里头传来添宝背书的声音，李云谏放下心来，添宝还在。
　　陆季棠是不会丢下添宝自己走的。
　　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伫立在那里，像一个等着宣判的罪人攥住自己最后一件利器。
　　但这次他的幸运被消磨殆尽。
　　“皇上，那犯人跑了。”
　　“皇上，皇后娘娘被那犯人带走了。”
　　李云谏盯着地上两个来禀告的侍卫，不断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太子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一个人走？”
　　侍卫们满脸为难，没有说话，反而向褚皎玉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不可能!”李云谏突然暴喝一声，指着屋内冲两个人大喊：“太子还在里头!他不可能走!”
　　这一声太大，正在背书的添宝被吓到停了下来。
　　为了证明，李云谏直接冲进殿中又看了一眼，确定添宝还在，反而更加不确定陆季棠已经跟那个细作走了的事实。
　　“宫里守卫这么严，他们是怎么走的？带人查!带人追!”
　　褚皎玉得令立马带人冲出去，李云谏则返回屋内把添宝紧紧抱在怀里。
　　只要添宝还在这里，陆季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再回来的。
　　李云谏不敢再把添宝交给任何人，直接带着他去了紫宸殿，本来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被堵着嘴捆在一起，细看还在瑟瑟发抖。
　　刚被放开，何首乌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始语无伦次：“皇后娘娘还在病中，就被那个元胡人带走了，那个人身边还有很多人，涯神医也在，他们一起走了……”
　　他话说到一半，褚皎玉从外头大步进来，附到李云谏耳边说了什么。
　　李云谏缓缓转过头，多问了一句：“冷宫？”
　　褚皎玉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密道？”
　　冷宫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花枝遍生，一条明显是被许多人踩出的路从门口直接延伸到殿内。
　　李云谏闭了闭眼睛，踩着一地的花泥往前走，到了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他大哥李云晔就死在这里头，死状凄惨，凶手杀人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至今都没有找到，没人知道李云晔是怎么死的，也没人知道凶手杀人后是怎么离开的。
　　更没人知道冷宫里居然有一条密道。
　　但陆季棠知道。
　　李云谏盯着墙后那条黑洞洞的密道，手臂不住的颤抖，一个猜测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型，并且要长出枝刺来。
　　陆季棠说他没有碰过张小姐，也没有投诚李云岱，那他为什么以那样的姿态离开建元？
　　当年李云晔的死，跟陆季棠到底有没有关系？
　　不等李云谏想出个结果，褚皎玉已然跪在那密道前头，重重磕了个头：“皇上!先皇驾崩时，冷宫门窗紧闭，凶手不知从何逃离，臣斗胆猜测，当年正是皇后娘娘于密道进宫，将先皇杀害!又于密道逃出!求皇上明查!”
　　不止褚皎玉这么想，若是当年密事的几位大臣在这里，也会坚定不移的认定陆季棠就是杀害李云晔的凶手，甚至连李云谏也在心里猜测。
　　要永远相信陆季棠。
　　这是他写给陆季棠的保证书，李云谏额角生了密密麻麻的汗，他陷入了一个僵局。
　　如果陆季棠真的是杀害李云晔的凶手，他该作何选择？
　　“皇上，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褚皎玉突然抬起头来，双目不再隐藏在头套后，而是紧紧攫住李云谏的双眼。
　　李云谏初初登基时，暗卫中无人可用，褚皎玉便毛遂自荐，从此抛去自己护国将军嫡次子的身份，做了皇帝手下的一把暗刀。
　　褚皎玉唯一的要求，便是找到杀害李云晔凶手后，要交由他来亲手处置。
　　这些年来，褚皎玉从未放弃过找那个人，却没想到千寻万找的人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李云谏怎么敢把陆季棠交给褚皎玉处置，他紧紧咬住后槽牙：“皇后是否犯下罪行需等朕见到他之后确定，现在立马去追!在朕见到皇后之前，不许任何人动他分毫，你、听、明、白、了、吗？”
　　褚皎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臣，明白。”
　　思前想后，李云谏亲自去地牢将韩直放了出来。
　　“师兄跟那个元胡人走了，韩师兄，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算把元胡踏平，也要把师兄全须全尾的给朕带回来!”
　　褚皎玉一心想要陆季棠的命，但韩直不会，李云谏只能寄希望于他。
　　***
　　“你能不能轻点!老子的皮都叫你揪下来了!”
　　“老子是什么老子？老子说的是你还是说的你老子？你老子知道你也是老子吗？”
　　陆季棠被耳边的吵闹声叫醒，疼痛从头顶心渐渐蔓延到整个脑袋，激得他紧紧皱起眉头来。
　　阿木古郎被涯无颜一串话说的蒙头转向，颠来颠去都没搞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我又不是汉人，我不跟你争论，真是……真是难养也!”
　　难养也前头是什么他也忘了。
　　陆季棠睁开眼，阿木正光着膀子坐在他眼前，背后是一条条鞭伤，涯无颜正举着小药瓶给他上药。
　　手法粗鲁，若要跟杀猪的屠夫一比手劲也是绰绰有余的。
　　陆季棠的床靠着窗，窗外是一片湛蓝，身下的地板还在晃个不停，陆季棠判断他们现在正在船上。
　　“涯神医。”陆季棠开口叫他，涯无颜听到声音连忙小跑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你可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陆季棠摇了摇头，瞅了一眼紧跟着涯无颜跑过来的阿木古郎，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涯无颜还没来得及开口，阿木古郎就挤到床边来。
　　“我们现在在东海上，再有几天就到浒州了。”
　　陆季棠愣了很久，他只记得昏迷前涯无颜来看过他一次，没想到一睁眼已经不在那个宫里头了。
　　“纸条给他了吗？”
　　陆季棠问道，他把纸条交给了涯无颜，并请他帮忙带给李云谏。
　　“给了。”涯无颜回答着，没敢说是以那种方式给的。
　　陆季棠追问：“他看了吗？有说什么吗？”
　　涯无颜别过眼睛没敢看陆季棠，残忍道：“没说什么。”
　　陆季棠眼里的光突然暗了下去，看来李云谏还是不愿意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甜文_(:* ｣∠)_

56 第56章 下船
　　跟着船晃了半晌，陆季棠又想起来，抬眼问阿木：“添宝呢？”
　　这下不光涯无颜不敢正视陆季棠，连阿木古郎也把眼角耷拉下来。
　　陆季棠又问了一遍，阿木这才说话：“在……还在建元。”
　　建元，东海，浒州。
　　陆季棠仔细想了一下这三个位置，他脑子没有之前那样转的快，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强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去。
　　“让船停一下，我要下去。”
　　涯无颜拦下他：“你要去哪？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哪个地方带出来，你不会又要回去吧？”
　　陆季棠点头：“对，我要回去，我去把添宝换出来，你们带他走。”
　　“你疯了!”涯无颜强行把人按在床上，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想回去找死!我也是犯贱，一次又一次的把你救回来做什么，还不如头一次就让你去见阎王!”
　　见涯无颜对陆季棠发脾气，阿木古郎又把矛头指向了涯无颜：“你做什么!他还在生病，你这样真是难养也!”
　　“难养个屁，等你学好汉话再来跟我说话!”涯无颜拨开阿木古郎的手，气冲冲的跑了出去，刚跑到甲板上就被迎面一个浪又拍回了屋里。
　　他甩着湿淋淋的袖子，满腔火气突然被浇灭，疲惫不堪的转头对陆季棠说道：“我跟你师兄，跟这个元胡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你带出来，添宝被狗皇帝关在紫宸殿，紫宸殿外守着个带头盔的，我们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去冒险将添宝带出来。”
　　“狗皇帝也不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你大可放心，再过一阵，我师傅出关了，我就央他进宫去把添宝带回神医谷教导。”
　　这次调虎离山的主意是涯无颜出的，负责执行的是阿木跟韩直，韩直把阿木古郎带来的人逐一插到禁卫军中，阿木带人救下陆季棠，然后一伙人通过冷宫密道逃出，与外头接应的人走水路离开建元。
　　他们不敢走官道，也不敢藏在哪里，走水路是最稳妥也最快速的方式。
　　涯无颜说完把自己湿透的外衣扒了，重新打开门跑回了自己屋里。
　　陆季棠长叹一口气躺回床上，心里想着添宝，想着李云谏。
　　他这样跑出来，李云谏会不会生气？照他的性子，肯定是要生气的，那以后自己该怎么哄他才好？
　　想着这些，陆季棠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陆季棠又从梦中惊醒，捉住阿木的衣袖就问：“我们这是在哪？”
　　阿木古郎惊疑不定的看着陆季棠的脸色，确定他是清醒的，只好又回答了一遍：“我们现在在东海上，还有几天就到浒州了。”
　　陆季棠沉默了一阵又要扑腾着下床：“我要下船，我要回去。”
　　费了好大的劲把陆季棠哄睡下，阿木古郎把涯无颜叫来说了一遍刚才的情况。
　　涯无颜把了很久的脉，微微摇头。
　　“情况不大好。”
　　阿木古郎闻言追问：“哪里不大好？他为什么忘了昨天的事？”
　　涯无颜没回答，思忖片刻，突然盯住阿木古郎。
　　“你之前说的，你们元胡才有的那味药，他吃了确实是管用的，对吧？”
　　“对，我们受伤时，都是找那种药来吃，直接吃，或者捣碎了敷伤口都可以，他那时只吃这种药，身体是慢慢变好的。”
　　阿木古郎肯定的点点头，那种药只有他们草原上才有，若是陆季棠没有跑去建元，而是坚持吃药的话，身子说不定早就大好了。
　　“那就，赌一把。”涯无颜拍板决定，要船尽量加快速度，提前一天到浒州，陆季棠的希望就多一分。
　　李云谏从没想过他们会走水路离开，阿木古郎一行人顺利的回到了浒州，刚刚着地，陆季棠就醒了过来。
　　阿木古郎紧张的把说了好几天的话又讲了一遍：“我们现在在浒州，你好好养身子，我答应你，一定会把添宝带回来的。”
　　陆季棠疲倦的闭眼。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讲一遍，我暂时不回建元就是。”
　　他也没什么精力一个人跑回建元去，他在等李云谏来接他回去。
　　听到他这么说，阿木古郎跟涯无颜对视了一眼，涯无颜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讲话。
　　在海上飘了这么久，现在总觉得地在左右摇晃，陆季棠跟涯无颜头晕目眩的被塞到马车里，一路朝草原上跑去。
　　元胡人虽然在广袤的草原策马，住并不坚固的帐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城池和城墙，以抵御南北外敌入侵。
　　一伙人又在草原上走了两天才到元胡人的都城。
　　刚进城，陆季棠就闻到一股子烤羊腿的味道，涯无颜也闻见了，立马把马车门推开朝外探头。
　　“傻大个!什么东西这么香？”
　　跟阿木古郎相处了个把月，涯无颜硬是没记住他叫什么，平日里只用傻大个称呼他。
　　阿木古郎策马走在马车旁边，闻言朝香味的源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谁家宰了羊，正在烤羊肉。
　　“是烤羊，你要是想吃，今晚上就吩咐他们做一只。”
　　一只？
　　涯无颜没吃过烤羊，但见过羊长什么模样，一只羊比他都要沉，这傻大个居然要给他烤一只羊来吃。
　　他有点不好意思。
　　“一只倒不必了，来只腿就够吃了。”
　　阿木古郎没回话，好像自打进城以来，整个人就变得特别严肃，直到他们停在一座府邸前头。
　　马车堪堪停住，就听见外头齐刷刷的行礼声。
　　“恭迎王子殿下!”
　　涯无颜听不懂元胡话，立马看向陆季棠。
　　陆季棠与阿木古郎初识时，阿木并未说过自己身份，营中众人虽都听他差遣，却从没表现出太多的尊卑等级来，以至于到现在才发现阿木古郎并非籍籍无名的小卒。
　　作者有话说：
　　迪士尼在逃公主，小陆

57 第57章 希望
　　堂堂元胡的继承人跑去建元，还叫人抓住打了一顿，真是胡闹。
　　这件事的冲击力不小，整个元胡都知道他们王子跑到了建元去，把人家皇后给掳了回来，于是大家看向陆季棠和涯无颜的眼神，也带着几丝打量。
　　“我猜，”涯无颜微微启口，以气音在陆季棠耳边说道：“我猜他们在想谁才是被傻大个抢回来的皇后娘娘。”
　　“没错。”陆季棠拍了拍涯无颜的肩膀，碰上他疑惑的眼神，再开口时稍稍提高了声音：“皇后娘娘。”
　　涯无颜：？？？
　　陆季棠这声娘娘是用元胡话说的，涯无颜听不懂，但一旁伺候的下人却了然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好茶好水都呈到了涯无颜前头。
　　涯无颜顿觉自己被陆季棠坑了一把。
　　“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你才是皇后，我就是个赤脚大夫。”涯无颜追着陆季棠要他好好解释清楚，陆季棠直接一闭眼，靠在软榻上昏睡过去。
　　涯无颜叹了口气：“你才是我主子。”他扶着陆季棠将人慢慢放倒，找来个伺候的人，连比划带说的让人在这里守着，自行出去找了锅灶熬药。
　　阿木古郎则被喊进了他父王帐中。
　　元胡大汗二话不说先举着荆条将人抽了一顿，阿木古郎刚刚愈合的鞭伤又一一崩开，鲜血淋漓的样子把大汗吓了一跳。
　　“我又没用力，怎么伤的这般重？”
　　阿木古郎支支吾吾说了自己在建元的遭遇，气的大汗举起荆条又要抽他。
　　“我元胡男儿敢爱敢恨!你若是喜欢，就该早早带回来!怎么能弄得这么狼狈，还要跑到中原去抢人？”
　　元胡人民风彪悍，遇到喜欢的人，带人抢亲都是可以的，是男是女也无所谓，同谁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管，是以阿木古郎把人家的男皇后带回来，在元胡人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大汗看来，阿木古郎抢个人还要费这么大劲，这事办的忒丢他们元胡人的脸。
　　要是他会几句汉话，指定要说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什么时候成亲？”
　　阿木古郎被他爹一句话噎得不轻，陆季棠他是带回来了，但人家从来没说过要跟自己成亲这回事，纵然到了元胡地界上，他也是不愿意强迫的。
　　但要是让他爹知道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少不了又要打他一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问问他。”
　　阿木古郎再回去时，涯无颜已然喝的微醺，正享受着下人们片好的羊腿肉。
　　那下人恭敬的把肉片放在小碟里，又恭敬的递过去，说道：“王妃慢用。”
　　涯无颜笑着点头，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大概是让他吃的意思。
　　他也不客气，边吃边喝，瞧见阿木古郎回来了，又朝他一招手。
　　“傻大个!过来一起吃啊!”
　　阿木古郎紧紧皱起眉头，刚刚他们喊涯无颜什么？
　　王妃？
　　他何时有这样一个王妃了？
　　阿木上前抢过涯无颜手里的酒杯，狠狠磕在桌子上，“别喝了，他呢？”
　　提到陆季棠，涯无颜才恢复一丝清明。
　　“吃了药歇下了，你说的药我今天看了下，打算明天开始给他吃。”
　　“能治好吗？”
　　“若要问我信心，我有十成十，若要问把握，大概有三成吧。”
　　涯无颜说着拨开阿木的手，重新端起酒杯来闷了一口。
　　“他交给我就行了，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些，你该想想，狗皇帝若要出兵，可有力量抵抗，或者说，你们可愿意为了他去抵抗。”
　　在把陆季棠带走时，阿木古郎就考虑过这件事，李云谏那可怕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只有一具尸体，也要来跟他抢回去的。
　　“他敢来，我就敢应战。”
　　他敢带人回来，就敢跟李云谏抗衡一把。
　　阿木古郎抢走了装满肉片的小碟子，端着去了陆季棠屋里。
　　陆季棠醒了，正靠在床头翻看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张的纸条，不用想也知道都是那个狗皇帝写的。
　　他偷偷站到床头，陆季棠看的出神，没注意到阿木古郎，纸条上的内容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师兄喜欢我。”
　　“我也喜欢师兄。”
　　“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诸如此类的小纸条全叫陆季棠放在小布包里，时不时的拿出来瞧瞧。
　　阿木古郎只觉得后槽牙酸得很，恨不得自己从没学过汉字，这会儿也看不懂字里行间的爱意。
　　听那神医说，这些字条都是陆季棠央那狗皇帝写的，阿木古郎心里头更不是滋味。
　　“别看了，吃点东西。”阿木古郎把小碟子递到陆季棠跟前，把小纸条挡的严严实实。
　　“多谢。”陆季棠接过碟子道了声谢，先是把碟子放在一边，仔仔细细把小纸条收回小布包里，才慢条斯理吃起来。
　　他吃的仔细，细嚼慢咽吃了很久，吃完又擦干净手指头，正色道：“过几天我便回去了，添宝我会送他去神医谷，这几年真的很感激你，若不是有你出手相救，我跟添宝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
　　“我不回去，他指定要打上来，这辈子因我而死的人太多，不能再……”
　　想到李云晔，想到誉王和玉娘，还有那无辜的张小姐，陆季棠兀自胸闷了一会。
　　他作孽这么多，要是下辈子堕了畜生道，便再也遇不到李云谏了。
　　陆季棠这番话便是绝了阿木最后一点希望。
　　“我救你时，便知道你我绝无可能，但缘分这种事，谁又说得清楚呢。”阿木说完，俯身将小碟子取走。
　　“你在这里多将养几天，据说那药能治你的病，等你身子好了……想回去便回去吧。”
　　陆季棠点头应了，心里也燃起一丝希望，不管他的寿数剩多少，还是要回到李云谏身边的。
　　就算李云谏不相信自己，那也要一遍一遍的去跟他解释，直到他愿意相信为止。
　　陆季棠安心养病，按时吃药，身子居然真的一天天见好。
　　看着面色慢慢红润起来的陆季棠，阿木古郎愈发后悔自己答应要放他走的话。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末尾改了个bug哦，涯无颜是听不懂元胡话的

58 第58章 捂不热的心
　　阿木古郎就这样躲在暗处瞧，突然被拍了下肩膀，他转身，是不久前派出去的探子。
　　“殿下，浒州方向探子来报，敌军已经过了州界，他们捉了认路的向导，一路朝我们这里来了。”
　　阿木古郎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照这些汉人的办事速度，要先把建元翻个底朝天，然后再沿路搜寻，再找不到人才会上门要人。
　　他懒洋洋的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带人朝浒州方向奔去。
　　跑出去几十里，就瞧见竖着汉旗的帐篷错落的驻扎在草原上，阿木古郎停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大手一挥，身后的骑士们纷纷揪住缰绳，跟着停下来。
　　两军对峙，弓箭弩手一应俱全，马蹄焦躁的踏起灰尘，这形式让阿木古郎嗤笑不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来抢人的，他们来的人倒挺多。”
　　双方距离只能打个照面，阿木古郎看不清对面将领是哪个，也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僵持了一会儿，对面层层防护的盾甲后头走出个老头来，迎着风朝他们声嘶力竭。
　　阿木古郎偏头听了半晌，愣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问身边的侍从：“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侍从老实的摇头，且不说听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他也听不懂那老头讲的汉话。
　　阿木古郎朝身后喊了一声，立马有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纵马上前来。
　　“你去前头，跟那老头说，他们要的人暂时先不回去，再过几天身子养好了，我亲自送他回来。”
　　“是。”
　　小伙子答应着，翻身下马，朝前头跑去，跟那老头在中间线上汇合。
　　老头义正言辞：“请你务必转告!若是再不交出皇后娘娘!我们一定要讨伐到底，踏平元胡!”
　　小伙子没听懂他说什么，但还记得阿木古郎要他转达的话，“王子殿下说了，等你们要的人病好了，就把人送回来。”
　　“不过若你们愿意交出娘娘，我们就答应往后同元胡永交友好，并且愿意割舍浒州，以示诚意。”
　　“到时候人肯定给你送回来，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人还在养病。”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谁也没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木古郎以为他们好歹要找个会元胡话的上来谈判，却没想到一个字都没谈顺。
　　老头威逼加利诱都使上了，口干舌燥退回营中，见了李云谏直摇头。
　　“皇上，臣讲了半天，他们却没有一点松口的迹象啊!”
　　李云谏铁青着脸盯着对面的带头者，是那个把陆季棠带走的细作，若是目光能做箭矢，他早在那人身上开百十个口子了。
　　小伙子回去也一脸难色，说对面老头只会讲汉话，不会说元胡话。
　　阿木古郎气的下马就要去前头理论，被左右侍从拽了回来。
　　“殿下，小心有诈，这样太冒险了!”
　　阿木古郎甩开两人的禁锢，冷静了一下，这里只有他能听懂汉话，但他却不能上前去亲自理论，可除了他，就只有个涯无颜和陆季棠。
　　“你回去，把那神医带来。”
　　陆季棠不能动，那就让涯无颜去。
　　涯无颜才给陆季棠熬好药，就被人恭恭敬敬请上了马车，而后是一路狂奔，下马车时已经面如菜色。
　　得知自己要被派去对面谈判时，涯无颜气的直跳脚。
　　“你就不怕我刚过去就被他们一刀砍死？”
　　他前阵子使计骗了狗皇帝，刚把人家皇后偷出来，现在这傻大个居然要他再过去。
　　“不会的，”阿木古郎笃定道：“他们不会为难你，若是你死了，便没人能救他们的皇后了。”
　　“你过去把事情说清楚，不是我们不放人，要等人好些再还给他。”
　　涯无颜翻了个白眼。
　　“你真要再让他回去？我们好不容易把人偷出来找到了治病的法子，再把人送到狼窝虎穴里去磋磨？”
　　阿木古郎死死捏住马鞭，心有不甘：“你以为我想让他回去吗!”
　　“是他想回去……”
　　是陆季棠一心想回去，阿木想把他一颗心捂热，但捂了半天才发现那颗心压根不在，而是被陆季棠留在别人那里了。
　　“你去告诉那狗皇帝，只有我们元胡的药能治好他的病，要是狗皇帝真的有心，就让他多留几天。”
　　散落一桌的信被李云谏挨个展开，这些是三年来韩直写给陆季棠的所有回信，李云谏一张张的读过去，全是些问候的话，当读到最后一张时，他眼神凝滞了半晌。
　　这张的回信上不再是千篇一律的俗事问好，而是仔细的写下了一桩案件，这案件牵扯的是二十多年前陵州知县陆岁同抄家斩首一事，信中还提及陆岁同一案的受害人和报案人，正是当时新晋的帝师周保庸。
　　李云谏心里渐渐串出一条清晰的线。
　　陆季棠出身于陵州陆家，陆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残害周保庸一家，周保庸坐稳帝师位置后第一件事就是报仇雪恨，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陆家满门抄斩时，独独留下了陆季棠。
　　所以陆季棠无意中知晓这件事后，求韩直把当年案件仔仔细细抄写给他。
　　陆季棠怕周保庸。
　　满门抄斩出现了一个漏网之鱼，若是周保庸将陆季棠供出去，不止要斩首示众，还要把大理寺所有的酷刑都轮一遍。
　　李云谏紧紧闭眼，他迫切的想了解当年的真相，他想知道褚皎玉在冷宫的猜测是否属实，想知道陆季棠到底有没有对李云晔下手。
　　“韩师兄呢？”
　　小冯公公附耳过来：“韩统领在太子帐前布防呢。”
　　李云谏不悦：“他在太子帐前布防做什么？”
　　太子帐内有周保庸陪着，账外有褚皎玉守着，防卫甚严生怕添宝被人偷走，韩直这举动在李云谏看来不止多此一举，且别有用心。
　　“让褚皎玉守着，请先生跟韩师兄过来。”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李云狗就要开始火葬场了，嘿;-)

59 第59章 把太子挂到城墙上去
　　不多时周保庸同韩直一起走了进来，李云谏先是关心了一下添宝：“先生，太子现下情绪如何？”
　　提起添宝，周保庸欲言又止。
　　李云谏抬手示意：“先生尽管说。”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几日总提起遥川，每日睁眼睡前总要问一遍爹爹何时回来。”
　　爹爹何时回来？
　　李云谏也想问问陆季棠，他何时愿意回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信递到周保庸手里，“朕差人去师兄浒州的住处找到了几样东西，其中就有这封韩师兄写的回信。”
　　话是对韩直说的，李云谏眼却一直盯着周保庸的神情。
　　“朕居然不知，师兄是陵州知县陆家的余孽。”
　　韩直没太大的表情，早在陆季棠央他查陆岁同一案时，他便猜到了事情始末。
　　但他还是因为李云谏的话皱了皱眉头，他不认同李云谏口中“余孽”一词，犯下罪行的是陆家不错，但当年陆季棠尚在襁褓中，哪来的“孽”一说？
　　周保庸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臣有罪!”
　　李云谏以为周保庸说的是他私自将陆季棠救下一事，却没想到他下一句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到李云谏脑门上来。
　　“臣不该因一念之差，私自留下陆家孽种!结果却害了先皇!”
　　“什么叫，害了先皇。”李云谏说着，茫然的看了周保庸一眼。
　　“密道一事，当年确实只有先皇，臣同遥川三人知晓。”
　　周保庸这话，算是坐实了陆季棠就是杀害李云晔的凶手这一事实。
　　“臣不忍无辜幼孩丧命，私自救下遥川，又不忍二十年养育之情，替遥川隐瞒真相至今，臣愿代遥川伏罪，请皇上责罚!”
　　隐瞒真相？
　　代他伏罪？
　　李云谏频频摇头，他不信。
　　陆季棠有多尊重太子皇兄，李云谏一年一年全看在眼里，陆季棠要入仕，要考状元，也是为了以后辅佐李云晔。
　　若要问起在陆季棠心里他跟太子皇兄哪个更优秀，陆季棠大概还要仔细对比一番之后选择太子皇兄的。
　　纵然周保庸作证，纵然褚皎玉逼迫，他却都不信，他要亲自问陆季棠，他要听陆季棠怎么说。
　　李云谏额角挑起几缕青筋，下颌因为紧紧咬牙的动作不停颤抖。
　　过了很久帐中才传来他的声音，“这件事，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褚皎玉，若是传出去，朕唯你们是问!”
　　李云谏知晓当年真相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把这事给瞒住。
　　“你们两个马上回去看住太子，传朕的命令，让褚皎玉今晚就回建元去。”
　　添宝是陆季棠的死穴，他可以把添宝当做威胁陆季棠回来的武器，褚皎玉同样可以把添宝当做要挟陆季棠的把柄。
　　“劳烦韩师兄多带几个自己人，日夜看守，莫要叫褚皎玉的人靠近一步，也请先生多照看太子情绪。”
　　韩直和周保庸领命退下，涯无颜就上门了。
　　看到帐中坐的是李云谏时，涯无颜吓得后退了一步。
　　李云谏一脸阴鸷，死死盯着据说是元胡那边派来上门谈判的使者，这位使者不久前还同那个细作把他师兄给拐走了。
　　涯无颜稍稍定了定心神，轻行了一礼：“皇上怎么亲自来浒州了？建元那么大一座城空着，皇上不心慌吗？”
　　涯无颜看似镇定，其实心虚的很，他在皇宫里吃，在皇宫里住，但李云谏让他干的，他一样没干，甚至转头就把人家老婆给偷走了，这事要是放在民间，他跟傻大个说不定要被拉去浸猪笼的。
　　李云谏捻着衣袖上繁复的流云刺绣，压根没把涯无颜看在眼里。
　　“自然是浒州有更重要的事，不光朕来了，太子也来了，师兄还是不想回来吗？那个细作那里到底有多好？你同师兄说，若是他再不过来见朕，朕就把太子挂到浒州城墙上，他什么时候回来，太子就什、么、时、候、下、来。”
　　一字一顿说完最后一句话，李云谏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涯无颜听的心惊肉跳，再看李云谏这副模样，怎么像着了魔一般。
　　“怎么，不相信吗？朕能杀他第一个孩子，也能杀他第二个孩子。”
　　涯无颜心里既震惊又疑惑，陆季棠就只有添宝一个娃娃，何时来的第一个孩子？但听李云谏这个意思，那个孩子已经叫他杀了。
　　但这事李云谏能干的出来，李云谏说的话涯无颜也信了七八成，他不敢冒这个险，于是连忙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最近我新得了一味药，这药只在草原人迹罕至处才有，皇后娘娘吃了对身体有益，并非不让娘娘回来，只是想让他先把身体养好，再——”
　　话没说完就被李云谏不耐烦的打断。
　　“你要什么药，朕派人去找就是，但师兄明天必须回来，朕已经够纵容了，你告诉师兄，只要他回来，他同那个元胡人做过什么，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得把陆季棠攥到自己手里才安心。
　　涯无颜却一个劲摇头：“药不能断，他的身体也不能再颠簸。”
　　“朕会派马车去接，涯神医不用担心，只要你把话转达到就好，要想太子活命，明天必须回来，顺便再转告那个元胡人，朕看他救过师兄的恩情暂时不动元胡，若他执意不放人，那就别怪朕故意挑起事端。”
　　说完这些，李云谏手指微动，不耐烦的朝门外点了点。
　　“送客。”
　　涯无颜从来到走没说几句话，他被李云谏这幅不要脸的样子震惊了，上了回程的马车还在唏嘘不已。
　　添宝这么小的孩子都能被李云谏当做威胁的手段，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原来一个人的丑恶嘴脸，真的会令人心生惧意，又令人恶心。
　　涯无颜恶心的只想干呕，但又陷入了一个僵局——这些事到底要不要告诉陆季棠。
　　涯无颜走后，李云谏招来亲卫，亲自下达命令：“去，把太子挂到浒州城墙上，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带他下来。”
　　作者有话说：
　　李云谏：不做人了

60 第60章 你把我挂上去吧！
　　第二天一早，涯无颜吃过早饭，还没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告诉陆季棠，事情已经传到了元胡城。
　　消息是用元胡话传过来的，涯无颜看着前来传信的侍卫一脸紧张，问了阿木古郎一句。
　　“怎么了？”
　　阿木古郎把手中的东西狠狠掷在桌上，咬牙切齿，“狗皇帝!”
　　“添宝被那狗皇帝挂在浒州城墙上了!”
　　听见这消息，涯无颜胸口一阵恶心，险些把刚刚吃下的东西吐出来。
　　李云谏居然说到做到，这才刚刚天亮，就已经把孩子给挂上墙头了!
　　添宝才三岁!
　　“早该想到的!他手段如此毒辣，什么事都做的出，我们把添宝留在那里就是个隐患!”
　　阿木古郎说完这句，接下来用涯无颜听不懂的元胡话骂李云谏。
　　“不能再等了。”涯无颜站起来，“我们没法替他做决定，添宝还在城墙上，我得告诉他。”
　　涯无颜推开陆季棠的房门，轻轻将人唤醒，把李云谏做的事同他讲了一遍，却收到了陆季棠疑惑的眼神。
　　“添宝是谁？”
　　涯无颜的心猛的沉下去。
　　他颤抖着开口：“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陆季棠迷茫了一阵，缓缓摇头。
　　涯无颜又跑出去把阿木古郎拽进屋，指着他问陆季棠：“那他呢？你还记得他吗？”
　　“有点印象。”陆季棠轻抿了一下嘴角，但看向阿木古郎的眼睛里全是陌生。
　　他不认得眼前这两个人，但看这两人的神情，似乎很是担心他，所以他撒谎了。
　　“你不是说他身体在好转吗？前几天还是记不得事，怎么今天连人都不记得了？”
　　面对阿木古郎的问题，涯无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季棠的身体确实是一天天好起来的，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认不清人了。
　　陆季棠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好衣裳和鞋子，问涯无颜，“刚才你说，是有个孩子被挂在城墙上了是吗？我必须要去救他才行吗？”
　　这样的局面下，涯无颜微微抬了抬胳膊，又控制住自己放下了。
　　他刚才居然想给陆季棠的脑袋来一巴掌，好让他赶紧想起前尘往事，以免等会见到李云谏露馅。
　　“那便走吧。”
　　陆季棠深色坦然的朝外走去，涯无颜一路把人送出城门，李云谏派来接人的马车正等在那里。
　　马车门帘被撩开，一只苍劲有力的手伸了出来。
　　陆季棠歪头看了看涯无颜，看到涯无颜轻轻点头，才缓缓把自己的手放在那手心里头。
　　李云谏稍稍用力，把人拽了进去，陆季棠没站稳，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皇上，”涯无颜敲了敲窗户，艰涩开口：“皇后娘娘今日一早起来便不认得人，记不得事，大概是这味药有什么副作用，但我会查清原因的。”
　　李云谏笑了一下。
　　“哦？是今天早上起来不认人不记事，还是知道朕发怒了才不认人不记事？”
　　这话是问窗外的涯无颜，但李云谏的双眸却钉在陆季棠脸上。
　　马车门被重重敲了一下，亲卫一甩马鞭，马车就急不可耐的向前走去，李云谏的铁臂紧紧箍住陆季棠的腰，没再让他坐直身子。
　　陆季棠现在像一张白纸，他不记得身边的所有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脾气一定不好，于是他没敢问，也不敢动，只用眼神打量着李云谏的下巴。
　　意识到怀里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李云谏本来崩的死死的嘴角终于慢慢软化下来。
　　他看向陆季棠，没忍住低头亲下去。
　　这一亲亲了许久，陆季棠默默受着，心里虽疑惑，却总觉得这样跟一个陌生男人亲密的举动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亲够了，李云谏拿自己鼻尖蹭了蹭陆季棠的，哑着嗓子开口：“这不是很乖吗？真不记得朕了？”
　　陆季棠“唔”了一声。
　　“添宝好好的，没有挂在城墙上，是吓唬你的，不用害怕。”
　　陆季棠明显松了一口气，李云谏又追加道。
　　“但别以为朕就这么放过你了，三年前冷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从未碰过那个女的，说的从未投诚与李云岱，这些事都要好好讲清楚。”
　　“我……我不知道。”陆季棠摇摇头，他并不知道李云谏要他说什么，也压根没有那些记忆。
　　得到陆季棠的拒绝，李云谏不悦的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的威胁道：
　　“还是不乖？朕就该把太子挂起来!叫你站在浒州城下把之前的事一桩桩说给朕听!”
　　陆季棠瑟缩了一下，生怕这人真的要把无辜的孩子挂到城墙上，主动伸出手捏着李云谏的衣角。
　　“你不要把孩子挂到城墙上，如果是我犯了错，你把我挂上去吧！”一句话说完，眼圈都红了，李云谏这才意识到陆季棠的不对劲。
　　陆季棠明显不会出现这种情绪，照他的性子，若是自己这么威胁他，他早就拉下脸来不再理人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
　　李云谏仔细端详了很久，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涯无颜说的是真的，陆季棠并非为了躲避什么而在骗人。
　　“涯无颜！”李云谏一把推开车窗，朝后喊了一嗓子，后头马车上的涯无颜立马赶了上来。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涯无颜满头大汗：“皇上，皇后娘娘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大概... ...大概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李云谏从马车里跳下来，揪着涯无颜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身体在好转？朕就不该把他放在你们手里！朕就该把你也挂在城墙上！”
　　话音刚落，马车里颤巍巍的探出一只手来，翘着两根手指头揪着李云谏的衣摆摇了摇，陆季棠大着胆子说道：“你不要对他这样，如果是我犯的错，你把我挂上去吧！”
　　“... ...”李云谏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两根手指头，绝望的闭了闭眼。
　　马车摇摇晃晃的进了营帐，李云谏一言不发，把睡得正熟的陆季棠抱下马车放置在自己帐中，挥退了众人，只留了个涯无颜。
　　“你说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什么时候的事？睡一觉就会好？”
　　涯无颜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在船上那几天，皇后娘娘每日醒过来都要问一遍在哪... ...不过近几日没再犯过，今天早上又这样。”
　　看着陆季棠安稳的睡颜，李云谏寄希望于涯无颜说的，睡一觉就会恢复，但再看到陆季棠眼里陌生目光的时候，李云谏有些崩溃。
　　小冯公公提议道：“娘娘在浒州住了三年，或许带娘娘去之前住的地方走走，能帮娘娘想起些什么。”
　　李云谏考虑了一番，觉得小冯公公说的有道理，便着人备马车，连添宝他们一同带上，朝浒州城赶去。
　　作者有话说：
　　李云谏：把太子挂上去！把涯无颜挂上去！把师兄也挂上去！统统挂上去！
　　【抱歉小伙伴们，今天检查前面才发现51章少复制了一段开头。。。。害，年纪大了就是脑子不好使】

61 第61章 置于死地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浒州城，停在罪吏营前，小冯公公跟上来一看，皱着脸敲了那驾车的侍卫一下，又压低声音道：“这是什么好地方？你停在这做什么？你是嫌有人不知道咱们皇后娘娘在这待过吗!”
　　侍卫吓得不轻，赶紧跳回马车上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李云谏打断了。
　　“就在这停，朕去看看。”
　　李云谏下了马车，第一脚就踩进了臭水洼里，溅的衣摆上全是泥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拧着眉头，嫌弃的甩了甩衣服。
　　“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还没说完，陆季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溅起更大的水花，全浇在李云谏鞋面上。
　　偏偏陆季棠还一脸无辜的盯着他瞧，李云谏绷紧嘴角没讲话。
　　意识到李云谏脸色不好看，陆季棠正要说话却被制止了。
　　李云谏怕陆季棠一开口又是要自己把他挂到城墙上去。
　　“师兄对这里可有印象？”
　　陆季棠随着李云谏往里走，听到他这么问，开始四处张望。
　　罪吏们聚在一个大院子里，全都穿着破旧的短打衣裳，每人脚边都放了一个大筐，筐里是脏衣服。
　　他们的手浸在冰凉的水里冻得通红，有的甚至已经生了见骨的冻疮还在搓洗着，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表情麻木而僵硬。
　　陆季棠曾是他们中的一个。
　　一想到陆季棠也曾像这些人一样蹲在那里洗着不知道谁的衣裳，李云谏五脏六腑就像被人剖开一样，变着花样的疼。
　　陆季棠知道这遭是来给他找记忆的，但没想到他的记忆会在这种地方。
　　他抬起头懵懂的问李云谏：“我以前在这里洗衣裳吗？”
　　李云谏没敢看陆季棠。
　　失了忆的陆季棠如此天真的问出这样的问题，李云谏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季棠看了看那些罪吏们的手，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原来我是个洗衣裳的。”
　　这话不要说李云谏，小冯公公听在心里都难受。
　　“什么叫洗衣裳的？谁说你是洗衣裳的!”李云谏抓着陆季棠转身就走，他只想也只能逃离。
　　两人脚底下是脏水，踉跄之中，陆季棠白色的衣摆全变成了黑色。
　　那黑色扎眼，李云谏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大跨步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凭空打了一道雷，黑云来的快，眼看着要下暴雨，一行人赶在大雨来临前找到了落脚点。
　　火折子把房里的蜡烛一一点燃，小冯公公拿着干净的衣裳上前来给李云谏换了。
　　“皇上，娘娘在隔间歇下了，涯神医陪着。”
　　李云谏“嗯”了一声，又问道：“太子呢？”
　　“太子殿下说是认路，去后院几间屋子了，韩统领跟着呢。”
　　他们歇脚的地方正好是誉王夫妇的馆子，已经小一年没住人，添宝居然还记得这里。
　　“罪吏营的婆子跟那老大夫都等在外头，是交给韩统领还是？”
　　李云谏整理衣带的手一顿，“朕亲自见。”
　　屋里头只点了一根烛，端正竖在地上，蜡烛旁边一左一右跪了两个人。
　　黑暗里传来声音：“他是怎么离开罪吏营的？”
　　粗使婆子死死低着脑袋，粗壮的身子不断颤抖，声音里也带了恐惧。
　　“老奴，老奴记得，当时是、是一个小公子给了老奴一些银票，说是有故人想见那公子，一个时辰就能回来，可是老奴等了一天也没等到，结果过了几天，又一个姓李的小老板上门，说那公子生了病，人快没了，问我们还管不管，老奴一想，人带回来还要请大夫治病，于是就、就寻了个由头，把公子的罪籍给卖了。”
　　说完，屋内又一片寂静，等黑暗中的人把这番话消磨掉，又听见他问：“什么人带走了他？”
　　“是……”粗使婆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拼命眨着眼睛，使劲回忆当年的场景。
　　“老奴想起来了!”婆子高呼一声，“老奴想起来了!是、是一个汉人打扮的公子，他给的银票也是建元制的!老奴是在建元长大的，也是识得的。”
　　“你确定是建元制的？”
　　“确定!老奴确定的!建元制的银票老奴不敢花，于是寄回建元娘家了。”
　　李云谏心里好似蒙了一层纱，早在查到这件事时，他就反复推敲过浒州有谁要害陆季棠，现在看来，这人居然是从建元千里迢迢赶到浒州，只为了要陆季棠一命。
　　“他是什么病？”
　　老大夫从容拱手，把当年他医治陆季棠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番。
　　“陆公子是因为天气严寒落下了肺疾，还没好利索，又喝了毒药，好在只浅浅抿了一口，才捡回一条性命，不过这毒凶险的很，若是服的多一些，必定要七窍流血而死。”
　　“后来李老板一家出了意外，陆公子冒着大雪只救下添宝一个孩子，身子因此也更加……那、那天我回家取药再回来时，发现陆公子同孩子……都不见了。”
　　李云谏想问问这婆子为什么不救，也想问问这大夫为什么不找，但他发现自己压根没什么立场。
　　最后他放过了两个人，弯腰把蜡烛捡了起来，低头这一瞬间，就着明灭的烛火，李云谏又想起刚刚那婆子说的话。
　　要杀害陆季棠的那人，是从建元来的，能把陆季棠带走的，也一定是他认识而且信任的人。
　　李云谏仔细搜寻了一遍陆季棠身边的人，那一年离开建元的就只有一个人。
　　——周保庸。
　　陆季棠怕周保庸，并非是怕周保庸把他供出去；陆季棠托韩直查陆家，也是因为陆季棠见到周保庸后才知道这桩案子。
　　所有事情渐渐串成一条紧密链接的锁链。
　　周保庸自建元辞官后，马不停蹄赶到浒州，从罪吏营带走了陆季棠，在陆季棠不知情的情况下，要置他于死地，陆季棠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后，只能求助韩直替他查找当年案件。
　　想通事情经过，李云谏颤抖着手把蜡烛按灭在手心里，寻着唯一的光走出去，他想马上见到陆季棠，而且必须见到他。
　　那是把陆季棠抚养长大的人，也是要杀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过十二点还有!

62 第62章 只能死在我手里
　　仿佛陆季棠经历过的正加诸于他身，李云谏急着给自己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闷着头往外走，正看见添宝被人抱在怀里哭哭啼啼。
　　“哭什么？”李云谏烦躁不堪。
　　小冯公公回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刚刚在后院玩，也不知道被什么蛰了一下，胳膊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添宝只默默掉眼泪，胳膊上肿了一个馒头大小的包，自伤口处迅速蔓延出几条黑色的血线来。
　　“有毒!”涯无颜迅速掐住添宝的手臂，防止毒向上蔓延，然后在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刀来，朝着肿包划了一刀，瞬间流出黑红色的毒血来。
　　“牵丝。”
　　李云谏识得这种毒，可牵丝是皇宫秘药，怎么会在浒州……
　　看着正在忙碌的涯无颜，他心里突得疼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师兄呢？师兄在哪？你不是在师兄房里吗？”
　　涯无颜头也不回，“帝师陪着，太子殿下受伤，我自然要下来救治。”
　　一听昏睡的陆季棠居然同周保庸在一起，李云谏眼前一阵眩晕，不等站稳，迅速朝陆季棠的房间跑去。
　　陆季棠房里不止有周保庸，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褚皎玉？”
　　李云谏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握在手中，死死盯着站在床前的铁面人。
　　“朕记得，让你即刻返回建元，你居然违抗命令？”
　　李云谏不敢动，周保庸似乎是被褚皎玉打昏了，歪倒在地上，陆季棠醒着，却被褚皎玉在脖子上架了一把大刀。
　　“皇上，臣记得，我们的交易里，一旦找到杀害太子殿下的凶手，就要交给我处置。”
　　褚皎玉右手架住大刀，左手又把陆季棠往身边带了带。
　　他口中的杀人凶手，正是陆季棠。
　　陆季棠异常冷静，听到褚皎玉的话，抬眼朝李云谏看了一下。
　　只这一下，李云谏就知道陆季棠已经把之前的事全都记起了。
　　“皇上想瞒下这件事，有没有问过九泉之下的太子殿下!皇上对得起太子殿下吗!”
　　褚皎玉的声音在铁质头盔里闷响，手腕不断颤抖着，使得刀刃在陆季棠脖子上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他继续质问李云谏，“那是太子殿下!是皇上的亲兄!皇上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陆季棠，可以完全忘记太子殿下是怎么惨死的吗!”
　　褚皎玉还要再说，被李云谏一声暴喝喊停。
　　“闭嘴!朕的事由不得你指手画脚!”
　　太子的死状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时的他恨意十足，他想找到杀害皇兄的凶手，想亲手一刀刀活剐了那人!想让那人也尝尝穿肠破肚的感觉!
　　可如今找到了凶手，他却不可能对陆季棠下手，李云谏闭了闭眼睛，试图把这念头在自己脑子里清扫出去。
　　“太子皇兄那里，等朕死后自然会去赔罪，纵然遭受李家众先祖辱骂，纵然不能入李家祖陵，朕也要这么做，你褚皎玉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子皇兄身边的一条狗!”
　　褚皎玉突然嗤笑了一声，继而笑的越来越放肆，笑够了，看着李云谏的眼神愈发怜悯。
　　“是，我不过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一条狗，而他，”褚皎玉又把刀挪近一分，“他陆季棠，不也是你身边的一条狗吗？”
　　那时逢年过节去小聚，李云晔总会带着褚皎玉，李云谏则带着陆季棠，四个人举杯换盏，以为朋友就该是那样忘掉君臣之礼。
　　原来这样的情谊在李云谏看来，只是主仆关系吗？但皇家哪里来的感情呢，对李云谏来说，亲兄弟都比不上一个陆季棠可贵。
　　“我这条狗，还记得为太子殿下报仇雪恨，而你的狗做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褚皎玉把陆季棠从床上拽下来，按在桌子上，大刀换了个角度停在陆季棠的后颈上，稍微用点力，陆季棠的脑袋就要留在桌面上。
　　“他奸淫了你的未婚妻，他背叛你投敌，他杀害了你的亲兄，陆季棠，你说这些是不是你做的？说!”
　　陆季棠吸了迷药，浑身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任由褚皎玉拿捏在手里。
　　他看不到李云谏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一次赌赢了，纵使当年他错手杀害太子殿下的事情已经被公之于众，李云谏还是愿意选择他。
　　陆季棠歪着头，侧脸紧紧贴在桌面上，回答褚皎玉的问题，“是，我杀害了太子殿下，用一杯毒酒，太子殿下喝下后便七窍流血而死，我在冷宫密道逃出，一直隐瞒至今。”
　　“你居然敢!”因为陆季棠的坦白，褚皎玉情绪越来越激动，禁锢住陆季棠肩膀的手也抖动的越来越激烈，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大刀，朝陆季棠的脖颈处砍去。
　　“住手!”
　　李云谏来不及阻拦，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他把手里的匕首朝褚皎玉丢去，却因为脱力掉落在地上。
　　听到大刀挥舞的风声，陆季棠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刀刃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褚皎玉垂在身侧的手，鲜血顺着指尖滴到地板上，发出“扑扑”的声音。
　　褚皎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跌倒在地，露出身后的人来。
　　周保庸手里抓了一把三角棱刺，脸上溅了一片血迹。
　　失去禁锢的陆季棠扶着桌子滑坐在地上，喉间一阵腥甜，突得喷出一口血来，正好落在李云谏跟前。
　　“师兄!”李云谏手脚使不上力气，正要咬牙发力站起来，让陆季棠喊住了。
　　“允安，别动，他给我们都下了药，这药会让人四肢酸软，贸然动作还会引起气血上行，千万不要动，你放松呼吸，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周保庸也一口血喷了出来。
　　褚皎玉被刺中要害，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又挣扎着坐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周保庸。
　　“你疯了!”
　　然后他晃着头盔来来回回看屋里的三个人，嘴里叨念着。
　　“都疯了，都是疯子!一个为了他可以忘了杀兄之仇!一个为了他可以忘了杀妻杀母之仇!你们都是疯子!”
　　周保庸手里的三角棱刺脱手掉出，他颤抖着在衣袖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血迹，这才讲话。
　　“遥川他，只能死在老夫手里。”
　　作者有话说：
　　因为剧情到了白热化阶段，所以连着更一下

63 第63章 乖，别听
　　说完，周保庸俯下身子捡起三角棱刺，塞到陆季棠手里，然后把陆季棠拖到褚皎玉面前，右手握住陆季棠的，把棱刺抵在褚皎玉颈侧。
　　“遥川，只要你杀了他，没人能威胁到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的大仇得报，不会再为难你的。”
　　陆季棠摸了一手黏腻的血，他使劲甩开周保庸的手，丢掉手里的棱刺，拼命朝后躲。
　　看着陆季棠这样的反应，周保庸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还是不会下手，所以三年前那次，我只好帮你把那杯毒酒换了一下，要不然，现在你的尸首都不知道在何处。”
　　这话说了很久，陆季棠才愣愣转头，再看向周保庸时仿佛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先生？”
　　李云晔喝下的那杯酒，本该是给陆季棠准备的，却被周保庸调换，进了他自己肚子。
　　知道这件事后，陆季棠本该松一口气，但这三年来，错手杀害李云晔的痛苦却一直围绕着他，从不曾散去过。
　　“是、你!”李云谏用力扒着桌角站起来，却因为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周保庸道：“我说了，我要报仇，在我大仇得报之前，遥川怎么能死在别人手里。”
　　事情突然反转，褚皎玉看了眼发呆的陆季棠，拼命摇头，“为什么？”
　　“为什么？”周保庸重复了一遍褚皎玉的问题，“那这便要问一问皇上了。”
　　“太子殿下要杀遥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可是我亲手养大的。”
　　周保庸同李云谏之间隔了一张桌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脸几乎要贴上李云谏的。
　　然后缓缓问道：“对吧，黎王殿下，当时若是太子要你下手，你会怎么选择？”
　　没等李云谏回答，周保庸又自顾自说道：“不过好在太子殿下把这个难题交到了我手里，我来替黎王殿下做这个选择，可怜的是遥川，明知道是一场鸿门宴，却还是老老实实去送死。”
　　李云谏如遭雷击，身子晃了几晃，脸上像下了霜一样惨白，第一反应是去看陆季棠的表情。
　　陆季棠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黑暗里，脸色晦暗不明。
　　“不、不可能，”李云谏语无伦次的跟陆季棠解释，“他怎么可能要杀师兄，怎么可——”
　　李云谏如同被扼住喉咙一般停了下来，突然想起了太子皇兄先前三番五次要阻止他跟陆季棠在一起。
　　皇兄只是不乐意他同师兄在一起，可他怎么会要陆季棠的命？
　　真相来的措手不及，李云谏被轻而易举的击败，一步步丢盔弃甲。
　　他也早该想到，陆季棠如此恪守群臣之礼的人，为了太子继承大统愿意去赴死的人，怎么会是杀害太子的凶手。
　　可他对陆季棠的信任来的太晚了。
　　“呵呵。”周保庸双手背至身后，身体挺直，像他往日里上课一般。
　　“我再教皇上最后一课，作为君子，有可为有不可为，但身在皇位，为了自己的利益，有些事必须要做，皇上还不知道吧，三年前——”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季棠突然开口阻拦，“允安，别听。”
　　周保庸看着陆季棠，赞赏的点点头。
　　“我还在想遥川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已经知道了啊。”
　　周保庸找了个地方坐下，浑浊的双目盯着李云谏。
　　“这事说来话长，让老夫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这个空当，李云谏踉跄着把陆季棠抱上床，把他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取暖。
　　“三年前，太子殿下意外身亡，我带着遥川从密道出来，帮他瞒下众人，但我意识到他会主动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于是假借黎王殿下的命令，让遥川假意投诚滕王。”
　　“遥川那时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是黎王殿下同意的么。”
　　“自然是黎王殿下同意的，把陆遥川丢到敌营里受尽百般侮辱的是黎王殿下，把陆遥川丢到浒州经受万般折磨的也是黎王殿下，遥川知道什么呢？他只知道黎王殿下翻脸无情，将他弃之如旧履，但凡对他有一点信任，也不会——”
　　“够了。”陆季棠低声喊道，“够了。”
　　李云谏双目赤红，嘴唇细细发抖，喉间发出无意义的粗喘，陆季棠就在他怀里，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但他不敢想陆季棠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失望吗？还是生气了？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师兄，我当时不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是对陆季棠说的，可李云谏的双目却一直盯着虚空。
　　陆季棠没说话。
　　周保庸又是一声嗤笑，“你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替自己找借口，遥川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有什么话总憋在心里不爱讲出来，若是一早就说明白——哦，我忘了，他也没给你解释的机会。”
　　无法阻止周保庸，陆季棠只能阻拦李云谏，“允安，别听了，把耳朵捂上。”
　　周保庸还在滔滔不绝，陆季棠直起身子来，伸手捂住李云谏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抱进自己怀里。
　　“乖，别听。”
　　李云谏无可抑制的发抖，把陆季棠的手腕变得湿润又热烫，眼泪沿着皓腕没入衣袖中，痛得陆季棠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李云谏马上发现了陆季棠的不对劲，他牵过陆季棠的右手，稍稍卷起衣袖，就见原本光滑的手臂上生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肿包，肿包还在不断向外延伸黑色的血线。
　　李云谏突然转头狠狠盯住周保庸。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怕，这毒叫牵丝，我这里刚好有一份解药。”周保庸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摆在桌子上，李云谏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问他。
　　“你要什么？”
　　他猜测周保庸不会轻易把解药给他，但周保庸想也没想就把小瓷瓶丢到了李云谏手里。
　　“一瓶解药而已，老夫还不至于这么吝啬，但我出门前走的匆忙，只带了一瓶，可现在遥川跟太子殿下都中了这牵丝的毒，我还有些苦恼，该给谁服下解药啊!要不然……皇上帮我做个选择吧!”
　　陆季棠自己身上长了这些肿块还未觉得有多疼，听到周保庸说添宝也中了这种毒，反而心焦起来。
　　不等李云谏做选择，陆季棠就替他做了决定，“去给添宝，不用管我!添宝是誉王殿下的孩子，是李家的骨肉，你要救他!允安，你必须救他!”
　　他本就没几年好活了，现在死或是以后死，总逃不了，解药必须要给添宝。
　　作者有话说：
　　sorry姐妹们来晚了!今天去考科二了，好在过了_(:3 ⌒ﾞ)_

64 第64章 让他们走
　　李云谏想不通添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他那早逝四弟的孩子，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去细究。
　　“师兄，别怕!别怕，有解药的。”
　　说着他拔开瓷瓶上的盖子，就要把解药往陆季棠嘴里灌。
　　陆季棠按下李云谏的手，执意扭头不喝解药，他紧紧咬住牙，任凭李云谏的大手把他下巴捏的生疼也不松口。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添宝。”
　　“不行，不给他，解药是你的，师兄快喝解药!”李云谏硬生生掰着陆季棠的下巴，想靠蛮力把这瓶药给他灌下去，可不知道是他太害怕而发抖，还是陆季棠真的铁了心不吃解药，他掰了半天也没把陆季棠的嘴掰开。
　　掐住下巴的手指突然松开，李云谏低下头去颤抖着双肩，然后传来了他绝望的啜泣声。
　　“师兄，求求你……求你了，你把解药喝了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周保庸走到两人跟前，仔细瞧了瞧陆季棠手臂上的血丝。
　　“等这些血丝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完全覆盖，便会挨个爆开，十几年前我有幸见过一次，比当年太子殿下的死状可恐怖多了。”
　　“皇上，刚才我教你的最后一课，你还是学不会啊，你应该拿着解药救下太子殿下，保全李家血脉，保全你的一世英名才对。”
　　李云谏佝偻着身子，仿佛一下子失了意气，他不要什么李家的血脉，也不要什么英明一世，他只想要他的师兄好好活着。
　　正想再试着把药给陆季棠喂下，陆季棠却突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大片的血迹把李云谏的衣裳染湿，隔着几层衣物，他都能感觉到那些血渗入皮肤的滚烫。
　　可他却阻拦不了，血从李云谏指缝中溢出，血腥味越来越浓。
　　“涯无颜呢!涯无颜呢!快宣涯无颜!”
　　他大喊着，可没人能回答他。
　　“皇上，不必喊了，早在我们今日出发时，我就在大家的饭菜中——”
　　随着“噗嗤”一声，周保庸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短刀透过胸前的衣服，露出刀尖来，血顺着刀尖往下滑，越来越多，渐渐聚集成一小股。
　　又是“噗嗤”一声，短刀被他的主人拔出去，周保庸应声倒地，褚皎玉也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
　　“冤有头、债、债有主。”
　　说完，褚皎玉往后仰倒，铁质头盔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褚皎玉再也没站起来。
　　他眼前的天地太小，只能透过两个窟窿看着房顶，就在阖眼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替他把戴了三年的头盔摘了下来。
　　他微微睁大眼睛。
　　“殿下？”
　　李云晔笑着朝他伸出手，“皎玉，我来接你了。”
　　褚皎玉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放在李云晔手心里，被李云晔轻轻一拉，就站了起来。
　　“殿下，我替殿下报仇了。”
　　李云晔笑着回他：“是，我瞧见了。”
　　两个人结伴下楼，朝西走远。
　　褚皎玉也永远闭上了眼睛，他这一生唯一的夙愿终于完成。
　　周保庸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褚皎玉这一刀刺的很准，血在周保庸身下蔓延开，一直蔓延到李云谏脚下，但他顾不上别的。
　　他怀里的陆季棠没了意识，体温也在渐渐消退。
　　李云谏试着放缓呼吸，好聚集更多的力气才能把陆季棠抱起。
　　走廊里突然传来沉闷而快速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阿木古郎走了进来，他左手手弯里还抱了个人。
　　是涯无颜。
　　看见生死不明的陆季棠，涯无颜喘着粗气稍稍抬了抬指尖，“快、快让我瞧瞧。”
　　他也中了秘药，同韩直一群人躺倒在院子里，他刚才听到了李云谏喊他，料想是陆季棠出了什么事，可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正在焦急之际，阿木古郎突然率人出现在院子里，把他们一伙人扶起来救治，涯无颜担心陆季棠，便让阿木古郎赶紧带他上来瞧瞧。
　　涯无颜颤着指尖掀开陆季棠的眼皮瞧了一眼，吓得赶紧去摸陆季棠颈侧的脉，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有救，快!带他走!”
　　阿木古郎把涯无颜交给身边侍卫，上前去抱陆季棠，却被李云谏一把推开。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云谏，一时间竟无法组织好合适的语言，涯无颜替他说了话，“他都快死了!你这是做什么!你想不想要他活？”
　　李云谏摇了摇头，把陆季棠搂的更紧，“不用了。”
　　他把手里染了血的药瓶递给阿木古郎，平静的交代后事。
　　“这是牵丝的解药，你拿去给太子服下，师兄不肯喝，我便同他一起走。”
　　涯无颜气的直哆嗦，“添宝的解药早就服下了，你再不给他喝一切都完了。”
　　李云谏没听明白，他只知道陆季棠不能离开他，他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还不明白吗!”阿木古郎冲上来一把揪住李云谏的领子，“只有我们能救他，你能做什么？你只会一次次的伤害他!你若不想让他死在这里，就把他给我!”
　　说完阿木突然发力，把陆季棠从李云谏怀里抢了过来，但李云谏一下捉住了陆季棠的手腕，死活不肯放手。
　　僵持间，韩直带着一众侍卫冲了上来，他们都中了秘药，面色苍白，刚刚恢复些元气，若真要动起手来，绝不是这些元胡人的对手。
　　涯无颜怕两边真的打起来，延误陆季棠救治时机，只好给李云谏做了保证，“我有七成把握救他，只要你把他给我。”
　　李云谏抬起头来，顺着阿木古郎的胳膊看去，陆季棠紧闭双眼，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手腕被李云谏握紧，但那只苍白无力的手却向下垂着。
　　“师兄。”李云谏缓缓松开陆季棠的手腕，手指留恋的在那截手腕内侧抚摸。
　　“让他们走。”
　　侍卫俱是一愣，本来冲着阿木古郎的刀尖一个个收了回去。
　　阿木古郎被涯无颜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陆季棠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外面有元胡接应的马车，一接到人掉头就走。
　　李云谏在他们后面跟了一路，一直跟到元胡城外，目送陆季棠的马车进城才停下。
　　守城的士兵被城外的阵仗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从城墙上跑下来，正巧碰到进城的阿木古郎。
　　“殿下!可、可要上弩石？”
　　阿木古郎看了眼城门外的李云谏，冷哼一声：“他不敢进来，城内戒严即可。”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65 第65章 周保庸番外
　　银色的刀刃泛着冰凉的光，自宽大的衣袖中慢慢抬起。
　　“……你要尊敬她，爱护她，不要叫别人打扰到她休息……”
　　周保庸嘴里是谆谆教导，手里是杀人武器。
　　小小的陆季棠站在前头毫不知情，还在点头应和，就在那刀马上要贴上脖子时，他“扑通”一声跪下，给前头的海棠树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周保庸一愣，锋利的刀刃缓缓收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季棠起了杀心，却被这一跪给耽搁了。
　　＊＊＊
　　“先生。”小陆季棠奶声奶气的喊道，然后板板正正鞠了一躬，开始背课文。
　　但因为年纪太小，又有些不认识的字，磕磕巴巴颠倒了好久，才把课文全部背了一遍，反观他师兄韩直，虽然大着舌头，但却流畅的背诵下来。
　　小陆季棠瘪瘪嘴，有些羡慕。
　　但韩直没得到周保庸的夸赞，小陆季棠却得到了。
　　“你背的很好，不要总是看你师兄，他比你年长许多，等你到他这么大，也会像他这么好的!”
　　小陆季棠这才释然，整日里不是跟在周保庸身边，就是跟在韩直身边，直到那年帝师府里来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小豆丁。
　　李云谏来帝师府时才三岁，上房爬墙全都做遍了，周保庸免不了要打他板子。
　　陆季棠也才六七岁，为了保护李云谏，硬着头皮去求周保庸。
　　“先生，师弟他不是故意的，是我说树上的果子好吃，他才去爬树的。”
　　周保庸板着脸，难得对着陆季棠没有好脸色，“我是不是讲过，偶园的树不准爬!三皇子已经在树上摔下来一次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到最后没办法了，小陆季棠只好颤巍巍伸出手去，“先生，我愿意替师弟挨板子。”
　　周保庸气的半死，高高举起戒尺，把小陆季棠吓得紧紧闭着眼睛。
　　意料之中的板子没有落下来，而是轻轻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周保庸粗声粗气的呵斥：“出去吧!打过了!”
　　小陆季棠抿着嘴跑出去，揪着李云谏就往偶园跑，到了海棠树下拽着李云谏就跪下了。
　　李云谏不明所以，歪头看着陆季棠，“师兄，我们为什么要跪一棵树？”
　　陆季棠抬头看着海棠树，摇摇头回答：“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但他每年都要来拜一拜，因为他总是看到先生深夜里坐在这树下喝酒，然后对着空气说话，要么就是盯着海棠树发呆，好像在透过树去思念谁。
　　＊＊＊
　　又是一年年节，帝师府里十分热闹，学生们凑在一起投壶引乐，好不快活。
　　平日里周保庸不叫他们在府里头做这些娱乐事，好不容易等到过年，一个个都放肆开。
　　周保庸也喝醉了，指使着陆季棠扶他回去。
　　陆季棠这年刚满十八，周保庸给他起了字，端的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建元谁人不知帝师府出了个陆季棠。
　　陆季棠今天喝的微醺，把周保庸送到卧房，打来热水给他擦过手脚，伺候他睡下，要离开时被周保庸喊住了。
　　“遥川，先别走，今年的新衣裳，在桌子上呢，带上，带上。”
　　陆季棠咧嘴一笑，吹了蜡烛，摸黑走到桌子边，把今年的新衣裳带上。
　　周保庸睡了一觉，子时突然惊醒，帝师府里静悄悄的，他自去取了一杯酒，晃晃悠悠去了偶园。
　　偶园里这棵海棠树下，葬着他的爱妻，杀人凶手已经全部斩首，只留了一个陆季棠。
　　当时留下陆季棠的心情他已经记不清了，大概只是因为那孩子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他有些不舍得。
　　这些年里他每次从梦中惊醒，他的母亲要他报仇雪恨，他的妻子向他哭诉。
　　浑浑噩噩之中举起手中的尖刀，却一次次的又放下。
　　周保庸仰头灌了一口酒，伸手沿着树干的纹路一寸寸的抚摸。
　　“我可能，没办法了。”
　　他该如何对着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下手，那孩子从小就养在他手底下，如果他不是姓陆，那该多好。
　　＊＊＊
　　“先生，这是什么？”小添宝懵懵懂懂看着自己手上的肿块，“先生，好疼啊。”
　　周保庸俯下身子给他吹了吹。
　　“太子殿下不要怕，这是臣的一个小术法，一会儿就好了，等会若是有人问起，你就把这个小瓶子给他。”
　　周保庸把牵丝的解药放在添宝怀里，最后抱了抱他。
　　这孩子是陆季棠带大的，性格同陆季棠如出一辙。
　　周保庸每次见到他，总是能看到陆季棠小时候的样子。
　　软乎乎的，伸着双手喊着先生。
　　“殿下，我在你床头右边的柜子里放了一道算术题，等殿下回去之后，记得要解开啊。”
　　添宝一听又有算术题了，点头应下。
　　周保庸摸了摸添宝的小脑袋，慢慢收回手去，转身朝陆季棠房里走去。
　　褚皎玉要杀陆季棠，他怎么能让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死在别人手里？
　　他对褚皎玉动了手，又给陆季棠用了牵丝，他看着李云谏痛不欲生，心里头痛快的很，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李云谏这种性格，不被逼上绝路，是不会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不被狠狠重创一次，也不知道该如何疼人。
　　陆季棠爱的太深，可李云谏却浮于表面。
　　好在这次他认了，好在他的选择一直是陆季棠。
　　周保庸放下心来，渐渐阖上眼睛。
　　＊＊＊
　　“先生，先生!”
　　周保庸手里的酒瓶滑出手去，头虚空一点，突然醒过来。
　　陆季棠正蹲在跟前，关心的看着他。
　　“先生，你又跑到这里喝酒，昨日刚下过雪，还好我出来看了一眼。”
　　周保庸怔怔盯着陆季棠看了半天，“唔”了一声，扶着陆季棠的胳膊站起来。
　　“刚刚为师做了个梦。”
　　陆季棠好奇：“先生又梦到什么了？”
　　周保庸回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过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梦见你跟云谏了。”
　　陆季棠搀扶着周保庸朝回走，打趣道：“先生只梦我一个人就行了，允安总惹先生生气，不要他也罢。”
　　周保庸点点头，“也罢，也罢，你知道他是这种性格，以后不如离他远一些。”
　　“这叫什么话，我是他师兄，他除了性格乖戾些，旁的倒没什么了。”
　　周保庸没再讲话，只剩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个人相携而行，渐渐消弭在银白雪中。
　　作者有话说：
　　感情战胜了仇恨
　　更个周保庸番外，也是怕到最后更大家会忘了他做了啥_(:* ｣∠)_

66 第66章 冲喜
　　“怎么样？”阿木古郎掀帘进来，涯无颜正给陆季棠喝下牵丝的解药。
　　“我尽力，幸好牵丝这种毒不会对脏腑造成损伤，但他身子伤的太透了。”涯无颜说完，眼前突然一阵发白，身子晃了几晃，朝后倒去。
　　阿木古郎眼疾手快揽住涯无颜的腰，把人带到自己怀里，“你没事吧？”
　　涯无颜没说话，扶着阿木古郎的胳膊缓了一会儿，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身上带着苦涩的中药味，钻到阿木古郎的鼻腔里，激得后者神清目爽。
　　阿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抚在涯无颜的细腰上，两个人半边身子也紧密贴合在一起。
　　“没事，能否帮忙打些干净的热水？”
　　被涯无颜提醒了一句，阿木古郎猛的跳开老远，嘴里结结巴巴的答应着，转身朝外跑去。
　　“什么毛病。”涯无颜小声骂了一句，顾不上满手血污，在屋里架了口小锅，认认真真的煮药。
　　打来干净的水擦去血污，替陆季棠换了干净的衣裳，喂下汤药，涯无颜才有空喘口气。
　　“现在只能看他造化了，我跟狗皇帝说有七成把握，但其实只有三成不到，一般人要他这么折腾，就算没被折腾死，也要先自己跳河自杀。”
　　李云谏也就是仗着陆季棠对他的感情才敢这样放肆挥霍。
　　安稳度过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夜，第二天一早，陆季棠又吐了几口血，鲜红的颜色扎在阿木古郎心里，气的他拽起马鞭就要出城找李云谏理论。
　　刚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就迎了上来。
　　“殿下，外头的汉人昨夜里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我看了一下，好像是许多药材。”
　　说着他把箱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满了粗壮的人参等滋补药材，阿木古郎看完冷哼一声，把箱子重重合上。
　　“你找个会汉话的，去告诉他，这些药材没什么用，需得找一个真龙天子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行，问问他，是用他的，还是用我的。”
　　士兵领命下去，也不知道找了谁，好歹这话是送到了。
　　李云谏听说陆季棠要心头血做药引子，二话不说抽出随身佩戴的短刀往自己胸口处狠狠一插。
　　热血沿着刀刃流出，李云谏取了个碗放在下头。
　　“皇上……”小冯公公看着李云谏越来越白的嘴唇和满头大汗，低下头呜呜哭起来。
　　等接够了满满一碗心头血，李云谏才把刀尖从胸口拔出来。
　　“去，给他送去，一滴都不许洒。”
　　小冯公公还在哭。
　　“快去。”李云谏说着突然咳嗽了一下，他连忙把碗放在平地上，不敢再端着。
　　小冯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泪珠子，双手端起那碗心头血，朝城门走去。
　　今日刮起了大风，元胡城外只有小冯公公一个人顶着风朝前走着，他走的极慢，生怕怀里头护着的心头血洒掉。
　　阿木古郎站在城墙上冷冷盯着这一幕，等小冯公公终于走到门口，他朝下头的士兵抬了抬下巴，把人放了进来。
　　小冯公公把药碗呈上去：“这、这是我们皇上的心头血，给娘娘做药引子用的。”
　　“嗯。”阿木古郎接过去，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碗里头的血居然还是热的。
　　“能否、能否让奴才看一眼皇后娘娘？”
　　阿木古郎考虑了一下，朝身后的侍卫说了一句元胡话，侍卫点点头，引着人朝里头走去。
　　等小冯公公走远了，阿木古郎手一歪，那碗李云谏咬着牙生剜心口肉才放好的血，全被撒在了地上，一滴不剩。
　　等小冯公公从元胡城里出来了，李云谏不顾自己胸口的伤，直接迎了上去。
　　“见到师兄了吗？他现在如何？他身体可有好转？他……他还记得朕吗？”
　　小冯公公点点头，双手呈了一张纸条给李云谏，又仔细的说了一下他去看陆季棠的情形。
　　“奴才见到皇后娘娘时，娘娘刚服下药，正要休息，见到奴才，就给了奴才这张纸条，其他的话没说……”
　　他没敢告诉李云谏，陆季棠情况看上去十分不好，虽然醒着，能自己喝药，可眼却闭得紧紧的，对他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他带回来的纸条，也是那个元胡人给的，只在那个小布包里随手抽了一张给他。
　　李云谏还没展开纸条就知道这是他写给陆季棠的“保证书”。
　　他缓缓展开，纸条被血浸过，但不妨碍看清上头的字。
　　“师兄喜欢我。”
　　仿佛看到陆季棠坏心眼骗他写下纸条的样子，李云谏牵起嘴角笑了笑，这一笑扯到了胸口的伤，疼的他脸瞬间白了几个度，身子前后晃了晃。
　　小冯公公赶紧把人扶住，又开始哭，“皇上，皇上，明儿用奴才的血吧!奴才虽然下贱，但奴才的血也是热的啊!”
　　李云谏摇头拒绝：“朕还不至于放点血就倒下，师兄的药引子，必须得用朕的血才行。”
　　接下来几天，李云谏每日都要剜一碗自己的心头血喊小冯子送去，小冯子每天都会带一张纸条回来，这些纸条是他现在用来活命的稻草，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思念陆季棠。
　　直到有一天，小冯子去送心头血，却没带回纸条。
　　他追问：“纸条呢？今天怎么没有？”
　　小冯子哭丧着脸，告诉李云谏：“奴才刚进了城把血放下，就被赶了出来，说是、说是今天是他们殿下跟娘娘大喜的日子，不叫外人见娘娘……”
　　李云谏这才发现元胡城墙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灯笼。
　　阿木古郎要娶陆季棠。
　　——
　　涯无颜坐在铜镜前头，任由身后的侍女给他编发。
　　“王妃，这是我们元胡人结亲时才会编的发辫，奴婢觉得王妃编这种发辫，更加英气十足呢。”
　　涯无颜听不懂侍女的话，但他觉得元胡人编这种头发，未免有些揪头皮。
　　前几日阿木古郎突然找到他，要他代替陆季棠跟他成亲，一来堵住元胡人以及他父王的嘴，二来可以趁机会给陆季棠冲冲喜。
　　涯无颜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但他也明白阿木古郎的难处，考虑了半天就答应下来。
　　若是陆季棠能醒过来，这亲说什么也不能自己替他结。
　　涯无颜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却发现阿木古郎并不敷衍，而是认认真真的学了汉人结亲那一套。
　　涯无颜也从未同别人结过亲，就算结亲他也应该是站在外面那个，而不是盖着盖头坐在屋里等人。
　　他手里还拿了一件陆季棠的东西，过了今晚沾了喜气就给陆季棠送回去。
　　无聊的等着，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一伙人说着涯无颜听不懂的元胡话挤了进来。
　　透过半透明的盖头，涯无颜看见阿木古郎被大家架着，已然是喝大了。
　　作者有话说：

67 第67章 早生贵子
　　阿木古郎看见坐在婚床上的人，努力站稳来回晃悠的身子，挥退了众人。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涯无颜自己把盖头掀了，长呼一口气。
　　盖着那玩意着实难受。
　　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见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阿木古郎，想了想也给他倒了一杯。
　　刚喝一口，涯无颜“噗”的全喷了出来，这哪里是水，满满一茶壶全是酒。
　　“这可是上好的秋酿，全被你侮辱了。”阿木古郎走过来，拾起他那杯酒，一仰头喝掉。
　　涯无颜翻了个白眼，“那叫糟蹋，不叫侮辱。”
　　他嘴唇上沾了酒液，亮晶晶的，闪的阿木古郎眼睛疼。
　　“你看什么？”涯无颜被他盯了很久，不自在的问道。
　　阿木古郎这才挪开眼睛，嘲讽道：“看你脸又圆了。”
　　“你!”涯无颜气的一拍桌站起来，又懒得跟他计较，脱了外衣和靴子上床，一抖棉被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床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涯无颜转身一瞧，阿木古郎也脱了外衣躺在床边上。
　　他猛的坐起来，“你干什么？”
　　阿木古郎脑子里本就晕乎乎的，被涯无颜吼了一嗓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睡觉，还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说罢合上眼睛就要睡，下一秒腹部被狠狠一按，疼的他捂着肚子翻身起来。
　　涯无颜本想跨过阿木古郎下去，这一下躲闪不及，跨坐在他大腿上，手腕也被紧紧攥住。
　　这样的姿势涯无颜略高阿木一头，虽居高临下，但极其暧昧。
　　阿木古郎微微仰头，视线跟涯无颜的直直对上，他没说话，手却渐渐收紧。
　　“你——”涯无颜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突然被阿木古郎掀翻在床。
　　小山一样的身体压过来，两个人从头到脚都紧密贴合在一起，今天夜里本来有些冷，感受到阿木古郎身上传来的热意，涯无颜使劲挣了一下。
　　“别动。”阿木古郎迟疑的说道，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好在这话是用元胡话说的，涯无颜应该听不懂。
　　“你什么意思？”涯无颜把手心里一直扣着的药粉轻轻捏在指尖，以备万一。
　　阿木古郎的目光从涯无颜的眉眼巡回，路过秀气的鼻尖，落到饱满的唇珠上，他仗着涯无颜听不懂元胡话，启唇说道：
　　“我说你的眼睛还挺好看，再大点就好了。”
　　“鼻子也不错，挺高的，但是不如我的高。”
　　“嘴巴也还可以，就是不会讲人话。”
　　他给涯无颜挑了一通毛病，最后把自己挑的脸红心跳。
　　“你到底在说什么!”涯无颜气急败坏，使劲推距开阿木的胸膛，“别以为我听不懂，我知道你骂我呢!有本事你就说汉话!”
　　“这张嘴也不知道乖一点。”阿木古郎嘟囔了一句，借着酒劲儿熏得脑子不清楚，照着涯无颜还在说个不停的嘴突然亲了下去。
　　涯无颜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那感觉太好，让他无意识的蜷缩起脚尖来，最后手里一直捏着的药粉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他们热切的回应着，各自喟叹，好在对方身上汲取一些慰藉……
　　阿木古郎再醒来时，涯无颜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昨晚两个人虽没有做到最后，但却在彼此身上得到了释放，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终于放松开，欢愉是有的，但眼下的情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难处理的是他们压根没什么感情。
　　“什么时辰了？”涯无颜沙哑的声音传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开始到处乱摸。
　　阿木古郎连忙坐起身来往身上套衣服，看了看外头的天，随口答道：“应该快到辰时了。”
　　“唔。”涯无颜迷迷瞪瞪的坐起来，身上那些青红的痕迹他好似没看见一般，穿好衣服，往陆季棠屋里走去。
　　阿木古郎看着涯无颜离开的背影，使劲抓了抓脑袋，然后从贴身小包里取出那颗他百般珍重的狼牙看起来。
　　这狼牙他给陆季棠送过一次，但被拒绝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给涯无颜也送一回，但总觉得会被拒绝第二次。
　　他们昨晚亲密了，但涯无颜好似并不在意，这让十分在意的阿木古郎心里郁闷的很。
　　他们汉人不都是很在乎这些的吗？
　　陆季棠今日醒着，瞧见涯无颜进来的，朝他眨了眨眼，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听说你昨晚上跟那个大高个成亲了？”
　　涯无颜脚步一顿，仔细打量了一下浑身冒着傻气的陆季棠，知道他这是又不记事了。
　　他没正面回答陆季棠的问题，只含糊的“嗯”了一声，把手里大红的同心结放在陆季棠枕边。
　　陆季棠看上去很高兴，眼睛都明亮了几分，他诚挚祝福道：“恭喜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涯无颜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想打消陆季棠的积极性，只好斟酌着开口。
　　“百年好合就可以了，早生贵子就算了吧。”
　　陆季棠疑惑的抬起脑袋，“怎么了，他不想给你生孩子吗？”
　　“……”
　　这一病怎么连基本常识都忘记了。
　　“我俩都是男子，生不出孩子。”涯无颜说道，碰上陆季棠好奇的眼神，多解释了一句：“你也是男子，你也生不出孩子。”
　　陆季棠难掩失望：“好吧。”
　　说完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我有些困了。”话音刚落，歪头睡了过去。
　　涯无颜深深叹了口气，给陆季棠搭了一下脉，搭完脉又叹了一口气。
　　将养了这么多天，陆季棠一点起色都没有，甚至每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差，能清醒认识人的时候也不多了。
　　若是他师傅在这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涯不知，涯无颜突然记起来，他师傅临闭关前，似乎是给了他一瓶药。
　　他跑回屋里翻箱倒柜，终于把药给翻了出来。
　　居然是涅槃。
　　涯无颜皱着眉头，又把药塞回了包袱里，这药不能给陆季棠吃，或者说，他不敢给陆季棠吃。
　　涅槃不算实际意义上的药，更偏毒性一些，只对濒死之人有用，服下这药，只能看自己造化，要么病除，要么身死。
　　涯无颜再回到陆季棠屋里时，阿木古郎刚刚放下手里的药碗。
　　看见他进来了，阿木古郎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药我喂完了。”
　　涯无颜点点头，没搭话，阿木自讨没趣，端着药碗出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夜没回来。
　　这期间陆季棠又醒过来几次，每次都要祝贺他们早生贵子，好像对生孩子这件事十分执着。
　　作者有话说：
　　陆季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涯无颜：我可谢谢你吧!
　　大概明天第三卷就结束了，即将步入第四卷新生活!

68 第68章 这次真的要走了
　　阿木古郎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他带着满身血气刚刚走近，涯无颜就一下子惊醒。
　　“什么味道？”涯无颜坐起身来，看到阿木脸上的伤时，又问道：“你怎么了？跟那狗皇帝打起来了？”
　　阿木别扭的转过头去，向着涯无颜伸出右手。
　　右手是干净的，应该刚刚洗过，还湿着。
　　见涯无颜迟迟不接，阿木粗声粗气道：“伸出手来!”
　　涯无颜吓了一跳，握拳伸出右手，跟阿木古郎碰了碰。
　　阿木古郎：“……”
　　“手心!”
　　涯无颜又朝天翻了个白眼，“凶什么凶？”
　　明明前天晚上在床上那么会哄人。
　　阿木古郎粗鲁的把涯无颜的手掰开，把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放在涯无颜手心里。
　　涯无颜收回手来一看，四颗新鲜的狼牙，牙根部还带着血丝。
　　“你这是做什么？”涯无颜看着那四颗狼牙不明所以，“你这是把人家四颗牙全拔了？”
　　“都给你。”阿木古郎说完，感觉脸上热气腾腾，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你拿着，我去给你编个绳子，不许弄丢了!”
　　他昨天连夜跑到狼窝里，打了狼王的四颗牙来，就为了今天送给涯无颜。
　　反正涯无颜收了，就当他同意了。
　　正在搓绳子，涯无颜拿着小药包走了过来，一声不吭的把阿木古郎拉到塌上，给他处理伤口。
　　处理过程中，涯无颜貌似不经意间提起，“这狼牙，可有特殊含义？”
　　阿木古郎吭哧了半天，点点头。
　　涯无颜又问：“那你可给别人送过？”
　　阿木古郎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看这幅样子指定给别人送过，给谁送的涯无颜心里也都清楚。
　　“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阿木古郎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应当是喜欢过的，但那也是过去，或许在陆季棠离开时他还有些不舍的，也愿意跑到建元去，可真的再见到陆季棠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释然了。
　　见阿木古郎迟迟没有回复，涯无颜收拾起自己的小药包来。
　　“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却被阿木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闷闷发声：“喜欢过，但现在没有了，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涯无颜难得没有挣扎，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什么重要的事。”
　　“……要追重要的人。”
　　涯无颜背对着被阿木抱在怀里，所以没叫阿木古郎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他咳嗽一声：“那、那你可要努力了。”说完一溜烟小跑着离开。
　　一路跑回自己屋里，涯无颜才拍了拍脸蛋，好让燥热赶紧消退下去，前天晚上在阿木古郎手里纵情释放的时候都没这么害臊，怎么今天被他一两句话撩拨至此？
　　脑子里转过许多旖旎的画面，身后依靠的门突然被拍的“哐哐”作响。
　　外头的侍女着急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声音里带了哭腔，涯无颜心猛的朝下一沉，迅速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在陆季棠身边伺候的侍女。
　　陆季棠出事了。
　　涯无颜进了一路狂奔进陆季棠屋里，就见陆季棠趴在床沿吐血。
　　他上前去把人扶起来，在手腕搭了搭脉，手腕上的脉动微乎其微，涯无颜又把手指挪到陆季棠的颈侧。
　　太弱了。
　　几乎摸不到跳动了。
　　“怎么会突然吐血的？他今天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涯无颜质问身边的侍女，问了几句又想起来没人能听懂他的话，只好放弃，一心扑到陆季棠身上。
　　陆季棠清醒着，手缓缓抓上涯无颜宽大的衣袖，启唇问道：“孩、孩子？”
　　涯无颜不敢置信：“你这个时候还问什么孩子!就算我有孩子，你可有命活到我把他生下来？”
　　涯无颜话音刚落，阿木古郎也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好了？”
　　涯无颜摇摇头，“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早晚会有这一遭，只是这一遭如果挺不住，就……”
　　后头的话他没说全，若是陆季棠这次挺不过去，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我、我师傅给过我一味药，名为涅槃，这药带着毒性，若是正常人吃下就会全身麻痹，但若是濒死之人吃下，要么病除，往后生龙活虎，要么直接殒命。”
　　涯无颜说完，深邃的眼睛盯着阿木古郎。
　　“要不要……给他服下？”
　　要不要给他服下？
　　阿木古郎微微摇头，但又立马停下，然后艰难的开口：“要不要给他服下？我们怎么能替他做决定？”
　　“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你说得对，但谁能替他做决定？去问狗皇帝吗!还是让他自己做决定？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怎么给自己做决定？”
　　事情又陷入了一个僵局。
　　正僵持间，陆季棠又“哇”的歪头吐了一口血，昏迷过去，涯无颜立马给他施针，勉强吊住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我去取药。”涯无颜自去取了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来，攥到手心里。
　　等再回到陆季棠房里，阿木古郎正低着头同床上的人说话。
　　“我在，你说。”
　　涯无颜赶紧凑过去看，陆季棠居然醒了，他的手死死抓着阿木古郎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颤抖着。
　　“允安。”
　　陆季棠是清醒的，但眼睛却紧闭着，不断的喊着。
　　“允安。”
　　“在，我在。”
　　阿木古郎微微俯下身子，把耳朵凑近陆季棠，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我虽、出身、出身肮脏，身上背负、孽障深重，但我的爱、是、是干净的，你不要、嫌弃我。”
　　阿木古郎一下子愣住了，涯无颜反应过来，把陆季棠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轻轻捏了捏，凑到陆季棠耳边，“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从前、经历过许多次劫难，都、都逃了出来，但这次……这次真的要走了。”
　　陆季棠说完，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
　　“不能再等了!”涯无颜捏开陆季棠的下巴，把手心里一直扣着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抖着手给他服下去。
　　***
　　元胡城外，李云谏一动不动的盯着城墙上挂着的红灯笼，眼下带着两片青黑，嘴唇干燥苍白，胡须杂乱的长在下巴上。
　　自从这红灯笼挂上，他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皇上，您休息一下吧！”
　　李云谏没回话，突然他的眼球动了一下，看着元胡城墙上忙碌的士兵，松了一口气。
　　挂了三天的红灯笼终于撤下去了。
　　李云谏疲惫的朝椅背上一靠，本该放松，心脏却无可抑制的疯狂跳动起来。
　　他又多盯着城墙上看了一会儿，却发现那些红灯笼撤下去之后，又挨个挂上了白色的灯笼，继而是一条条白幡……
　　“小冯子，你瞧瞧，那是什么？”李云谏手指动了动，一脸茫然又无措的看着远处。
　　小冯公公眯着眼仔细辨别了一下，待看清了，往后一退，颤抖着开口：“回、回皇上，似乎是……是白幡。”
　　“白幡？”
　　李云谏摇摇晃晃站起来，“为什么要挂白幡？”
　　城门应声而开，一辆无顶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前头是举着白幡的侍卫，涯无颜则穿了一身白衣走在马车左侧。
　　一行人走出来，李云谏扶着小冯子的手踉踉跄跄的迎上去，他走到马车近处，看了看躺在马车上的人。
　　陆季棠闭着眼睛躺在上头，身下是蓝色拼接的花纹褥子，他双手搭在腹部，像睡着一般。
　　他转头问涯无颜：“师兄……师兄他怎么了？睡着了？怎么、怎么不给他盖被子？”
　　然后他又转身吩咐已经哭的不成人样的小冯子，“去，给师兄拿床厚被来，这么冷的天……”
　　阿木古郎从后头策马上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李云谏，冷冷开口：“他走了，这是他给你的最后一张。”
　　说着把小布包丢到李云谏怀里掉头就走，马车也跟在阿木身后走开。
　　李云谏死死抓着陆季棠冰凉的手不肯松开，“什么叫他走了？”
　　马车没停，继续朝前走着，李云谏也跟在左侧，他摇晃陆季棠的身子，想把人晃醒，却无济于事。
　　“师兄，师兄你醒醒!你看看我!”
　　“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你们把他放下!”
　　三天没有进食休息，李云谏眼前发白，手脚像灌了铅似的，一下子扑倒在地，他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看着陆季棠越走越远，大声哭喊。
　　“你们把他放下!他上了朕的玉牒的!他上了朕的玉牒的!你们不能带走他!”
　　小冯公公“呜呜”大哭着，主仆两人被马车甩在最后面。
　　马车一路走到草原边上，一队人停了下来，围着马车上的陆季棠低头哀悼后，阿木古郎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剑，狠狠朝马屁股上插了一刀。
　　马吃痛扬起马蹄，拉着马车朝前冲去，没人去追，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见陆季棠独自躺在马车上朝远处跑去，李云谏咬牙站起来，“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怎么敢!”
　　陆季棠还在马车上，他们怎么敢把师兄一个人放在上头？
　　“皇、皇上，这是、这是元胡的丧制，亡者要由马车带着去草原上，尸首、尸首掉在哪里，就葬在哪里。”
　　“不行!不行!”李云谏甩开小冯公公的搀扶，一步步朝前追去，但那马跑的太快，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不行，不行……”李云谏追着马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把陆季棠找回来。
　　“去找!所有人!都去给朕找!”
　　一瘸一拐走到阿木古郎身边，李云谏把人从马背上拽下来，一拳打过去，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阿木翻身坐起来，眼带嘲讽的看着李云谏，嘴里说着残忍的话。
　　“他临走前还挂念着你，他说，他虽出身肮脏，身上背负孽障深重，但他的爱是干净的，叫你不要嫌弃他。”
　　“他说，他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劫难，之前都逃出来了，但这次真的要走了。”
　　“你说，他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谁？”
　　李云谏怅然想了一会儿，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那里头是最后一张保证书，他打开，展开。
　　“放过陆季棠。”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完结啦！感谢姐妹们一路跟过来，大家的评论投喂也十分感谢!明天开启第四卷!

69 第69章 一个秘密小番外
　　“放过陆季棠。”
　　李云谏写好字条，利落的署名，盖好私印，献宝似的交到陆季棠手中。
　　“师兄，还要吗？”
　　陆季棠把三张字条叠好收进小布包里，摇了摇头：“不要了，就要这三张。”
　　可李云谏却仗着酒劲写上瘾了，把陆季棠困在他怀里头不让人出去，又拾起笔来瞎写。
　　“抱抱师兄。”
　　陆季棠看清李云谏写了什么，老脸一红。
　　“师兄，若是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就给我这张。”李云谏把字条塞给陆季棠，又着笔写下一张。
　　“师兄喜欢我。”
　　“若是师兄想我了，就给我这张。”
　　“我也喜欢师兄”
　　“再想，就给这张。”
　　一张张小纸条被陆季棠塞进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似的，隔一会儿就要摸一下还在不在。
　　李云谏虽喝大了，但看到陆季棠的小动作，不由得笑话。
　　“师兄再要多少，我也能给你写，不用这么宝贝，到时候我每天给你写一张，到我死为止。”
　　陆季棠被李云谏嘲笑，转过身去不理他。
　　李云谏从后头揽住人，正色道：“我是说真的，要是往后我忘了，师兄记得提醒我才行，嗯？”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陆季棠的回复。
　　“好。”
　　作者有话说：
　　李狗以为小纸条是陆季棠哄骗他写的，但其实除了那三张，其他的都是自己主动写的。
　　李狗的小浪漫，嘿;-)

70 第70章 傻子
　　“允安，”陆季棠衣衫半褪躺在床上喘息，而后稍稍直起身子来勾住李云谏的后颈，甜腻的喊他的名字：“允安，我想要你。”
　　李云谏憋得双目通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陆季棠不解的歪头：“为什么？”
　　“因为……”李云谏留恋的抚摸陆季棠的侧脸，将他的眉目仔细打量了很多遍，“因为我不知道你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身下的人突然消散开，如同一阵云雾隐匿无形，李云谏的手还搁在枕边，上一秒他手心里还有陆季棠柔软的皮肤，下一秒却只剩空气。
　　是假的。
　　李云谏收回手去，翻身躺在床上，将右臂横在眼睛上，任由热泪划过鬓角没入枕头。
　　之前用在娴妃身上的药，最终也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吃下这个药，就能在幻觉中见到最想见的人，但他分不清真假，他怕他以为的陆季棠，其实是另外一个什么人。
　　所以刚才的场景李云谏虽经历过千次百次，但绝对不会去碰。
　　那药有很大的副作用，涯无颜每年来都要警告他一次，但李云谏不听，对他来说，那不是药，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慰藉。
　　“皇上，”小冯公公推门进来，“该上朝了。”
　　李云谏坐起身来朝窗外看去，天边刚刚鱼肚白，应该是个大晴天。
　　看见李云谏眼下的青色，小冯公公担忧道：“皇上，您又一夜没睡？”
　　李云谏深色坦然的承认：“嗯，又梦见师兄了。”
　　小冯公公没说话，伺候李云谏换好衣服，洗过头脸，在李云谏只喝了一小碗白粥时，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涯神医说那药不能再吃了。”
　　李云谏不悦的把碗磕在桌子上，左手偷偷按了按绞痛的腹部。
　　“朕已经减量了，现在是三天才吃一次，你知道……”李云谏疼的额角青筋突起，顿了一下才把气喘匀，“你知道另外两天朕是怎么过的吗？”
　　陆季棠已经走了五年了。
　　每每想起来，李云谏总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把按在胃口的手挪开，任由它绞痛，“近日有没有发现？”
　　小冯公公习以为常的摇摇头，招呼小太监把剩饭剩菜收拾下去。
　　“继续找。”李云谏吩咐下去，起身去上朝。
　　陆季棠叫那匹马儿拉着不知去了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了五年都没找到。
　　李云谏从没放弃过，在渐渐接受陆季棠已经死了的事实后，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师兄带回来安葬。
　　行至御花园，李云谏突然驻足看了看几株海棠，问身边的小冯子：“涯无颜是不是快来了。”
　　“回皇上，涯神医前几日来过信了，说今年晚些来。”
　　从李云谏开始吃那药开始，涯无颜每年都要来建元一次，好替他看看，这药什么时候能要了他的命。
　　***
　　“傻子!傻子!傻子连鞋都不会穿!真是个傻子!”
　　头戴锦帽的半大小子哈哈大笑，围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绕圈子，边绕还边指着书生嘲笑他是傻子。
　　涯无颜不动声色的走近，使劲咳嗽了一声，把小子吓得一个激灵，转身一瞧，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
　　“师叔……”
　　涯无颜把手里的医书丢到小子怀里，无情吩咐道：“把这医书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小子哇哇大哭，右手抓着书，左手甩开袖子抹眼泪。
　　书生连忙蹲下哄人：“别哭了，我替你抄，你把这个给我，我替你抄!”
　　小子斜视着书生，憋着嘴老大不愿意，“你骗人!你连字都不认识你怎么替我抄!”
　　涯无颜抬起手佯装要打人，“还不快去抄!今晚上还想不想吃饭了？”
　　小子边哭边跑开，书生站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好吧。”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为没有帮到小子而深深自责，但那小子说的对，他不识字，怎么帮人家抄书？
　　“今日学堂没开么？”涯无颜走近问道。
　　书生转过身来，他的皮肤过分苍白，细看还能数出脸侧的血管，眼睛虽有些呆滞但却十分明亮，看见涯无颜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今日学堂满了，我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说完他好像想起什么来，激动万分的拉着涯无颜蹲下。“不过我今日学会写自己名字了!”
　　书生以食指做笔，在地上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杜梨。”
　　“唔。”涯无颜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认真的指点了一番，最后还不忘夸奖了一下。
　　陆季棠开心的像个孩子，手舞足蹈的在地上一遍遍写起自己名字来。
　　涯无颜看着这样的陆季棠，不知道是可惜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
　　能忘却所有前尘往事固然是好的，但陆季棠未免忘得有点太彻底，现在不仅字都不识得一个，连一些基本生活技能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小子说的也没错，他是真的不会自己穿鞋。
　　涯无颜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杜梨，我过几天下山去，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孩子。”
　　陆季棠抬起头来，脑子先是处理了一下涯无颜话中的意思，又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下山？我可以去吗？我可以去看我的孩子吗？”
　　——陆季棠醒来第一天就说自己有个孩子，亲生的，他亲自生的，涯无颜跟他解释过几百次男人不能生孩子，解释到现在愣是没有说服他。
　　涯无颜点点头：“可以，但你要听我的话，只能远远的看，不能上去相认，还要戴个面具，懂吗？”
　　陆季棠没明白面具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激动点头：“好吧!”
　　他刚刚醒来不久，记忆一片空白，好在能正常表达自己的意思，唯一能记住的是他应该有一个孩子的，虽然他不记得孩子多大，也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模样。
　　他想去见见这个孩子，跟涯无颜提过很多次，涯无颜终于答应了。
　　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的孩子，陆季棠又凑到涯无颜身边问道：“你的孩子呢？他还是不愿意给你生孩子吗？”
　　“……”涯无颜嘴角抽了抽，强迫自己心平气和的撒了个慌，“已经怀上了，很快就能生下来了。”
　　“那太好了!”陆季棠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你来我屋里，我同你讲一下下山之后需要注意什么。”涯无颜说完，拉着陆季棠去了他屋里，把狗皇帝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的陆季棠心惊胆战。
　　在涯无颜的故事里，这个叫狗皇帝的人十分凶残，他不仅残害自己同门师兄，还把自己老婆给害死了，三岁的娃娃都能叫他挂在城墙上，可谓是泯灭人性，丧心病狂。
　　涯无颜说了，以后遇到这个人，一定要绕道走，陆季棠深以为然，牢牢记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李云谏：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话说昨天连着更新了两章（68+69章），但今天发现有几个姐妹，没看68章，直接看了69章，没看的记得回去看看哇(๑•̌.•̑๑)ˀ̣ˀ̣

71 第71章 孩子
　　很快便到了下山的日子，陆季棠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背着小包袱跟在涯无颜身后。
　　他醒过来这几个月，成天在神医谷里转悠，却从未出来过，外头的集市新鲜的很，让陆季棠目不暇接，看完这个摊子，头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又去看下个摊子。
　　“来时教你怎么用碎银，你可记住了？”涯无颜看着这样的陆季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从自己腰封里扣了一包碎银子递到他手里。
　　“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儿，再跟你出来。”
　　陆季棠十分克制，把自己眼睛从琳琅满目的面人那里收回来，心里还惦记着最重要的事。
　　“不，先去看看孩子。”
　　涯无颜感叹了一句父子情深，在马车上给他贴好了面具，陆季棠摇身一变，成了相貌无奇的陌生人。
　　突然当空一声鹰啸，马车顶“扑”的颤了一下，一只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探进来左右张望，看见涯无颜，翅膀一收想钻进来，却被卡在半道动弹不得。
　　陆季棠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猛禽，吓得朝后一仰，大鹰见这个陌生的人类在躲自己，伸长了脖子凑到陆季棠跟前，鹰目紧紧盯着他打量。
　　“巴特，是朋友。”涯无颜伸手拍了一下大鹰的脑袋，把它救下来。
　　“这是阿木的鹰，你还记得吗？”
　　陆季棠摇摇头，还是有些怕，躲得远远的。
　　涯无颜把巴特腿上的小纸条取下来展开，入目是阿木练了五年还没练好的狗爬字。
　　“你去哪了？我昨天到神医谷，那个老家伙说你不在，把我赶了出来。”
　　老家伙指的是涯无颜的师傅，涯不知。
　　涯无颜同阿木古郎纠缠了多久，涯不知就骂了多久，骂的话也五年没变过，无非是他这么大的乖徒儿，却跟个蛮人好在一起，让他难以接受。
　　涯无颜提笔写了回信，又绑到巴特爪子上，给它喂了些吃食，将它放回天空。
　　“等会你同我进宫，一定不要乱走，跟着我知道吗？我会给你指一下孩子。”涯无颜嘱咐道，陆季棠点点头，临下马车还有些紧张，紧张到同手同脚走出几米远才倒腾过来。
　　他不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尊卑等级是什么，他只紧张等会儿要见到自己的孩子。
　　来接涯无颜的是小喜子，见涯无颜身后跟了一个随侍，连忙问道。
　　“涯神医，这位是？”
　　涯无颜解释道：“这是我同门师弟，随我下山历练的。”
　　小喜子又问：“那这位神医可要单独安排住处？”涯无颜信中没说有别人跟着，于是这次只给涯无颜准备了住处，没准备其他的。
　　“不必费心准备旁的，他同我住一起就成。”
　　小喜子答应着，引着两个人去了涯无颜从前住的地方，这里近宫墙边，离李云谏的紫宸殿最远，陆季棠住这边，被李云谏碰到的几率也最小。
　　听说涯无颜到了，李云谏搁下手里的奏折，朝一旁的小冯公公招了招手。
　　“中午在御花园设宴，叫上太子一起。”说完怕小冯子忘了，又叮嘱道：“记得给皇后留位置。”
　　“是，奴才都记得。”小冯公公应下，连忙下去准备。
　　宫里头不知道何时有了这个规矩，每每设宴时，李云谏总要在自己身边留个空位，大臣们问起来，李云谏便解释说是给皇后留的。
　　若只是留个空位也就罢了，偏偏碗筷酒杯需得一一摆上，正常人瞧见指定要出一身白毛汗。
　　涯无颜中午要去赴宴，却不放心陆季棠一个人待在宫里，便把他带上，又不敢直接把他带到李云谏跟前，于是走到御花园旁边，就给他指了个偏殿。
　　“你去这里头休息，我一会儿就出来了，想喝水吃什么，便跟你身边人要即可。”
　　陆季棠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去偏殿里坐着，一会儿摸摸旁边的花瓶，一会儿又盯着自己脚尖发呆，无聊的很。
　　太子李乐安今年八岁，性子却越发歪着长，跟在李云谏身边好的没学会，偏偏把李云谏暴躁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
　　这下听说要自己去御花园同别人吃饭，一脸不耐，“又是谁？父皇设宴，为什么总是叫孤过去？孤不去!孤中午同旁人约好了，有别的事。”
　　前来喊人的小喜子回道：“回殿下，是神医谷的涯神医来了。”
　　听说来人是涯无颜，李乐安紧皱的眉毛慢慢松开，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回来。
　　李乐安到御花园时，李云谏跟涯无颜已经喝过一轮酒，他上前去行礼。
　　“父皇。”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涯无颜，开口喊人。
　　“涯叔。”
　　说完眼帘又垂下去，盯着桌子上的果盘看。
　　他对涯无颜的感情有些特殊，陆季棠死时他才三岁，当时的事情因为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但他隐约知道，是涯无颜跟阿木把先生带走了，自那之后先生再也没回来过。
　　他有怨恨过两个人，为什么把先生带走了没有送回来？为什么不把自己也一起带走？
　　但每年见到涯无颜时，这种怨恨又被他压在最底下。
　　涯无颜笑着站起身来，把手边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李乐安。
　　“一年未见，殿下又长高了。”
　　李乐安接过去，那是一把雕花的匕首，还未开刃，只能做个观赏，但看花纹的样式，应当是元胡的特色。
　　李云谏冷哼一声，吓得李乐安久久没敢说话，李云谏不悦的瞪他一眼，“你该说什么？”
　　李乐安怕他父皇，赶紧回话：“谢谢涯叔。”
　　“坐吧。”李云谏说完，李乐安才敢找座位坐，通常李云谏右手边的位置是留给陆季棠的，他只好转了个圈，绕到涯无颜右边去坐。
　　坐下后还心惊胆战，他父皇同阿木一直不对付，若这刀是阿木做的，他还真不敢明目张胆摆在东宫里。
　　涯无颜也知道李云谏心里还记恨阿木古郎，多解释了一句，“这刀虽是用的元胡花纹，但并不是阿木做的，等殿下再大些才敢开刃。”
　　李云谏仰头灌下一杯酒，火腾地从胃部一路烧到喉咙。
　　他记恨阿木古郎并不为别的，只为阿木把陆季棠丢到了草原上去，曝尸荒野，到现在都没能找回来有个善终。
　　他师兄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身体在一个脏兮兮的地方腐烂风化。
　　“药你带了吗？上次的朕已经吃完了。”
　　涯无颜不敢置信：“我上次走时给皇上留的是三年的药，怎么一年就没了？”
　　李云谏没说话，又闷了一口酒。
　　“皇上若是再这样服药，也不用再找我了，等明年就能同皇后娘娘团聚，还浪费时间吃什么药？”
　　一场午宴就这么不欢而散，刚出御花园，涯无颜就看见陆季棠站在那里揪树叶子，他走过去，同陆季棠面对面站定，微微倾身贴着他耳朵说道：
　　“你往前瞧，那亭子里的，便是你的孩子。”
　　陆季棠抬眼望去，看着亭中站着的李云谏，一时间眼圈通红，动容不已。
　　他的孩子，居然都这么大了。
　　作者有话说：
　　五年后初见——
　　小鹿：孩子，爹回来了!
　　李狗：？？？

72 第72章 袜子
　　不仅长得高大，而且还英俊帅气。
　　陆季棠抽了抽鼻子，十分欣慰。
　　“走了，往后还能再见。”涯无颜还不知道陆季棠这一眼看错了人，勾着他的脖子离开，走出几步去陆季棠还在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他的“孩子”。
　　亭子里，李云谏皱眉看着蹲在地上绑鞋袜的太子，嫌弃得很：“你都多大了？连鞋子袜子都不会穿？今天回去叫小冯子好好教教你怎么自己穿鞋!”
　　“是，父皇。”李乐安勉强系好袜带，直起身来，提着鞋子一蹦一跳的走出亭子。
　　一直到吃晚饭时，陆季棠还在说个不停。
　　“他长得真英俊!”
　　想了想添宝的模样，涯无颜应和道：“对。”
　　“他长得真高!”
　　想到添宝是比去年高了不少，涯无颜又点点头：“对。”
　　“我能同他说会儿话吗？”
　　涯无颜停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下。
　　单独让添宝跟陆季棠见一面应该不难，就怕这事被李云谏给发现。
　　涯无颜这一遭是来给李云谏瞧病的，顺带看看添宝，神医谷收了宫里的钱，该干活时就得干活。
　　自从李云谏开始吃药，脾气愈发暴躁，好好的添宝都让他给带歪，涯无颜不敢想，若是让他知道陆季棠还活着，会怎么折磨。
　　是继续锁在床上？还是挂到城墙上？
　　“我能同他说会儿话吗？”陆季棠又问了一遍。
　　“能!”涯无颜咬咬牙，必须让陆季棠跟添宝说上话。
　　“明天晚上，我跟韩统领打声招呼，让他把东宫附近的巡逻队调开，你偷偷溜进去，跟孩子说几句话。”
　　“好吧!”陆季棠开心应下，多吃了两碗饭。
　　第二天晚上，涯无颜亲自把陆季棠送到东宫门口，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
　　“千万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脸，尤其是狗皇帝，知道吗？我不知道添宝是否还记得你，你进去之后别吓到他，走之前一定告诉他，不要让他把你回来的事说出去。”
　　为了不吓到添宝，他特意把陆季棠脸上的面具摘了，让陆季棠以真面目去见添宝。
　　希望添宝还记得陆季棠长什么样，到时候父子俩也能亲亲热热说会话。
　　陆季棠也十分严肃的点点头：“记得了。”
　　“好，趁现在没人，赶紧去吧！”涯无颜见周围没有巡逻的士兵，把陆季棠轻轻推进门里。
　　东宫里灯火通明，远处传来几声孩子的嬉戏声，陆季棠寻着声音走了不远，就看见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李云谏。
　　“皇上，留宿的是韩大人家的嫡子，咱们殿下亲自留的人。”
　　小冯公公附在李云谏耳边解释道，然而李云谏已经在发火的边缘。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歇息，明日两个人一起打板子，让他们赶紧滚去睡觉!”
　　“是。”小冯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一溜烟跑进去，殿里很快安静下来。
　　李云谏没等小冯公公出来，转身朝外走去，他着急回去吃药，他着急见陆季棠。
　　陆季棠则鬼鬼祟祟跟在李云谏后头回了紫宸殿，又仗着李云谏这会儿身边没有太监伺候，一个闪身钻进殿里。
　　李云谏刚吞下一颗药，茶盏还端在手里，被突然跳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谁？”
　　陆季棠轻轻合上门，转过身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我。”
　　空气突然安静，李云谏一动不动，陆季棠的笑意渐渐维持不住，嘴角慢慢落下去。
　　“你，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是你——”
　　“师兄？”
　　李云谏轻轻喊他，离得太远，陆季棠没听清他喊的是什么。
　　“你来了。”李云谏走上前来，心里还在疑惑，今天怎么来的这么快，他刚刚吃下药，陆季棠就到了。
　　陆季棠心里一喜，他的孩子还记得他!还没有忘记他!
　　他紧紧握住李云谏的手，点点头道：“我回来了!”
　　李云谏盯着他同陆季棠握在一起的手，疑惑越来越大。
　　这触感怎么这样真实？这手为什么这样凉？凉的不像是一场幻觉。
　　难不成……
　　难不成这次涯无颜拿来的新药又改良了？
　　正想着，他的鬓角被轻触了一下，李云谏抬起头来，陆季棠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我才来看你，你不要怪我。”
　　李云谏摇摇头：“不怪你，我不怪你。”
　　他又凑近了些，低下头去轻轻嗅着陆季棠身上的味道，味道是陌生的，带着药的苦涩味道，但越是这样，就越发真实。
　　李云谏百般克制自己，他分不清现实与否，不敢贸然动作。
　　“不怪我就好，现在我回来了。”陆季棠踮起脚来摸了摸李云谏的脑袋，像对待小孩子那样。
　　一个动作叫李云谏破防，他把陆季棠搂进怀里，轻轻啄着耳侧的嫩肉，哽咽啜泣。
　　“我怎么敢怪你，我怕你还怪我，以前是我混蛋，我不听你的话，我不相信你，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回来，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回来……”
　　看着李云谏可怜巴巴的样子，陆季棠也渐渐湿润眼眶。
　　虽然他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料想也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做了什么事惹自己生气，现在知道错了。
　　陆季棠把手挪下来，拍了拍李云谏的后背。
　　李云谏则往后撤了一步，手掌抚上陆季棠的侧脸，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梦该醒了。
　　“你是真的……还是、还是假的？”
　　眼球在左右滚动，是不安的表现，李云谏生怕自己一睁眼，眼前又只剩空气，没了陆季棠。
　　陆季棠不明所以：“什么真的假的？”
　　李云谏“唰”得睁大眼睛，嘴张了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陆季棠担心的摸了摸李云谏的额头，一片滚烫。
　　他居然发热了。
　　“你发热了，你得吃药，吃、吃一种药才行。”陆季棠只知道发热了要吃药，但却说不出要吃什么药。
　　李云谏把他的手拿下来抓在掌心里，“我没事，只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好吧，那你现在要早点休息，我陪你好不好？”陆季棠主动牵着李云谏走到床边，先他一步脱了鞋袜滚上床，然后转身示意李云谏也上去。
　　“等等。”李云谏刚想上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退后一步，看着床上的陆季棠狠狠威胁道：“我不知你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让我明天清醒过来砍你的脑袋!”
　　陆季棠更加担忧：“快上来吧！”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云谏没来得及反抗，就这么被他拽上了床。
　　宽敞的大床上，陆季棠睡在里侧，他怀里抱着李云谏的脑袋，细腰被李云谏的双臂紧紧箍住。
　　这样的姿势带给李云谏的不仅是催眠，更多的是安全感。
　　陆季棠拍着李云谏毛茸茸的大脑袋，想唱首童谣哄他睡觉，话到嘴边却一句都想不起。
　　“睡吧。”
　　月上中天，间或几声蝉鸣，陆季棠从梦中醒来，他把睡得正熟的李云谏仔细端详了片刻，稍稍抬起胳膊，却惊动了李云谏。
　　手腕被迅速攥住，李云谏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你去哪？”
　　“我该走啦!”陆季棠小声说道，他跟涯无颜约好了，晚上一定得回去。
　　李云谏闭着眼没说话，也没放手。
　　陆季棠想了想又说道：“我明天再来好不好？”
　　过了很久，李云谏才出声：“好。”随即松开了手。
　　最后慈爱的看了他一眼，陆季棠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涯无颜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终于看到了光着脚跑进来的陆季棠。
　　“你……你鞋子呢？”
　　陆季棠提起手里的鞋子，朝他晃晃，“在这里。”
　　“你怎么不穿上？”涯无颜把陆季棠拽进屋，左右看了看关上门。
　　脚指头不安的动了动，陆季棠小声解释：“我……我不会穿。”
　　“……”涯无颜叹了口气，亲力亲为的为陆季棠打来一盆热水，教他洗脚。
　　“见到添宝了吗？”
　　陆季棠用力点点头，眼睛都明亮了几分，“见到了!他还记得我，我哄他睡着才回来的，我同他约好了明天再去!”
　　涯无颜点点头，心里盘算明天怎么安排陆季棠跟添宝再见一面。
　　第二天一早，李云谏坐在床侧，盯着地上那双袜子，脸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皇上？这……”小冯公公弯腰把袜子拿起来，甩了甩。
　　李云谏往后一仰，“拿开!”
　　吓得小冯公公哆嗦了一下。
　　这袜子明显不是皇上的，皇上的袜子他心里都有数，而且这布料也不像建元织造的。
　　那么……这袜子是谁的？昨天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是谁爬上了皇上的床？
　　李云谏也在想昨天的事，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个结果。
　　——他不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小鹿：你……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是……窝室嫩爹。

73 第73章 链子
　　昨晚到底是谁，趁着他吃药时神志不清，上了他的床!
　　他们做了什么？
　　一想到有个陌生人冒充陆季棠来跟他亲热，李云谏就觉得天都塌了。
　　自他吃药以来五年，每每遇到幻觉中的陆季棠求欢，都坚定自我不敢动手，怕的就是有心人要爬他的床。
　　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这件事不要声张，去查查朕有没有丢什么东西。”李云谏吩咐完，小冯公公又把地上的袜子给捡了起来。
　　“那皇上，这袜子？”
　　“扔了!还留着做什么!”李云谏暴躁大喊。
　　留下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已经脏了吗!
　　待他去了黄泉地府，该怎么跟师兄解释？先前的事还没得到原谅，现在又新添一遭。
　　坏情绪叫李云谏揣了一天，中午喊先生打板子的时候也没手软。
　　太子李乐安同伴读韩烁，各二十手板，以免右手受伤不能完成课业，全部打在了左手上。
　　涯无颜听说这事的时候，陆季棠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他打定主意今晚上同添宝一起睡，就不回来了，等明儿个天一亮再回。
　　“要不……你今晚先别过去了？”
　　陆季棠“啊”了一声，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我同他说好的，今晚要再去。”
　　然后转身在包袱里翻来翻去，边翻还边说，“我的袜子呢？我的袜子去哪了？”
　　涯无颜凑上来：“什么袜子？”
　　“我的袜子不见了。”陆季棠比划着，“这么大的，白色的，穿在脚上的，穿上袜子之后才能穿鞋子。”
　　涯无颜回忆了一下，陆季棠昨晚只带了鞋子回来，料想袜子不知道被他丢在了哪里。
　　“别找了，你昨晚就没穿袜子回来，我给你拿双新的。”
　　“好吧！”
　　临近傍晚，陆季棠趁着紫宸殿没人看守，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提前钻了进去，他不敢明目张胆在屋子里闲逛，只好跑到床上去，又把床帐放下来，挡住外头的视线。
　　不一会儿，李云谏就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小冯子。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冯公公先给李云谏伺候上茶水，又拿来一个小玉锤，给他敲打肩膀。
　　“皇上……”小冯公公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皇上，殿下年纪尚小，口无遮拦，立行这事，宜早不宜晚……”
　　说起添宝，李云谏最是头大，明明养在师兄身边时那样乖巧可爱，为什么养在他身边，就这样顽劣不驯。
　　“他从前那样乖，朕说话重些他都要掉金珠子，什么时候就学会同朕顶嘴了。”
　　谁养的孩子随谁。
　　小冯公公腹诽一句。
　　“行了，你下去吧。”李云谏躲开小玉锤，等小冯公公离开，打开小药瓶往手心里倒了一颗药。
　　刚要往嘴里塞，李云谏手顿了一下，想起昨晚上的事。
　　那个爬上他床的人，临走前说过今晚上还会再来。
　　药丸又被放回小药瓶里，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且要想看昨天夜里到底是谁，这药就不能吃，才能保持清醒。
　　否则……否则他今晚上再叫贼人蒙骗了怎么办？该死的!
　　“笃!”
　　不知什么东西被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李云谏十分警觉，“唰”的把自己的佩剑抽出来提在手里。
　　“笃!”
　　又是一声，这下李云谏确定了声音的方向，就在他的床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提着剑走过去，剑身缓缓抬起，将床帐一寸寸拨开，露出后头的人。
　　陆季棠正衣衫凌乱跪坐在床上，右手举着一个拨浪鼓，轻轻一转，鼓面发出声音。
　　“笃!”
　　“……”
　　剑身又慢慢收回，床帐被重新放下，李云谏沉默转身。
　　又出现幻觉了，怎么见到师兄了。
　　陆季棠拨开床帐，只露出个脑袋，着急喊他：“你去哪呀？”
　　李云谏脚步不停，叹了口气。
　　这药的后遗症未免有些严重，今天还没吃药呢，就看见师兄了。
　　快走出门时，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李云谏的手腕被一下拽住。
　　“你、你不喜欢吗？听说这里的小孩子都喜欢，我才买给你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给你买别的!”
　　陆季棠只当李云谏不喜欢自己给他买的拨浪鼓，见李云谏要走，连鞋袜都没穿就着急跑下来。
　　又来了，那种触感。
　　李云谏微微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疤痕纵生，指肚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我一定是疯了。”
　　李云谏喃喃自语，转过身看着陆季棠，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一定是疯了。”
　　突然他抬起右手，左手往剑身上使劲一握，掌心里的痛意沿着手臂传来，地上很快聚集起一小滩血迹。
　　陆季棠惊呼一声，眼前发晕，“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李云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试图用自残的方式，用身体的疼痛把自己从幻觉中唤醒，可为什么师兄还在？
　　还是说，师兄真的从下面上来看他了？
　　陆季棠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忘随手抓了什么来给李云谏缠手，嘴里还在念叨不停，“我、我头好晕，好晕呐。”
　　“师兄？”李云谏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仔细端详他的脸，右手在他脸上和脖子边缘摸索。
　　等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并不是戴了什么面具时，陆季棠的双眼早已迷离不成样子。
　　“好晕呐。”
　　李云谏打横抱起陆季棠，将人放在床上，陆季棠终于不再喊晕，紧闭双眼似乎是睡了过去。
　　把床上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李云谏伸出手去探了探陆季棠的鼻息，又侧趴在陆季棠胸口听了听心跳。
　　气是热的，心是跳的。
　　不行!这还不够!
　　李云谏跑到门口，打开门大喊：“小冯子!”
　　小冯公公应了一声，利落的滚进来，瞧见李云谏的伤，惊呼一声，“皇上!您这是怎么——”
　　“你去，”李云谏打断他的话，抬起那只玩好的手指着床上吩咐道：“你去看看。”
　　“是。”小冯公公朝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又被李云谏喊住。
　　“你捂上嘴。”继而强调，“捂紧点。”
　　虽然不明白李云谏为什么让他捂嘴，小冯公公还是听话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待走到床边，看清床上的人时，他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嘴被捂死，只来得及短促出声。
　　“是朕疯了吗？”
　　小冯公公连连摇头，不，不是皇上疯了，一定是他疯了。
　　“是真的吗？”
　　小冯公公又疯狂点头，是，是真的!
　　“好。”李云谏点点头，嘴角慢慢上扬，眼神逐渐疯狂，“好，太好了。”
　　他走到床头的柜子里，附身拿出一条铁链，举着朝陆季棠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鹿：好晕呐!我头好晕呐!

74 第74章 疯子
　　“皇上？”小冯公公看着狞笑着走来的李云谏，惊疑不定，“皇上，您这是要？”
　　李云谏利落的把铁链一端拴在陆季棠手腕上，另一段则直接扣在自己手腕上。
　　他痴迷又疯癫的抚摸陆季棠的侧脸，“师兄，不管你是人是鬼，这次都别想再离开朕。”
　　然后直起身子来兀自笑了一会儿，笑够了又爬上床去抱着陆季棠哭。
　　看着又哭又笑的李云谏，小冯公公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皇上这是受了大刺激，当场疯了？
　　“皇上!皇上!您清醒一点啊!陆公子回来了是好事!是好事啊!”
　　“朕自然知道是好事。”李云谏红着眼瞪了一下小冯公公，不好意思的坐起身来。
　　“你去，拿件干净里衣来。”
　　他刚刚眼泪流净，陆季棠的衣裳居然叫他哭湿了。
　　“是!是!”小冯公公答应着，想了想提醒道：“要不要准备些可口的饭菜，还有、还有新衣裳和新靴子？”
　　李云谏点头：“要，都准备下。”
　　“好来，好来!”小冯子点头哈腰退下，脚下生风，吩咐底下的小太监们赶紧准备东西。
　　饭菜终于端上来时，陆季棠正在跟李云谏对峙。
　　“是涯无颜说的!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爹!”
　　一句话把小冯公公吓了一个踉跄，他偷偷抬头去看李云谏，就见后者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他说什么？”李云谏好像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陆季棠十分着急，大声喊道：“我是你爹!”
　　腮边的硬块绷的紧紧的，李云谏前后思量了片刻，怕陆季棠要跑，只好解释道：“他、认错人了。”
　　“他认错人了，你也认错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之前也是认得的，你是我的师兄，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还记得吗？”
　　陆季棠迷茫的摇摇头。
　　“没关系，”李云谏缓缓把胸口淤积的浊气吐出，像在安慰陆季棠，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涯无颜说过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情况五年前陆季棠也犯过一次，不记得人没关系，他可以带陆季棠去帝师府，去文斗酒，去所有有他们回忆的地方，帮陆季棠找回记忆。
　　听说李云谏不是他的孩子，陆季棠失望的垂下眼睛，他那么大那么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那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吗？”陆季棠一心只想找他的孩子。
　　“知道，但……”李云谏一想到太子现在的德行，不敢直接拉出来给陆季棠看。
　　“但他现在还不在，过几天才回来。”
　　然后转头小声嘱咐小冯公公：“你去，给太子找个礼仪嬷嬷，务必要他三天之内把所有该学的礼仪都学会了!”
　　“是，是。”小冯公公一走，紫宸殿又只剩李云谏同陆季棠两个人。
　　“师兄，一起吃饭吧。”
　　陆季棠点点头，就要光着脚下床，被李云谏及时拦下，“师兄，不能光脚。”
　　陆季棠慢慢红了脸，两只脚丫子来回晃悠半天，左脚踩踩右脚，右脚碰碰左脚，在李云谏的注视中嗫喏开口：“我不会穿。”
　　不会穿鞋？怎么连穿鞋都忘记了？
　　“没关系，师兄不会就不会，往后我帮师兄穿。”李云谏蹲下身去，大手托起陆季棠的左脚，给他把袜子套好，仔细系好袜带，又把鞋子给他提上。
　　陆季棠晃晃左脚，心里又是一阵可惜。
　　这么孝顺的人怎么不是他的孩子呢。
　　“另一只袜子呢？”李云谏在地上没找到袜子，又跑到床上翻找。
　　袖子突然被拽了一下，陆季棠指了指他的左手，一开始李云谏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自己缠手的布条时，突然悟了。
　　“没关系。”李云谏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有新的。”
　　给陆季棠穿新袜子时，又想到昨晚小冯公公捡到的那两只袜子，想来也是陆季棠落下的。
　　“这个好好吃，这个也是，这个是什么？”陆季棠看着一桌子菜目不暇接，宫里头的膳食肯定是最好的，纵然陆季棠在神医谷吃的也不差，但李云谏看在眼里，心里暗骂涯无颜。
　　“这是糖醋小排，这是酱肘子，你都……没有吃过吗？”
　　陆季棠拼命摇头：“没有!”
　　正在啃麦饼的涯无颜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师兄往后留在我身边，就可以天天吃这些，好不好？嗯？”
　　陆季棠现在这个样子，李云谏也不欲与他讨论这五年来他去哪了，只想往后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那……那我要跟他商量一下的。”陆季棠说完又伸手抓了一块排骨。
　　李云谏的眸子突然沉下去。
　　陆季棠口中的“他”应当是指涯无颜，他居然一声不吭的把陆季棠藏了五年，如果不是这遭叫自己发现了，他是不是打算瞒自己一辈子!
　　这次绝不能再叫陆季棠走掉。
　　李云谏把铁链捏在手里，收紧了些，陆季棠的手腕被铁链一拽，啃了一半的小排“啪嗒”掉在地上。
　　“师弟，你为何要用这个绑住我？”
　　李云谏迅速想了个说辞：“这不是绑，这是我对师兄表达的亲近之情。”
　　陆季棠对这些没什么概念，默认了李云谏的做法。
　　“那师弟——”
　　“叫我允安。”李云谏出口打断。
　　陆季棠迅速改口：“那允安，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孩子？”
　　想了想李乐安学东西的速度，料想三天之后应该能把礼仪学的大差不差，于是李云谏给陆季棠保证道：“三天之后，三天之后我就带师兄去见他。”
　　“好吧。”
　　***
　　涯无颜喝了一口桃酪，向陆季棠打听道：“昨夜里如何？”
　　提起昨夜里，陆季棠眼睛亮了亮，“非常好的，我们吃了糖醋小排，酱肘子，还有很多好吃的!他还同我表达了亲近之情，我们约好今晚上再见面的。”
　　李云谏今天早上放他回来前，叮嘱他一定不要告诉涯无颜，还约他明天晚上见面，有更多好吃的等着他，还要带他出去逛逛。
　　涯无颜放下心来，只要不被李云谏发现，同添宝再见几面也好，他过几天就要带陆季棠回神医谷，下次再进宫，就该是一年之后了。
　　作者有话说：
　　添宝：人从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添宝：你礼貌吗？
　　添宝：双标狗？

75 第75章 是陆季棠就好
　　“怎么样？都布置好了吗？”李云谏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金色细链，拿在手里把玩。
　　“回皇上，按照您的吩咐，都布置好了，没敢明目张胆往那边放人，只能暗地里插人。”
　　怕被涯无颜发现，今早上李云谏狠狠心把陆季棠放了回去，又怕一转眼人不见了，只好把他们的住处监视起来。
　　“往后每半个时辰给朕报告一次他的行踪。”
　　“是!”侍卫领命下去，小冯公公端了杯茶上来。
　　“皇上，何必大费周折，陆公子愿意同太子殿下在一起，我们跟涯神医一说，把人留下不就好了？”
　　李云谏摩挲着茶盏，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摇摇头：“师兄把朕忘了个一干二净，在这五年里，同他关系最亲密的是涯无颜，若是朕同涯无颜起了争执，你猜师兄会站在哪边？”
　　“朕要让师兄光明正大的回来，而不是再用这种手段强行把人留下来。”
　　还有一句话李云谏没说，他不敢赌，他太怕陆季棠又一走了之。
　　“今晚的饭菜准备的再丰富些，太子那里记得督促，务必三天后学会各种礼仪，还有，帝师府那边准备一下。”
　　今晚他要带师兄回帝师府，看看能不能唤起陆季棠的记忆。
　　临近傍晚，陆季棠又在收拾自己小包袱，昨天他给添宝带了拨浪鼓和面人，但今天只带了一双新袜子。
　　涯无颜好奇不已，“你今天怎么只带双袜子？”
　　陆季棠眼神开始飘忽，心虚回答：“他的手伤了，所以我多带一双袜子。”
　　什么意思？涯无颜不明白手受伤了为什么要多带一双袜子，但现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评判陆季棠的行为，他想带袜子，那便带吧。
　　***
　　紫宸殿。
　　李云谏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每次走到门口，都要朝外张望一番。
　　“怎么还不来？他出门了吗？路上的侍卫都撤了没？他是不是忘记路了？”
　　小冯公公安抚道：“陆公子已经出门了，路上的侍卫都撤了，听侍卫禀报，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陆季棠的身影就出现在路尽头，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抱着小包袱，蹦蹦跳跳朝这边来。
　　李云谏赶紧迎上去，“师兄!”
　　陆季棠脚步一顿，跳起来挥了挥手，“师弟!”
　　等陆季棠跑到跟前，李云谏眼圈又变得通红，陆季棠没想太多，拉着李云谏朝屋里跑去。
　　“师弟!让我看看你的伤!”
　　李云谏听话的伸出左手来，放在陆季棠面前，由着他小心翼翼的把染了血污的布条拆开。
　　“你这个已经脏了，我给你换新的!”陆季棠嘴里念念有词，凭空抓了一把空气，像捏了一把药粉似的，细细“洒”在伤口处，又从自己小包袱里拿出两条袜子，就要往李云谏伤口上绑。
　　小冯公公吓了一跳，连忙制止：“陆公子!这是袜子，可万万不能往伤口处包扎啊!”
　　陆季棠懵懂抬头，不解的看向小冯公公。
　　“他瞎说的，师兄包扎就是。”说完，李云谏转头阴森森盯着小冯子，一字一句问道：“饭、菜、还、没、好、吗？”
　　小冯公公被这一个眼神吓到，赶紧下去催膳房上菜。
　　两个人像过家家一样，完成了大夫跟病人的游戏，李云谏又取出那根金色的链子。
　　“师兄，这是我特意准备的，你喜欢吗？”
　　链子看上去是金子打造的，但因为金子质地较软，所以里头还是实心的铁链，只在表面上了一层金粉。
　　陆季棠一瞧就很喜欢。
　　“好看的。”
　　李云谏诱哄道：“那我给师兄戴上。”
　　陆季棠乖乖把手伸出来，让李云谏把链子绑在自己手腕上。
　　待绑好了铁链，李云谏心里才踏实下来，有这个链子，师兄就不会丢了。
　　“师兄，等会带你回帝师府，我们是在那里长大的，去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
　　陆季棠似乎很乐衷于找回自己的记忆，一听他的好师弟要帮他，连忙答应。
　　“好吧!”
　　马车直接等在紫宸殿门口，陆季棠的脸被遮的严严实实，叫李云谏抱上马车，慢悠悠朝宫门走去。
　　太子李乐安蹲在花丛里看着这一幕，气的直翻白眼。
　　“就是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路，突然出现在父皇身边的!”
　　这话是对身后的伴读韩烁讲的。
　　今天早上他突然被礼仪嬷嬷从被窝里叫醒，上了一天礼仪课，就为了三天之后要见这个人!
　　这个人是哪来的？父皇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父皇把爹爹给忘了吗？
　　韩烁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着下巴说道：“我听说皇上从未忘记过皇后娘娘，每年年馈也都是给娘娘留座的。”
　　“什么意思？”李乐安十分不悦，“孤自然知道父皇心里有先生，但孤也不瞎，你也瞧见了，父皇有多宝贝这个人，还要、还要亲自把人抱上马车!这人是没有脚吗？”
　　韩烁比李乐安要小几岁，跟他爹韩直的长相不同，韩烁生的冰雪聪明，让李乐安很是喜欢，去哪都要带在身边。
　　“殿下不如三天后见过再说，说不定——”
　　韩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乐安打断，“你懂什么，你才多大，小豆丁。”
　　小豆丁韩烁没说话，抿了抿嘴，李乐安也意识到自己讲话有些冲，挠了挠耳朵，跟他道歉。
　　“孤不是对你，孤就是太气了。”
　　然后又开始惆怅，惆怅到晚上都没回东宫睡，而是一个人跑去了杜梨宫。
　　陆季棠刚到帝师府，隔壁韩直就听说了消息，连忙赶来。
　　看见活生生站在那里的陆季棠，韩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他刚刚听说李云谏身边带了个人，肖似陆季棠，生怕李云谏犯了什么浑，赶紧来看看。
　　是陆季棠就好。
　　“漏师弟。”韩直朝陆季棠点点头，上前来前前后后把人看了一遍，才放下心。
　　“漏师弟，回来揍好，回来揍好。”
　　陆季棠不认得韩直，韩直说的话他也听不懂，什么叫“回来揍好”？
　　于是他怯生生的朝李云谏身后躲了一下。
　　“韩师兄，师兄他……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朕带他回帝师府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唔。”韩直点点头，背起手来，先他们一步推开了帝师府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两章6000字，喜欢的姐妹可以一章章订哈
　　最近发现好多姐妹熬通宵看书，要早点休息啊，我之前也爱熬夜，后来年纪大了就不行了

76 第76章 我有的，师兄也有
　　自周保庸死后，帝师府便荒废下来，韩直的府邸在帝师府旁边，时不时过来瞧一眼。
　　“漏师弟的房间一直有打扫，但要住人可能有些麻烦，没有床褥。”
　　一行人来到陆季棠早先住的院子里，正值夏季，院里杂草丛生，房屋看着有些破败，但好在里头还是干净的。
　　陆季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陌生的房间，抬脚迈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他东摸摸，西瞧瞧，桌上的毛笔都是新的，床头柜子里的书也都保存的很好。
　　“笔每年都换新的，书每年都拿出去晒。”
　　陆季棠好奇的到处探索，李云谏瞧了瞧他的神情，小心问道：“师兄，有想起什么吗？”
　　停下来仔细想了一会儿，陆季棠摇摇头，有些失望，他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
　　李云谏立马安慰：“没关系，师兄，没关系的。”
　　柜子里的木匣子被打开，陆季棠把里头的书挨个拿出来瞧，但他不识字，只好拽拽链子把李云谏喊来。
　　“我不识字，你看看。”
　　李云谏把一摞书接过去，给他挨个读书名。
　　“这本是经注，这本是新语，这本是龙阳十八——”
　　李云谏立马闭嘴，看着手里的画本震惊不已。
　　师兄屋里怎么会有这种画本？
　　陆季棠就站在李云谏身边，那本经注和那本新语全是字，看得他头晕，这下终于碰到个带画的，他立马来了兴趣。
　　“十八什么？”陆季棠稍微踮了踮脚，扒着李云谏的胳膊想仔细瞧瞧。
　　“师兄。”李云谏把几本书囫囵塞回匣子，结结巴巴道：“师兄，这个我们回去再看。”
　　陆季棠乖乖点头：“好吧。”
　　怀里揣着木匣子，李云谏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什么地方？”陆季棠指着禁闭室，李云谏没跟上他的节奏，倒是韩直上前来给他解释。
　　“这是禁闭室，漏师弟重前在这里禁闭过。”
　　陆季棠点点头，到了清泉池，又问道。
　　“那这里呢？”
　　韩直答：“这里是清泉池，漏师弟重前在这里洗找沐浴。”
　　陆季棠又点点头。
　　大概韩直看上去一脸正气，陆季棠很快就跟他熟悉起来，每走到一个地方，都要跟韩直交谈一番。
　　把帝师府逛了个遍，已经是深夜里，李云谏把陆季棠抱上马车，转身跟韩直道别。
　　“韩师兄得了空便去宫里，多跟师兄说说话，或许能帮师兄想想从前的事。”
　　韩直应下，看到李云谏手腕上的链子，不是很赞同。
　　“漏师弟既已经回来了，皇上为何还要这样？他现在如同三岁稚童，尚且不知里你这些行为，若他恢复正常，又叫他更恨里。”
　　李云谏知道韩直什么意思，陆季棠这会儿就像白纸一张，他说什么，陆季棠便信什么，他教什么，陆季棠便学什么，如果陆季棠一直这样倒也罢，若真有哪天想起从前的事……
　　“朕今天一直在想，倒不如让师兄一直这样下去，他傻便傻，朕照顾他一辈子即可，可刚刚在帝师府里，他同朕说不识字时，朕心里难受极了，他苦读十几载，现在连本书都看不懂，朕想让他好起来，就算他还记得从前朕做的那些事，还恨朕，那也是朕活该，朕活该受着。”
　　谁能想到从前冠绝建元的陆季棠，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李云谏说完，手腕上的细链被轻轻拽了一下，陆季棠的脸从马车窗里探出来，一脸认真的看着两个人。
　　“我，不，傻。”他一字一句强调道，脸却慢慢红了。
　　“我不傻，不会的东西我可以学。”
　　李云谏“嗯”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陆季棠的脑袋，眼里的宠溺好像要溢出来。
　　“师兄不傻，师兄可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回去的路上，李云谏还在忽悠人。
　　“师兄今晚上继续同我睡，我给师兄读画本好不好？”
　　陆季棠出来前就没想回去，他骗涯无颜今晚要继续跟添宝住在一块儿，于是这会儿便点点头，从木匣子里扒拉从帝师府带回来的《龙阳十八式》。
　　“等等。”李云谏按住陆季棠的手，“不是这个画本，是其他的。”
　　“那这个呢？”陆季棠指指木匣子。
　　“这个……”李云谏把木匣子重新合上，告诉陆季棠：“这个要等师兄想起从前的事再看。”
　　“好吧。”
　　晚上讲的是《九州刈云录》，画本是临时在东宫拿的。
　　“慧明大师游历到锦州时，曾遇见一桩怪事，锦州有一山，名为走鸡山，走鸡山南绿叶成荫，山北却白雪皑皑。”
　　画本上是一条巍峨的山脉，一面画了树木，一面则画了白雪。
　　陆季棠来了兴趣，“这是为何？”
　　“山南为阳，山北为阴，金乌东升西落，只能照耀山阳，山阴则常年不见日，故常年积雪。”
　　“哦……”陆季棠似懂非懂，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李云谏给他讲的画本，光是里头提到的“雪”，他都没有见过。
　　“今天先讲到这里，去洗漱吗？池子里已经放好水了。”李云谏把画本合上，把陆季棠从床上打横抱起。
　　陆季棠没有拒绝，享受李云谏无微不至的关怀，替他宽衣，再替他梳发。
　　“师兄怎么这么瘦，涯无颜是不是从来不让你吃荤腥的？”
　　李云谏的手指在陆季棠肩头落下，摸上他的肋骨，引得陆季棠笑着躲了一下。
　　“痒。”
　　“好，不碰了。”李云谏拿过一旁的木梳，给陆季棠梳发。
　　“有吃肉，但是重来没有吃过糖处小排，酱肘之。”
　　李云谏的手一顿，刚开始还没在意陆季棠说话的口音，等陆季棠再开口时，他才发现不对劲。
　　“我重前很胖的吗？”
　　“……”李云谏把陆季棠转过来，认真的告诉他：“师兄，这样说话是不对的，你不要跟韩师兄学，他是天生隐疾，你要好好讲话。”
　　陆季棠眨眨眼：“好吧。”
　　两个人泡完澡，刚躺在床上，陆季棠就沾着枕头睡了过去，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李云谏轻轻推了推陆季棠，“师兄？”
　　没有得到回应，李云谏把链子重新系好，俯身过去，在陆季棠唇角轻轻烙下一吻。
　　“我爱你，师兄。”
　　***
　　第二天一早，李云谏从梦中醒来时，陆季棠已经起身，正坐在床尾看什么。
　　“师兄？”沙哑的声音伴着晨起的情欲，李云谏磨磨蹭蹭挪到陆季棠身后，轻揽住他的腰。
　　待看清陆季棠手里拿了什么，本来还直愣愣贴着陆季棠大腿的东西瞬间软了下去。
　　“什么东西？”陆季棠好奇的低头去看，刚刚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戳到他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李云谏没回答，而是拿过陆季棠手里的东西，“师兄，这是哪里来的？”
　　陆季棠一大早在看的东西，居然是当年他亲手写下的绝笔。
　　“是书里掉出来的，可我看不懂。”
　　他醒得早，翻画本的时候，翻到了这张纸，可他只认识几个字，没能看懂里面写的什么。
　　“看不懂就不要看了。”李云谏把绝笔信抢过来，本想揉搓成一团丢掉，但看到上头陆季棠的笔迹，又不忍心丢掉，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那我不看了，但是刚刚那是什么？”陆季棠凑过来，想扒拉开李云谏的衣服好看看刚才是什么在戳他大腿。
　　李云谏脸红躲开，“那是、那是，师兄也有的。”
　　陆季棠一口否认：“我没有。”
　　“……”李云谏愈发脸红，“你有。”
　　陆季棠有点生气，“你就是不想让我看。”
　　说完自己爬起来就要走，“我回去了。”
　　走出去两步被链子给拽住，陆季棠回过身来皱起眉头，“你给我解开，我要回去了。”
　　李云谏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陆季棠这样不通人事又偏偏缠人的样子真要命。
　　“坐好，给你穿鞋子。”
　　把人按在床边，任劳任怨帮他穿好鞋袜，把链子解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陆季棠的手腕，确保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把人放走。
　　陆季棠气呼呼回来的时候，涯无颜正准备去给李云谏瞧病。
　　“怎么了？”涯无颜凑上来，“添宝惹你生气了？”
　　“没有。”陆季棠摇摇头，他现在连添宝长什么样都没瞧见呢。
　　“那你这是怎么了？”
　　陆季棠一直摇头，并不想提起那件事，反而想到了昨晚上的事情，他积极向涯无颜求证。
　　“我之前有喜欢的人吗？”
　　涯无颜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他坐下来，耐心询问：“怎么突然这么问？昨晚上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吗？”
　　但陆季棠又闭上了嘴，死活问不出什么，涯无颜有点不放心，他给陆季棠戴好面具，才出发去给李云谏瞧病。
　　***
　　“皇上这几天没再服那个药吗？脉象好多了。”涯无颜把手收回来，又看了看李云谏的脸色。
　　“气色也变好了，看来最近休息得很不错。”
　　李云谏点点头，最近这几天，天天抱着师兄睡，确实很不错。
　　一想到陆季棠，李云谏浑身往外冒喜气。
　　“皇上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涯无颜有些不解，他往年来见李云谏，总是看到一张鳏夫脸，今年是有什么大喜事？能让李云谏高兴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李狗：我的很大，不能让你看

77 第77章 被发现了
　　“是有一件喜事。”李云谏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笑的呲起一口牙，随口捏造：“太子生辰马上到了。”
　　添宝正经生辰就该是在夏季里，于是涯无颜也没多想，正要告辞时瞥见了李云谏受伤的左手。
　　“皇上受伤了？”涯无颜习惯性的想去检查伤口，却被李云谏躲了过去。
　　“无妨，许多天了，已经快好了。”
　　这样一躲显得有些多余，涯无颜意识到李云谏并不想让他看伤，也不强求，直接告辞离开。
　　走在半路，涯无颜又想起陆季棠说的，添宝手也受伤了，于是临时拐了个弯，往东宫去。
　　刚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嬷嬷的教导声。
　　“所谓礼仪，便分为礼和仪，礼，指礼节、尊敬，仪，则是仪式、形态。”
　　“今天奴婢要讲的，是对长辈的礼仪，殿下年岁尚小，对待父辈时，需以尊称……”
　　涯无颜问一旁伺候的小喜子：“怎么突然开始学礼仪了？”
　　狗皇帝终于发现他把孩子养歪了？
　　小喜子也挠头，“奴才不知道，昨天皇上突然找来的礼仪嬷嬷，说要殿下三天之内一定学好。”
　　“殿下手还伤着，就不能过几天再学吗，非要现在学。”涯无颜十分不赞同，而且他一直觉得李云谏不会教育孩子，要不然也不能把乖巧听话的添宝养成现在这幅模样。
　　谁知小喜子听了一脸茫然，一个劲儿挠头，“殿下手没伤，倒是咱们皇上，听说前天手叫利器划了一下。”
　　添宝没受伤？倒是李云谏手叫利器划伤了？
　　“哦？”简简单单一个哦，涯无颜简直要被陆季棠给气笑了。
　　他辛辛苦苦瞒着所有人把陆季棠带进宫来，结果才过了不到一天，陆季棠就开始帮着那狗皇帝来骗自己了？
　　他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狗皇帝又跟他说了什么？以至于他每天天都没黑就着急往外跑？
　　“涯神医，可是出了什么事？”小喜子见涯无颜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好奇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涯无颜神色坦然的回了住处，看着陆季棠忙前忙后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心里越发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今天带了什么？”涯无颜凑上前去，打量着包袱里的东西。
　　陆季棠给涯无颜展示了一下包袱里的画本：“是画本，我同他约好了，今天他给我讲故事。”
　　陆季棠很开心，他现在傻着，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是否开心，是否生气，是否有心事，全都被人看个一清二楚。
　　涯无颜看着这样的陆季棠看了很久，开口问他：“你喜欢这里吗？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听到涯无颜这么问，陆季棠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喜欢的，开心。”
　　师弟很孝顺自己，会给他很多好吃的，会带他出门，还会给他讲故事。
　　涯无颜撇撇嘴，下意识拿李云谏跟自己做比较，“那是这里好，还是神医谷好？”
　　陆季棠虽傻，但他共情能力还在，他能感觉到涯无颜有些不开心，但若要他回答哪里好，他还真回答不出来。
　　吭哧了半天，陆季棠才开口：“都好。”
　　都好？
　　那就是这里更好一些。
　　涯无颜看的明明白白，是他神医谷不配了。
　　当晚，陆季棠前脚出了门，涯无颜后脚就跟了上去。
　　跟了一路，见陆季棠头也不回冲进了紫宸殿，涯无颜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去，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涯神医留步，皇上要见您。”
　　涯无颜神情自若的点点头：“刚好，我也有几句话要跟皇上说。”
　　***
　　涯无颜到时，李云谏正翻看陆季棠拿来的几本画本，这是今晚上要讲给陆季棠听的，他在提前做功课。
　　“来了，”李云谏抬起头来，示意涯无颜坐，“还有几页，待朕看完。”
　　涯无颜依言坐下，“皇上好雅兴，怎么做起说书先生的活计了？”
　　李云谏笑了笑，无奈摇头：“师兄想听，他自己看不了，只能朕一句句讲给他听。”
　　“这种事，交给宫人去做就好，皇上何至于亲力亲为。”
　　听到涯无颜这么说，李云谏突然抬头瞧了一眼，“现在是朕求着给师兄讲画本。”
　　涯无颜没再说话，静等李云谏把画本最后几页看完。
　　把画本搁置一旁，李云谏才开口：“把你留下，是想了解一下师兄现在的身体情况，还有这五年里，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最好是说说这五年在神医谷都是吃的什么，居然一点肉都没长，硬生生瘦了一圈。
　　涯无颜能听出李云谏话里带了些质问的意思，无非是怪他从前把陆季棠带走，又怪他把陆季棠藏了五年。
　　“他现在身体很不错，基本恢复到了他回建元时的情况，只不过现在是夏季，所以寒症没有发作，一旦到了冬季，便要仔细看护。”
　　李云谏点点头，眸子深如海，他本以为现在的陆季棠虽然智力不好，但好在身体是没问题的，却没想到是季节原因。
　　涯无颜继续道：“五年前我将他带走时，他只剩两年寿命，那时我只想让他活下去，但皇上的所作所为又一次次把他推向死亡，不光是皇上，还有那个姓褚的，那个姓周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时他奄奄一息，眼看着已经没有进气，我只好给他喂下涅槃，这个药，要么生，要么死，他吃下药后便断了气，按照元胡的葬制，他被马车带出去好远，我想去捡他的尸骨，好带回来安葬，却发现似乎从马车上掉下来那一摔，他居然恢复了一丝气息。”
　　“我连忙带他回了神医谷，师傅见人已经不行了，虽愿意动手医治，但却告诉我希望渺茫，这五年里，他一直昏睡不醒，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前不久才刚刚醒过来。”
　　涯无颜话说到这里，李云谏突然偏过头去，在这之前，他是怪涯无颜没把陆季棠送回来，他甚至还怪陆季棠在神医谷过了五年逍遥快活的日子，却叫他日日夜夜受折磨。
　　但他从未想到，陆季棠这五年也并不好过，像个死人一般在床上躺了五年，能站起来走路已经算是奇迹了。
　　“他醒过来后我想过把他送回来，可他却把前尘往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我想着，忘了也好，忘了就去过新的人生，偏偏他还记得要找自己孩子，偏偏又撞回皇上手里，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忘了所有事后，居然还一颗心全牵挂在皇上身上，他现在身体大好，我便不做阻拦，但皇上若真的心疼他，就该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
　　“朕知道。”李云谏突然打断。
　　“朕知道之前做的那些事有多混蛋，那是朕的师兄，朕该给他信任，朕该听他解释，而不是一气之下把人推出去。”
　　若不是他把人放到浒州，陆季棠怎么会落下一身寒症，也不会长那些年年都生的冻疮，更不会在周保庸朝他下手时孤立无援。
　　他就该听一句陆季棠的解释，就该把陆季棠放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起来，他会早早就发现周保庸的阴谋，他会揭穿周保庸，然后再把伤心欲绝的陆季棠抱在怀里哄。
　　“朕都知道。”
　　大概是李云谏现在的样子太过可怜，涯无颜倒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皇上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若是他再受伤——”
　　“不会的。”李云谏信誓旦旦说道，眼睛里全是坚定的目光，“之前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师弟!”话音刚落，陆季棠突然推门进来，十分开心的举起手里的东西，“这是新做的链子吗？这个好像比上个长!上个只能捆一只手腕，这个可以捆两只!”
　　涯无颜：“？？？”
　　他不敢置信的转头看着李云谏，“这就是皇上说的以后不会了？”
　　李云谏涨红了脸：“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一些……一些……”
　　一些小情趣而已。
　　但他说不出口。
　　陆季棠没想到涯无颜会在这里，他愣了一下，立马转身朝外跑。
　　“师兄!慢点跑!”李云谏连忙追上去。
　　李云谏跑得快，两三步就把人追上，“师兄跑什么？”
　　陆季棠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指了指屋里的涯无颜，“被发现了，怎么办？”
　　“……”李云谏突地生出一种跟陆季棠偷情的错觉。
　　“师兄，你听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情同手足，而他，”李云谏指了指屋里的涯无颜，继续说道：“而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恩情我替你还，但终究还是我们俩更亲密，懂吗？”
　　陆季棠似懂非懂。
　　他昏睡了这么久，一睁眼见到的就是涯无颜，出于一种雏鸟情节，他对涯无颜十分信任。
　　他以为自己在神医谷出生，在神医谷长大，虽然忘了过去，但涯无颜一定是陪伴他成长的那个人。
　　但现在情况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有个孝顺的师弟，他有个孩子，他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师兄，这里才是他长大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涯无颜：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救活，你就这么上赶着把自己捆起来送到狗皇帝床上？

78 第78章 你不是爹爹
　　“师兄要记得，我永远是你身边最亲的人。”李云谏循循善诱，最后抛出自己的杀手锏，“明天我带师兄去见添宝，嗯？”
　　一听到明天见孩子，陆季棠毫无原则的点点头。
　　这时涯无颜也从屋里走出来，见陆季棠一副依赖的样子，撇了撇嘴，“事说完了，在下告辞了，皇上记得刚才说的就好。”
　　走出几步去又转回身来，话是对陆季棠说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大名叫陆季棠，杜梨是我给你取的名字，现在你回家了，便用回之前的名字罢。”
　　然后转身边走边挥了挥手，从后腰腰封里取出自己的小折扇摇摇摆摆，“我且回去了，大概还要在这宫里待个几天，你记得去找我，我还有话同你说。”
　　陆季棠头一次听说他的名字，十分好奇，他急于知道他的名字长什么样，拽着李云谏朝屋里去。
　　“你、你写，我的名字。”
　　李云谏把陆季棠圈在怀里，拾起笔来，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陆季棠的名字。
　　盯着三个字仔细看了半天，又伸出手去比划了比划，陆季棠叹了口气，“好难呀!”
　　“陆季棠”这三个字，可比“杜梨”难写多了。
　　“师兄想学吗？我教你。”李云谏把毛笔放到陆季棠右手中，自己的手则握在陆季棠手外，带着他慢慢写名字。
　　等陆季棠已经可以自己写了，他又问道：“陆季棠，是什么意思？”
　　李云谏目光巡过“陆”字，划过“季”字，最终落在“棠”字上。
　　“棠，便是棠梨，也称杜梨，花有白有赤，十分好看，荠麦绿生蜡，棠梨红拆腮。”
　　陆季棠指指第二个字，“那季呢？”
　　“季，指的便是指伯仲叔季中的季，若把家中孩子按顺序排列，排第一的便为伯，第二便为仲，第三便为叔，第四便为季。”
　　听他这么解释，陆季棠这会儿脑子倒转的快，他点点头，自言自语：“这么说，我家中还有三个兄弟的。”
　　“那他们在哪？”陆季棠本来就倚靠在李云谏怀里，这样抬头问李云谏时，两个人的距离便一下子缩近。
　　陆季棠的眼神澄澈天真，像初生的小鹿一般。
　　他问家中是否有三个兄弟。
　　李云谏眼神闪躲了一下，在想找个什么由头把陆季棠糊弄过去。
　　总不能告诉陆季棠，他家中是有三个兄弟，但已经跟着陆家全家被斩首了。
　　“那他们在哪？”陆季棠又问了一遍，李云谏急中生智，在建元所有大臣里头筛了一遍，终于找到个合适的。
　　“就在建元，见过添宝，我再找机会带你回去 ”
　　因为这句话，陆季棠盯着李云谏看了很久，把李云谏盯得后背起汗。
　　“怎么了，师兄？”
　　陆季棠摇摇头，“可是，涯无颜说过，我从小没爹没妈，家里人都死光了。”
　　李云谏心脏一疼，笔杆子差点叫他掰折了，暗暗骂涯无颜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
　　“他骗你的。”李云谏想也不想就开口否认，“他骗你的，你家里人都好好的，我过几天就带你去见他们。”
　　“好吧。”陆季棠回过身去，继续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李云谏则出了一身汗。
　　他说谎了，但是为了师兄好，所以这没什么的。
　　李云谏安慰自己，为了师兄，说一辈子慌，骗他一辈子又如何。
　　“那你叫什么？是允安吗？”陆季棠写了会儿自己的名字，才想起来问他好师弟的名字。
　　李云谏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了自己名字。
　　“我名叫李云谏，允安是我的字。”
　　李云谏这三个字看上去比“陆季棠”还要难写，陆季棠挠了挠耳朵，放弃了写李云谏的名字。
　　在李云谏期盼的目光下，陆季棠慢悠悠的在纸上写道：陆季棠。
　　“师兄怎么不写我的名字？”李云谏有些不爽。
　　陆季棠小声拒绝：“太难了。”
　　“……”李云谏不依他，一定要他学写自己的名字，“师兄要把我的名字学会才行，往后学会了写我的名字，就可以给我写信，我也可以给师兄回信。”
　　“写信？”陆季棠又听到一个新鲜事，开始好奇写信是什么。
　　“对，写信，等学会了我的名字，师兄给我写信的时候，就可以从很远的地方，寄到我手里，就算我们不见面，你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心里告诉我。”
　　这样的新鲜事叫陆季棠来了兴趣，他勉强接受了自己要学着写李云谏名字这回事。
　　这天晚上讲的是陆季棠带来的画本，上头画的是几个猎奇的民间故事，李云谏讲的慢，陆季棠听的认真，等讲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今天误了时间了，简单擦洗一下吧。”李云谏吩咐小冯公公端来了热水，亲手拧了帕子，细细的给陆季棠擦过脸，又擦过手脚，等把陆季棠伺候好了，就着陆季棠用过的水又给自己擦洗。
　　小冯公公在一旁看的脸紧紧皱成一团。
　　那可是陆公子洗脚的布巾……
　　陆季棠今天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没有乱扑腾，李云谏上了床，在床头的柜子里拿过新的链子给两个人系上。
　　“睡吧，明天带你见添宝。”
　　陆季棠“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他今晚没有打小呼噜，李云谏瞅了半天，也没判断出陆季棠到底睡没睡着。
　　“师兄？”李云谏试探着喊了一声，陆季棠立马睁开眼睛歪头看他。
　　“嗯？”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没事，睡吧。”李云谏咽了咽口水，强行把已经伸过去的手收了回来。
　　他太想跟师兄亲热了。
　　师兄什么时候才睡？睡了他好把人抱在怀里，然后再亲两口。
　　但他看了一天奏折，休息的空当又给陆季棠看画本读画本，没等到陆季棠睡着，自己先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毫无睡意的陆季棠慢吞吞坐起身，盯着李云谏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喊他。
　　“师弟，师弟。”
　　这一喊真把李云谏喊醒了，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喘着粗气坐起来。
　　“怎么了？”
　　陆季棠把自己的被子一踹，“我有点冷。”
　　冷？李云谏一把搂过陆季棠，塞进自己怀里，长手长脚紧紧把人缠住，最后把下巴颏抵在陆季棠颈窝里头。
　　夏季的温度燃烧空气，两个人紧密贴合的地方出了一层汗，但谁都没有放开谁。
　　第二天陆季棠就有些中暑的症状，抱着头窝在床上恹恹欲睡，在询问过涯无颜后，李云谏着人搬了个冰盆子到床跟前。
　　“师兄今天不舒服，等身体好起来我再带你去见添宝。”
　　“不行。”陆季棠一骨碌爬起来，“要见的，我都准备好了。”
　　他所说的准备好了，是给添宝准备的见面礼。
　　“好，那你先喝碗解暑汤。”
　　***
　　正式的见面是在紫宸殿的中殿。
　　李乐安一个人去赴宴，把小跟班韩烁留在了东宫。
　　到紫宸殿前时，李乐安犹豫着停下了脚步，走进去就能瞧见那个人，但他有些害怕。
　　父皇告诉他，先生回来了，这种话他一个七岁小孩都不信，父皇怎么会说这种谎话？
　　那才不是先生，先生早就死了，死在元胡的草原上了。
　　“殿下，”小冯公公从殿里跑出来，恭敬行了一礼，“殿下，皇上同陆公子在殿里等您呢。”
　　添宝斜了小冯公公一眼，“那不是爹爹，爹爹早就死了。”
　　小冯公公“哎”了一声，没来得及解释，添宝就大步朝屋里走去。
　　他板着的一张脸，在见到陆季棠的时候板的更厉害，嘴角微微下耷，好像要哭出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他父皇行礼。
　　“见过父皇。”
　　空气突然凝固，李云谏没让添宝起来，添宝便一直弯着腰等。
　　最后还是陆季棠噔噔噔跑到添宝跟前把他扶了起来，一脸喜色的对他说道：“我回来了。”
　　添宝不悦的甩开陆季棠的搀扶，盯着陆季棠的脸看了好久，才红着眼圈挪开目光。
　　“添宝，怎么不喊人？”
　　添宝梗着脖子没说话。
　　李云谏又问了一遍：“怎么不喊人？”第二句语气里明显带着怒意，添宝哆嗦了一下，梗着的脖子又缩了回来。
　　陆季棠回头怒视李云谏：“你吓到孩子了!”
　　李云谏的气叫陆季棠这一下，慢慢的收了回去。
　　陆季棠把添宝带到座位上，亲自给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添宝吃。”
　　添宝不高兴道：“孤叫李乐安。”
　　陆季棠举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姓陆，添宝却姓李。
　　“你不是他，你不要这样看孤。”添宝脖子一歪，干脆不看陆季棠，自己夹菜自己吃。
　　陆季棠的手一下空下来，李云谏连忙给陆季棠夹了块糖醋小排，随意说道：“叫他小名添宝即可。”
　　太子李乐安十分不开心，撅着嘴又强调了一遍：“孤叫李乐安。”
　　陆季棠生怕第一天就惹得添宝不开心，连忙打断。
　　“就李乐安，李乐安十分好听的。”
　　李云谏冷冷看了添宝一眼，没再讲话。
　　但添宝对陆季棠带着敌意，一顿饭吃的也不安生，时不时的跟陆季棠抢一筷子菜，看着陆季棠吐在手边的骨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你可会算术？你知道两个骨头再加三个骨头是几个骨头吗？”
　　陆季棠不会算术，他连一加一都要使劲想想，但好在他手边有几块骨头，于是他用筷子拨了拨手边的骨头。
　　两个骨头，加三个骨头……
　　数来数去，他手边的骨头只有四个，怎么才能数的出两个加三个来？
　　陆季棠急得不行，最后只好羞赧的放弃。
　　“我……我不会算术，也不知道是几块。”
　　添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咧着嘴说了一句：“真笨!还冒充是爹爹，就算你长得再像他，也别想冒充他!”
　　爹爹才不会像你这样笨，连算术都不会。
　　话音刚落，李云谏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指着门外说道：“出去扎马步，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添宝看着李云谏严肃的表情，知道他父皇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有些太过放肆，闷闷不乐的放下筷子，磨磨蹭蹭跑去院子里扎马步。
　　这时刚好是正午，大太阳晒在身上，不一会儿他就出了一层汗。
　　他越想越委屈，没控制住，
　　开始掉金珠子，最后居然小声啜泣起来。
　　小冯公公心疼的不行，从屋里取了把扇子站在小太子身边给他扇风。
　　见有人心疼他，添宝更加委屈，故意抬高声音说道：“父皇不喜欢孤，孤一早就知道的，孤三岁那年他还要把孤挂在城墙上去，现在又要让孤大正午里扎马步，孤就不如一个外人吗？就因为他长得像爹爹!那也不能……呜呜呜……”
　　父皇要把他挂在城墙上这事还是韩叔叔今年才告诉他的。
　　“外人”陆季棠更心疼，连忙伸出两根手指头揪住李云谏的衣袖，怯怯开口：“你不要让孩子扎马步了，是我太笨了，连几块骨头都数不清，我去扎马步吧!”
　　李云谏被添宝气的神志不清，饭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这几天的礼仪全白学了!尊师重道也都喂了狗了!”他没敢骂的更难听，主要是怕陆季棠反过来凶自己。
　　陆季棠拿了把扇子跑去院子里，跟小冯子一左一右给添宝扇风，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还没扇两下，陆季棠头晕目眩，被大太阳一照，暑气翻涌，眼睛一翻直直跌倒在地。
　　“师兄!”李云谏赶紧上前去把人抱起来。
　　添宝也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举起手，边哭边喊：“孤没有碰他!孤是被人陷害的!孤真的，动都没动!他跟孤耍心机!”
　　紫宸殿变得鸡飞狗跳，小冯公公一时间不知道该去看看陆公子还是先照看太子殿下。
　　过了不一会儿，李云谏盛怒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去!给朕把东宫搜一遍!朕倒要看看太子成天看什么书!再把师兄送的书一起送过去!五天背不过就去湛山寺修行!”
　　什么陷害？什么心机？添宝这么小的孩子从哪看来的这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添宝：在，做个人？居然要送孤去出家？

79 第79章 舒服的
　　添宝被侍卫送回东宫时还在掉眼泪，小跟班韩烁见了吓一跳，赶紧凑上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
　　添宝一把抱住韩烁，哭的更大声，“他才不是爹爹!他连三加二都不知道是多少!这么笨的人怎么会是爹爹!呜呜呜……父皇还为了他凶我。”
　　侍卫一鞠躬，把手里的一捆东西放下，嘱咐道：“殿下，这是陆公子送的见面礼，希望您喜欢。”
　　从韩烁怀里抬起头，添宝抽抽噎噎的拆开见面礼，待看清里头是什么时，又一头扎回韩烁怀里。
　　“呜呜啊……”
　　韩烁踮起脚瞧了瞧桌子上的东西。
　　《诗经》《尚书》《周易》《礼记》《左传》。
　　五经关。
　　“我、我四书还未读、读完。”
　　这几年他只顾学算术，四书都还没有学完，那个人居然要他看五经。
　　侍卫把东西放下，便开始在东宫里搜寻，还真找出来几本民间话本。
　　“殿下，这些书臣带走了。”侍卫又行一礼退了下去。
　　“孤的话本……”依依不舍看着被侍卫带走的话本，又想到桌子上放着的五经，添宝心里更是难受。
　　“殿下莫慌，我以后再给殿下带些话本，但殿下的四书必须要背完了。”韩烁才不到四岁，但心智看着是要比添宝成熟许多，有些添宝小时候的样子，反倒是添宝，越长越倒退。
　　东宫里搜出来的话本被一路呈到李云谏跟前，他抄起一本随意翻了翻，居然是什么后宅密事，写的倒挺好，可全是些不入眼的阴私事。
　　“把这几本书，都烧了去，以后东宫里若是再出现这些书，叫东宫里的奴才们提头来见。”
　　小冯公公应下，出了门对着小喜子一番耳提命面，“太子殿下平日里都在看什么话本，你都瞧不着吗？主子的事你管不着，你说一声也行啊!”
　　小喜子委屈的很，捂着被揪红了的耳朵，求饶道：“师傅 我真不知道殿下看的什么书，我、我又不识字……”
　　“往后记得，不识字可以问问旁人，殿下的立行尤为关键，难不成、”小冯公公说到这里卡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难不成还要再教出个黎王殿下吗？”
　　帝师周保庸可是早就死了，上哪去找人把太子殿下给掰回来？陆公子倒是回来了，可学识方面还不如太子殿下。
　　这可怎么办？
　　小冯公公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殿内的李云谏也叹了口气，这话是问涯无颜的。
　　涯无颜站直了身体，眉目间全是不耐，“皇上指的什么？是皇上信誓旦旦说以后不会再出事了结果才过了不到一天又出事？还是皇上用这五年把添宝教成了另一个人却还不知悔改？”
　　李云谏自知理亏，被涯无颜说的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还有，皇上，现在是炎夏，就算他身子骨再弱，也会怕热，这些厚被子、厚毯子，大可不必，皇上不会照顾人，最好是让下头的人来伺候。”
　　更夸张的是他居然在柜子上瞧见了暖手炉。
　　李云谏吭哧开口：“是师兄昨夜里说冷。”
　　涯无颜想也不想就翻了个白眼，“这么热的天，他说冷？皇上不会是梦游听错了？就算他不通人事，但也是知晓冷暖的。”
　　这时躺在床上的陆季棠哼唧着醒了过来，李云谏赶紧凑过去，“师兄，哪里难受？”
　　陆季棠小声哼唧：“头疼。”
　　“给他按一下风池穴和合谷穴，可以缓解一下。”涯无颜走过来点了点两个穴位，李云谏照做，轻轻的揉搓着。
　　“好点了吗？师兄。”
　　陆季棠舒服地边哼哼边点头。
　　那就是没事了。
　　见陆季棠好些了，涯无颜便急匆匆走了，他来时收到了阿木的小纸条，正准备出宫去同阿木见面，却突然被李云谏喊来瞧病。
　　“师兄起来同朕坐，朕桌边放了冰盆子，凉快些，朕看奏折你习字怎么样？”李云谏诱哄着人起来，他的奏折积压了一天，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在陆季棠乖乖点头，自己亲自拿了鞋袜塞给李云谏，意思是要他给自己穿鞋。
　　奏折刚刚看了两本，李云谏袖子又被拽了拽。
　　陆季棠问他：“为什么我姓陆，添宝姓李？”
　　“为什么添宝跟你长得好像？”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若说前两个问题还能让李云谏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搪塞过去，那陆季棠抛出的第三个问题实在是无法搪塞。
　　答案非常明确，是或不是。
　　李云谏喉咙上下滚动了一番，酝酿好了感情，还未开口，就见陆季棠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冲他挑了挑眉，“添宝是不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
　　李云谏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若陆季棠认定这个孩子是他们两个的，那他就不用解释陆季棠抛出的三个问题，若他否认添宝是他们俩的孩子，他还要跟陆季棠解释孩子为什么姓李，为什么跟他长得像，他到底是不是喜欢陆季棠。
　　“对。”李云谏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陆季棠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这些年来你们孤、孤、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陆季棠有点想不起来。
　　李云谏立马握住他的手，深切开口：“不孤单，只要师兄回来就好。”
　　与此同时陆季棠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你们孤儿寡母辛苦了。”
　　“……”李云谏一时无法反驳。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陆季棠有些得意，前日睡觉时他的好师弟偷偷亲他，他都知道的，还、还对着他说那种话……
　　真是羞人。
　　陆季棠一心认定了添宝是他同好师弟的孩子，对添宝姓李这件事也没提出异议，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学识字。
　　倒是李云谏按耐不住，从前怕吓到陆季棠，也没有个正经由头同他亲密，现在正经由头有了，哪还能放过他。
　　大手揽住陆季棠的腰稍稍一带，陆季棠便被带到李云谏怀里头，靠坐在后者大腿上。
　　指尖还在一寸一寸的探索，入手处竟全是骨头，叫李云谏胆战心惊。
　　“师兄，你怎么才能吃胖些。”
　　说着他轻轻啄了一下陆季棠的耳后根，引得怀里的人细细颤抖，他瞥了一眼外头正当午的光，把心里的欲火压下去。
　　这时间过得怎么如此慢。
　　这日头什么时候才下去。
　　等日头终于下去了，陆季棠又缠着李云谏要他讲画本，不给讲就不上床。
　　李云谏讲着画本直叹气：“……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上……”
　　陆季棠窝在李云谏怀里，一开始听的认认真真，渐渐的心思就离了画本。
　　“这是什么？”陆季棠动了动屁股，想转身瞧瞧到底是什么老是戳他，却被李云谏一把按住。
　　“别乱动。”李云谏画本脱了手，在陆季棠脖颈里嗅来嗅去。
　　“那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叫我看？”陆季棠痒得躲开，还是对那个东西很好奇。
　　李云谏憋红了眼，把陆季棠掉了个个，叫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师兄可还记得我们从前是怎么亲密的？”
　　陆季棠摇摇头。
　　“我教你好不好？”李云谏哄他。
　　陆季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见陆季棠同意了，李云谏稍稍仰头，去寻陆季棠的唇，快要寻到时，却被陆季棠一歪头躲开。
　　他捂着嘴，无辜的瞧着李云谏，“我……听说我从前叫坏人侮辱过，我……我脏……”
　　李云谏的心脏好似被人掏了一拳，疼过去还要泛着凉风。
　　“不，你不脏，你不脏，是我脏，我的心脏了。”
　　他是多该死，怎么能对陆季棠说出那种话？
　　一想到那句“真脏”就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李云谏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李云谏双手捧起陆季棠的侧脸，万般珍重的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陆季棠的手缓缓松开，下一个吻便印在了唇上。
　　那感觉令人新奇又叫人止不住战栗。
　　李云谏舔开他的唇缝慢慢深入，手也没闲着，把夏日里本就单薄的衣服除去，露出上身来。
　　陆季棠身上几乎没有肉，骨头突出，并没有什么美感，但却叫李云谏爱不释手。
　　“师兄，这里如何？”李云谏抚上一边的红.樱。
　　陆季棠直哼唧，非常诚实的点点头，“舒服的。”
　　李云谏又朝着陆季棠身上几处敏感点进攻，把陆季棠欺负的眼泛水光，小声啜泣才算完。
　　这样的陆季棠，李云谏从未见过。
　　他们从前亲密时，陆季棠知羞耻，歪着头不敢瞧他，做的狠了才闷哼喘息几声，哪里像现在，全凭着自己心意叫唤，把李云谏叫的浑身冒火。
　　正要往下进行，李云谏忽的停下来，耳边响起涯无颜之前警告他的话。
　　皇后娘娘如今的身子不适合纵欲，目前要以积攒元气为主，万万不可泄.身。
　　他停下动作，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陆季棠在他身子底下扭动，李云谏一把按下他，给他盖上被子。
　　“师兄，过几天，再过几天。”李云谏像是安慰陆季棠，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陆季棠的身子，经不住他折腾，他得问问涯无颜才行。
　　陆季棠不安分的向上顶了顶胯，可怜巴巴的抓着李云谏不叫他走，“可是我好难受。”
　　“小冯子!”李云谏转头喊人，“涯无颜呢？”
　　小冯公公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知礼的垂着眼回道：“皇上，涯神医今儿个出宫去了，说是明儿才回来。”
　　“你慢点……你、你听到没？”涯无颜指尖捏着一根银针，威胁压在他身子上头的人。
　　阿木瞥了一眼那根银针，依言放慢了动作，缓缓带动涯无颜陷入情.欲，那银针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不知所踪。
　　涯无颜喜欢在床上指挥，阿木古郎则刚好相反，他只知道做，不讲废话。
　　等情事结束，阿木才跟涯无颜吐槽，“你师父真是明明不灵，我半年才来见你一次，他就把你支出去。”
　　涯无颜懒洋洋的支起上身，看着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头疼不已。
　　“那叫冥顽不灵，什么明明不灵，我给你拿的书你都看完了吗？写字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
　　说到写字，阿木脸一红，躲开涯无颜的视线。
　　“我在元胡，哪用得着写汉字，倒是你，以后可是要去元胡的，元胡字你到现在是一个都不识得。”
　　两个人为了谁迁就谁这件事，已经僵持了好些年了。
　　涯无颜不愿意离开神医谷，阿木古郎则没办法离开元胡，好好的两个人过得像偷情一般。
　　一年只能见两次，次次都把涯无颜往死里做。
　　作者有话说：
　　涯无颜：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现在都没有性生活吧？

80 第80章 前程似锦
　　阿木古郎像只狼一般凑到涯无颜颈侧，咬住细细研磨了一会儿。
　　“我聘礼都准备好了，你师傅什么时候松口？”
　　涯无颜撇他一眼，“我师傅说了，聘礼我们神医谷也出得起，你可以带嫁妆过来。”
　　两个人的身份都有些尴尬，阿木古郎往后要继承元胡称王，涯无颜往后要操持神医谷，哪边都离不了，便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想出个好办法。
　　阿木古郎大咧咧的遛着鸟下床，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来。
　　涯无颜瞧见朝天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小布袋被塞到了涯无颜手里，阿木古郎深情望着他，替他把小布袋拆开，里头是大大小小十几颗狼牙。
　　“这是我这半年给你攒下的。”
　　涯无颜拨弄着那些狼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要再给我送狼牙了，我已经有一盒子了，就是打一副首饰也绰绰有余了。”
　　听涯无颜这么说，阿木来了兴趣，“首饰？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知道你们喜欢用猎狼来证明自己，但我真的不需要，我时常行医救人，一条命有多宝贵，你能想象吗？不管是人的，还是其他的什么。”
　　见涯无颜生气了，阿木连忙解释道：“这都是狼王快死时，我才拔下来的，新狼王要成为狼群新首领，是容不下老狼王的。”
　　弱肉强食涯无颜还是知道的，他收下小布袋，放置在枕头边。
　　突然，阿木古郎“嘶”了一声，迅速抬起脚来，只见刚刚涯无颜用来威胁他的银针正插在他的脚后跟上。
　　涯无颜俯身给他拔出来，一粒血珠冒出来。
　　“刚刚你同我说要慢点，我听你的，怎么还是要扎我？”阿木抓住涯无颜的脚腕，不让他后退，一把拽到自己身前。
　　“你说话不算话，那我也要不算话。”
　　说完扑身过去，缠着涯无颜去下一轮欲海浮沉。
　　这边两人干柴烈火，那边李云谏好不容易把陆季棠给哄睡着。
　　他不敢让陆季棠泄.身，连用手替他疏解都不敢，只能重新给他讲画本，直到把人讲睡过去。
　　见陆季棠睡熟了，李云谏才起身，随手裹了件衣裳，下床去把冰盘子抱在怀里，试图用冰的凉意给自己降降火。
　　可刚才陆季棠的样子太美好，深深印在他脑海中扫都扫不出去。
　　陆季棠说舒服，陆季棠大声呻.吟着，陆季棠不让他走。
　　陆季棠忘了一切之后，反而更放的开，顺从自己的心意越加放肆起来。
　　李云谏把冰盆子“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朝后头跑去，过了很久才带着满脸潮红回来。
　　***
　　第二天趁着李云谏上朝，陆季棠直接去了东宫，两小只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开门声，添宝撑起眼皮瞅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季棠轻轻把门带上，隔绝了外头一众奴才们的目光。
　　不一会儿，太子殿下的哭声从屋里传来，门被“哐”的一声踹开，添宝穿着中衣就往外跑。
　　小喜子在后头追，“殿下!殿下!您去哪啊？”
　　添宝边哭边跑，头也不回：“孤去书房学习!孤不要当和尚!”
　　李云谏到书房时，里头端端正正坐了三个人，添宝，韩烁和陆季棠。
　　今天讲的是四书中的《中庸》，授课的先生一把年纪，还有些结巴。
　　“君子，道、道德修为上，要做到择善固执，君、君子人格，即刚正不阿，中立不、不倚。”
　　三个人中数陆季棠听的最认真，也就他自己听不懂。
　　李云谏在外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陆季棠端端正正听课的样子有些好笑。
　　明明字都不识得几个，还假装听得上瘾。
　　“君子立行，不诈不燥，殿、殿下以为何？”
　　面对先生的提问，添宝怔了一下，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后的陆季棠。
　　陆季棠比他还懵，抿了抿嘴，看向课堂上第三个学生——韩烁。
　　韩烁又看回添宝，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引得老先生幽幽叹息。
　　“想来前几日殿下问、问老夫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一堂课上完，陆季棠人已经傻了，刚下课便匆匆跑出去，看到站在外面的李云谏，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兄怎么了？”李云谏低头看着陆季棠的头顶，心情的愉悦难以言表。
　　“听不懂。”陆季棠撒娇道。
　　李云谏轻笑一声：“师兄还未把我的名字写熟，等把我的名字写熟了，我亲自教你识字，等字识得差不多，就可以来上课了。”
　　陆季棠被李云谏带着往外走，“今天有桂花糕，师兄可以吃一些，等下午再带一些，跟我去看奏折，好不好？”
　　“嗯。”陆季棠嘴上答应着，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添宝，一个眼神把后者看得打了个哆嗦，韩烁赶紧凑上来查看添宝的情况。
　　“殿下，可是身体不舒服？”
　　添宝瞅着陆季棠离开的背影，紧紧咬住牙没有讲话。
　　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过了很久，添宝才收拾了自己的书本，落寞的朝东宫走去，回了东宫第一件事就是背诵先生留下的课业，把韩烁吓得不轻。
　　“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何时在学习上这么积极了？
　　“皇上说着要把您送到湛山寺，肯定不会真的送您过去的，您不要当真，皇上可是最疼您的。”
　　添宝小声嘀咕：“才不是，他最疼的只有爹爹，爹爹最疼的也只有父皇。”
　　根本没人愿意疼他。
　　“什么？”韩烁没听清。
　　“我说——孤说，他才不疼我，他都要把孤挂城墙上了。”
　　韩烁叹了口气：“你不要听我爹瞎说，皇上怎么会把您挂城墙上，我爹讲的话不可信。”
　　***
　　建元城外，涯无颜帮阿木古郎系上披风，“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阿木古郎点点头：“与君一别，前程似锦。”
　　“……”涯无颜狠狠拽了一下披风带子，把阿木勒得脸红脖子粗，“你回去好好学学汉话，下次再出这种错误，别想上我的床!”
　　什么前程似锦，他才不想跟阿木前程似锦，他想的是如胶似漆，举案齐眉。
　　阿木紧紧皱着眉头，嘟囔一句：“都差不离。”
　　“差的多了!你若想让我前程似锦，我这就回神医谷闭关三年。”
　　阿木没说话，显然是不同意涯无颜这样的做法。
　　“我且回了，你也回吧，马上要进秋季，到时候我一月跑一次建元，天天都去看你。”
　　进了秋季，阿木便要带着商队，行走在元胡建元之间，用草原上的牛羊，置换中原上的粮食棉衣，以度过寒冷的冬季。
　　“好，我等你。”
　　两个人互相道别，一同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多年的默契下，谁都没有回头。
　　巴特盘旋于天空，一会儿到涯无颜头顶鸣叫一声，一会儿又飞到阿木头顶长嚎，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两个人类，他们彼此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李狗：划重点——很～久——大家明白没有？嗯？

81 第81章 恢复记忆
　　窝在李云谏怀里认认真真学了一下午字，陆季棠字没写会几个，却已经掌握了画画秘诀。
　　他给李云谏写了一封信，二成是字，八成是画。
　　李云谏要当场拆开，被陆季棠一把按下，“你、你不要现在看。”
　　“好，那我什么时候看？”李云谏把信塞到怀里，握住陆季棠的指尖亲了亲。
　　陆季棠觉得痒，往回抽了一下手，“今晚，你今晚看。”
　　“好，”李云谏带着陆季棠往外走，“今晚邀了韩师兄一起吃饭，有什么想吃的吗？去跟小冯子说。”
　　陆季棠掰着手指头：“添宝，涯无颜，韩、韩……”
　　“韩烁。”李云谏替他回答。
　　陆季棠用力点头：“对。”他这意思是想邀这几个人一同吃饭。
　　李云谏有些不悦，上次同添宝一起吃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若是添宝再针对陆季棠，他真要把人直接丢到湛山寺去。
　　好在这次添宝十分乖巧，除了埋头吃饭，还偶尔抬头回答一下长辈们的问题。
　　席间提起湛山寺时，添宝还偷偷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陆季棠。
　　“这几日愈发炎热，皇上今年可要去湛山寺小住几天？若要去，我提招安排。”
　　韩直说着环顾了一下桌上的人，“皇上，漏师弟，涯神医，太子殿下，是否都要去。”
　　涯无颜没想到还有他，连连摆手，“韩统领，在下就不去了，在下明天便要回神医谷，如果可以，韩统领可以带着大家去神医谷做客，永远欢迎。”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陆季棠。
　　最好是把陆季棠带去神医谷，让狗皇帝一个人留在建元，坐立不安。
　　“唔，涯神医回去时，我会派人一路护送。”
　　韩直话刚落下，韩烁扒着碗小声开口：“爹，我也想去湛山寺。”
　　韩直看向李云谏，好像在等他的回复。
　　李云谏思索了一会儿，湛山寺两面环山，穿山风十分凉爽，是必去的避暑胜地，这几天陆季棠有些中暑，刚好可以带他去散散心。
　　“也好。”李云谏点头，手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胸口，那里放了陆季棠给他写的信。
　　手放下时直接放在了陆季棠腰际，看着慢吞吞吃饭的几个人，心里不免着急。
　　这群人吃个饭都这么慢，耽误他读师兄的信。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吃饱喝足，李云谏差人把韩直他们送走，独独把涯无颜留了下来。
　　他一脸正色，问出的问题却没那么正经，“师兄这几日总缠着朕……求欢，朕想问一下，能否可以同他……那什么。”
　　涯无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季棠跟狗皇帝求欢？
　　他斟酌着开口：“可以是可以，但不可太过频繁，且需要长期调理，我会把药方写下来。”
　　“多谢。”
　　“还有一事，在下可能明日就要回神医谷，今晚我想同他说些话，交代些事情。”涯无颜话里是说的陆季棠。
　　李云谏思忖片刻，答应下来，但派了侍卫们跟着。
　　到了住处，涯无颜把门“哐”的一摔，故意抬高了声音，“皇上这是怕我带人钻地跑了？还是怕我俩凭空消失？”
　　侍卫们一脸为难，在涯无颜的怒视下，只好退至庭院，离主屋远远的，却把四周紧紧包围起来。
　　陆季棠还有些好奇，他局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看着涯无颜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酒。
　　“啪嗒”一声，酒杯被放在桌子上，涯无颜抬起眼皮瞅了瞅陆季棠。
　　“怎么？你也想喝？这是酒，你可不能喝，喝了要出事的。”
　　他话语里带着醉意，舌头也捋不太直。
　　“不喝，你也别喝。”陆季棠偷偷的把酒杯挪开，双手又乖乖的放在膝头。
　　涯无颜把面前的人瞧了半天，像是组织了一番语言之后，这才说道。
　　“来之前，我同你讲过狗皇帝的事，是有些夸大的成分在内，但他确实不做人事，但凡他对你有一丝丝的信任，就不会出后头这么些乱子。”
　　涯无颜说起从前的事，打开了话匣子，“但究其原因，你们俩都没错，错的是旁人，现在这样也不错，他能待你万般珍惜便好，若是他对你有一丝不好，你便找韩统领给我来信，我来接你回去。”
　　他俯身过去，把酒杯重新拿过来，自顾自倒了杯酒，端在手里。
　　“我知道，你现在虽不懂我说的话，但若是哪天你记起所有的事，肯定要恨我，五年前我带你走时，没考虑太多，只想救你一命，若不是我从中横插一脚，你们也不会分隔这么久，说到底，都怪我——”
　　“我从未怪过你。”陆季棠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涯无颜的话。
　　涯无颜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渐渐恢复清明，醉意全无。
　　陆季棠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未怪过你。”
　　“要不是你拼尽全力救我，我同他早就阴阳两隔，哪里来的现在的重聚，这份恩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涯无颜把陆季棠的神情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下，眼前这人是恢复记忆了。
　　“哈哈哈哈，好，好!”他一只手举着酒盏，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的浑身发抖。
　　“不愧是你陆季棠啊!”最后他笑的整个上身都趴在桌子上，酒杯里的酒也全都撒了出来，一滴不剩。
　　“不愧是你陆季棠!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看着狂笑不止的涯无颜，陆季棠没忍住，也“噗嗤”一声笑出来，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笑了很久。
　　笑够了，涯无颜抹了抹眼角的泪，问他：“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陆季棠答道：“见到他时，便想起些零碎的事情，那些事，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慢慢串成一条，便想明白了大概，但我感觉，现在还是有些事没有记起的。”
　　他自见到李云谏那时，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些画面，他不知这些画面是何意义，等画面越来越多，便被他拼凑到一起，这才想起来从前的事情。
　　“比如我去梅城后的一些事，还少些画面，还有在浒州时的，现在也是想不大全。”
　　梅城，浒州。
　　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涯无颜安慰道：“想不起来便不想了，这样也不错，我倒宁愿你什么都不记得，快快活活做个普通人也罢，省的叫狗皇帝惦记。”
　　提到李云谏，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低头发笑。
　　涯无颜是真的瞧不上李云谏，完全偏心站在了陆季棠这边。
　　“没想到狗皇帝还有今天，一想到他被你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我就生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来。”
　　陆季棠笑的也十分开心，“一开始记起些事的时候，我有想过告诉你们，但后来就发现，逗逗他也挺开心的，而且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其实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
　　他从前活的太累，生活里有太多人干预自己的生活，也有太多事叫他不得不低头，这一回做了傻子，想吃什么便要，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说什么就说，他活到现在，从未有过这样快活的日子。
　　这样也好，顺遂自己的心意，从前为谁活他也不过问，但死过一次，这次一定为自己活。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陆季棠摇摇头：“还没想过，一时半会是不想告诉他的，现在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我不说，他自己是发现不了的。”
　　若说李云谏傻，他也有精明的时候，若说他聪明，偏偏遇到陆季棠的事总犯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看到陆季棠恢复，涯无颜便放下心来，最起码这样的陆季棠，应该不会有人能欺负得了他。
　　“还是那句话，要是狗皇帝待你还像从前那样，你便找韩统领给我来信，到时候我带你回神医谷，带你回元胡，去哪都成，叫他找不到你。”
　　说起元胡，陆季棠想起阿木古郎来，他问道：“阿木现在可好？你们如今怎么样了？”
　　提到阿木古郎，涯无颜有些郁闷，抓着酒杯趴在桌上直叹气。
　　“我同他，是很好的，可他人在元胡，我在建元，我俩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若是熬过这几年能得个善终也罢，偏偏这才是刚开始。”
　　“我舍不得神医谷，他舍不得他的王位，谁也不服软，我知道，他那边更重要些，我师傅还有旁的弟子，随便找一个就好，但……”
　　就算涯无颜跟个男的好了，就算他一直是下头那个，但他终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有自己的抱负，也有自己的未来。
　　陆季棠起身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下来，倒了杯茶水递到他手里，突然问道：“那你们的孩子呢？”
　　一句话吓得涯无颜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陆季棠该不会又失忆了？
　　“逗你的，别当真。”陆季棠轻笑一声，使了个坏，好像很开心。
　　“我很小的时候，想的是长大后，一定要孝顺先生，后来长大了，想的是考科举，好扶持允安在朝中立足，兜兜转转到现在，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我的意志也已经被磋磨殆尽，再也提不起像你们那样的志气了。”
　　涯无颜缓缓摇头：“不，那不是磋磨了，是你经历过太多事后，终于为自己着想了。”
　　摇完头又点头：“你说得对，兜兜转转到现在，人生还有几年可以消磨，还不如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作者有话说：
　　姐妹谈心。

82 第82章 陆家
　　把喝醉了的涯无颜送到床上，找来小太监伺候，陆季棠慢悠悠的朝紫宸殿走去，路上还捡了两块好看的小石头，一朵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还有一根笔直的树枝。
　　一见到等在中殿的李云谏，他连忙跑过去，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送给你的。”陆季棠把东西递出去，反手在李云谏的袖子上擦了擦手。
　　看到陆季棠的小动作，李云谏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水盆前，给他把手指缝里的泥都洗的一干二净。
　　那盆里有几条漂浮的小铜鱼，每次拨动水面，小鱼就像活了一般来回游动。
　　陆季棠好奇的摸了摸，铜鱼是中空的，刚碰到就“游”到一旁去。
　　“喜欢吗？这是造办处刚做的玩意儿，你若有其他喜欢的物件，告诉造办处，都能做出来。”
　　陆季棠从前在书中见过这个东西，据说是前朝陇头丞相为了讨自己妻子欢喜，研究出来这样一个水盆，妻子每次洗手时都能看到鱼虾畅游的景象，十分可爱。
　　“喜欢的。”陆季棠说着，又拨了拨水面。
　　李云谏的呼吸渐渐变重，大手不安分的摩挲着陆季棠的腰。
　　陆季棠诧异的回过头来，撞进李云谏满是情欲的眸子里，他手还浸在水里，一动不敢动，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洗个手都能把李云谏勾出情动来。
　　呼吸落在陆季棠的后颈，一寸一寸朝下挪动。
　　“我今日问涯无颜了，他说师兄的身体可以欢好……”后头的话他没说，但这样已经是很明显求欢的意思了。
　　陆季棠转过身来，主动把自己的唇送上去，李云谏脑子里迷迷糊糊，没细想陆季棠为何这样主动，便带着他跌落在床上。
　　一边撕咬着身下人的皮肉，一边轻轻撞击身下人的臀.尖，李云谏没出息的留下一串热泪来，全撒在陆季棠胸膛上。
　　“师兄，师兄，师兄……”
　　他哭着喊着，紧紧攥住陆季棠的手腕。
　　陆季棠用力的喘息，放肆的呻吟，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双双攀上巅峰。
　　他们俩这辈子欢好过的次数连两只手都数不满，却将对方的身体摸得透彻清晰。
　　陆季棠伸手推了推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人，却惹来李云谏更紧的束缚，箍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哼唧着开口：“从前，也有个人同我做过这样的事。”
　　李云谏僵直着身子一动没动，两个人裸着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陆季棠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因为这一句话而跳的乱七八糟。
　　从前也有人同陆季棠做过同样的事？也做过这样亲密的事吗？
　　“是、是……是谁？”
　　是李云岱吗？还是那个叫阿木古郎的胡人？
　　陆季棠想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是一个，叫狗皇帝的人。”
　　“……”紧绷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李云谏翻身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吓得不轻。
　　陆季棠凑过来，下巴搁在李云谏裸露的胸口处，眨着无辜的眼睛瞧他。
　　“他也住在这里吗？你认不认识这个叫狗皇帝的人？”
　　李云谏干咽了一下，斟酌着回答：“认得。”
　　陆季棠来了兴趣，“听说他十分凶残，把自己同门师兄给害死了，还把自己妻子给绑起来，连孩子都要挂在城墙上。”说完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太可怕了。”
　　这些话，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涯无颜教他说的。
　　“他没——”李云谏下意识想反驳，但好像陆季棠说的都是真的，他转而说道：“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陆季棠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李云谏，最后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才慢慢挪到床里侧，闭上眼要睡觉。
　　李云谏却不放过他，手不安分的到处点火，伸到下头去就要同他再来一次，被陆季棠一把拦住。
　　“不要了。”
　　“怎么了，师兄刚刚不舒服吗？师兄明明很舒服的？嗯？刚刚我亲师兄那两颗樱桃的时候，你还同我说喜欢，还有这里，这里，这边也是……”
　　情欲上头，李云谏掰开陆季棠的双腿就欺身过去，仗着人现在还傻着不知人事，把所有下流话都说尽了。
　　等把人折腾的睡过去，李云谏怀里揽着温香软玉，手里举着陆季棠给他“写”的信，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都觉得新鲜。
　　第二天涯无颜出宫时，陆季棠没能起来送人。
　　“告诉你们主子，别跟千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说出去叫人笑话。”
　　说完，涯无颜转身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建元。
　　听说涯无颜终于走了，李云谏狠狠松了一口气，心情颇好的下了朝，看见陆新逢时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
　　“陆阁老，请留步，朕有事同你说。”
　　陆新逢都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李云谏喊他，又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有些不解。
　　他本是礼部参属，虽位不及尚书丞相，却也颇受尊重，可现下手中已然没什么要事，皇上突然找他，是为何事？
　　议事阁的房门一关，李云谏笑的见牙不见眼。
　　“陆阁老，请坐。”说着他亲自给陆新逢添了一杯茶。
　　陆新逢见惯了李云谏的阴晴不定，乍然受到这样的礼遇，还以为是自己那些不肖子孙们闹了什么乱子。
　　“皇上，您找老臣意欲何事啊，可是臣家中……”
　　李云谏笑的愈发灿烂，“陆阁老，朕把你留下，是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
　　听李云谏这么说，陆新逢更是冷汗涟涟。
　　“皇上，是有什么喜事？”
　　“陆阁老一生为官清廉，儿孙更是鲜有的青年才俊，朕想着，陆家合该出一位皇后了。”
　　把自家四辈男女老少从上到下全数了个遍，陆新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怆大喊：“皇上!臣家中唯一孙女，才不过两岁!实在无法担当起皇后德行，皇上不若考虑一下建元其他秀女……”
　　“……”李云谏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朕何时说过要娶你家孙女了？”
　　陆新逢一怔，想到几年前李云谏娶的皇后就是个男子，更加崩溃。
　　“皇上，臣家中孙儿也都许了人家——不是，已经结了姻亲了!”
　　李云谏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的茶盏摔到未来老丈人脸上。
　　陆新逢被皇上单独留下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建元，大臣们纷纷聚在一起讨论此次又有什么大变动。
　　陆家全家上下凑在一起愁眉不展。
　　自陆新逢被留在宫中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每每打点银子托人进宫去打听，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陆新逢有三子，最大的已经年逾半百，最小的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子孙更是无数，大的也已经成家生子，小的比添宝还要大几岁。
　　但偏偏全是男丁，只有一个孙女。
　　“大伯，祖父今日能否回来？二伯往宫里打点了这么多人，怎么就是一点信都传不出来!”
　　问话的是陆新逢三子家的次子陆九，刚刚十四，性格最是毛躁，却最得陆新逢喜爱。
　　“大伯”陆岳亭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淡定分析了一番。
　　“皇上此前从未透露什么，骤然将父亲留下，有这么几种可能，一为我手里的兵，二为老二手里的人，三为老三那些铺子生意。”
　　陆岳台和陆岳楼纷纷点头附和，深深觉得大哥的话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陆岳亭又把小辈们瞅了一遍，“你们这些小辈们，若在外头惹了事，最好提早说，别到最后才抖出来，到时候陆家想救都救不了你!”
　　陆家家大业大，光男丁就把会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听到大家长这么说，小辈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有的人脸上一片坦然，有的人却憋红了脸。
　　“陆七!”陆岳亭突然出声，十分精准的捕捉到里头脸最红的那个。
　　陆七“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十分迅速的坦白。
　　“大伯，我错了!我前几日去眠花楼，跟方家那小子抢了个人，还、还揍了他一拳，但是是有原因的!柳儿姑娘不愿意同他好，他还要强迫柳——”
　　陆七的爹陆岳台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还有呢？”陆岳亭又扫了一眼那几个脸红的小辈。
　　大家你推我搡，下饺子般纷纷跪下，各自坦白了各自的事。
　　听到最后，陆岳亭手里的核桃都不转了。
　　但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值当皇上把陆新逢留在宫里头这么久。
　　正僵持间，外头奴才高声通报道：“老爷回来了!”
　　一家人纷纷站起来迎接陆新逢，从门口到会客厅，短短几步路，陆新逢走的格外沉重。
　　看在陆家人眼里，感觉天都要塌了。
　　最等不住事的还是陆九，一下子窜上来伏在陆新逢的膝头。
　　“祖父，我们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新逢摸着陆九的脑袋深沉开口：“皇上说，咱们陆家，要出个皇后了。”
　　说完，深邃的眸子把屋里的人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陆九，他抱着陆新逢的大腿就开始撒泼，“祖父!我不要嫁进宫里!我才十四!我也有喜欢的姑娘了!祖父，你最疼我了!祖父!”
　　让陆九这么一哀嚎，大家这才想起来，他们这位皇上，可是喜欢男子的。
　　陆家还未成亲的小辈们这时也反应过来，纷纷跟在陆九后头跪下，脸上的害怕不像是假的。
　　陆岳亭也震惊不已，自那个陆季棠死后，皇后一位一直空到现在，怎么突然就要从他们陆家找个皇后了？
　　陆新逢招了招手，示意陆岳亭三兄弟留下，又把小辈里已经入仕的留下来，其他的都赶了出去，这才放心说话，把李云谏的主意仔细交代了一番。
　　门外，陆七斜眼看着哭哭啼啼的陆九，眼里尽是挪揄，“老九不掉泪还好，一掉泪，说是梨花带雨也不过分，往后定能讨皇上欢心。”
　　陆九啐他一声，不敢说陆七如何，照着一旁陆七的亲弟陆十二就下了手。
　　“依我看，老十二最合适，粉面桃花说的可就是他。”
　　才十岁的陆十二还听不太懂粉面桃花的意思，但陆七却生气了，一撸袖子就要上去同他理论。
　　“老十二才十岁，你就敢这么说？”
　　两兄弟掰扯到一起，旁边的众兄弟又上来拉架，陆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会客厅内，陆新逢交代完最后一句，做了个总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皇上信任咱们陆家，那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受着就好，老三，你着人提前把住处收拾好，说不准哪天，人就搬过来了。”
　　***
　　紫宸殿，李云谏殷勤的给陆季棠夹菜，陆季棠殷勤的给添宝加菜，添宝不敢不吃，塞的嘴里满满当当，又叫李云谏训了一顿，十分委屈。
　　“师兄，你前些天提起家里人，明天我得空，便带你回陆家看看如何？你若是想在陆家住住也好，到时候我陪着你。”
　　听得李云谏这么说，陆季棠抬起头来，半是诧异半是好奇。
　　他前几天偶尔问的事，没想到李云谏居然真的给他找了个陆家出来。
　　把朝中陆姓的大臣想了一遍，陆季棠大概想到李云谏给他找的是谁。
　　估计是那位西北统军陆岳台家。
　　陆家在朝中官职不算大，甚至还要往中下靠，但胜在家业兴旺，没那些官僚世家的腌臜事。
　　陆岳台的父亲陆新逢，也算是文学大家，当得起众人一声阁老，当时礼部举办文斗酒，也是这位陆阁老一手操办下来的。
　　“那我回家了，还能来这里找你吗？”
　　李云谏搬着自己的小凳子挪到陆季棠身边，握住他的手，“自然可以，你回去住一天便再回来就好，若是实在想我想得紧，就给我写信。”
　　陆季棠点点头应了，看到添宝时，顺口一提：“那我想带添宝一同回去可以吗？”
　　“……”添宝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谏，惊恐万分，只怕他父皇把他也丢到陆家去。
　　李云谏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添宝，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陆家老大老二老三的名字由来：亭台楼阁
　　那么问题来了，咱们小鹿去了陆家应该叫什么？

83 第83章 爹爹的小棉袄
　　陆季棠回陆府那天是一个大晴天，太阳像个火炉似的挂在正当空，他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裳，抱着自己珍藏许久的画本，带着添宝，坐上了去陆府的马车。
　　李云谏特意没跟陆季棠一起坐在马车里，而是骑了马在前头开路。
　　到陆府时，陆家三子正站在门口迎接，李云谏翻身下马，亲自打开马车门将人扶了出来，以表示自己对陆季棠的重视。
　　在看见陆季棠真容之后，陆岳亭脸色渐渐由震惊转为唏嘘，他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季棠，尽是感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季棠则有些局促，他同陆岳亭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未说过话，没想到这一下直接成了陆家人。
　　陆家对外宣称，这一次回来的是一直养在淮水老家的老四，因为身体不好，最近才接回建元。
　　但只要长了眼，从前见过陆季棠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父亲在里头，且随我来。”
　　陆季棠回头看了一眼李云谏，眼神里带了些怯意。
　　“师兄，别怕，我在后头看着你。”
　　陆季棠点点头，而后转身迈入一道门，李云谏手里牵着添宝，一直在他身后看着。
　　陆新逢等在二道门内，见陆季棠来了，朝前走了几步。
　　皇上早就同他交代好，要陆季棠上陆家的族谱，往后他们陆家就是皇家外戚，整个陆家都跟着光宗耀祖。
　　他对这些功名利禄却没多少期盼，但他却记得那个孩子，多少年前在文斗酒时，笑的自信张扬，他也曾生过怜惜之意，也曾唏嘘感叹过命运弄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孩子竟进了他们陆家。
　　“四弟，这是父亲。”陆岳亭挨个给陆季棠介绍，“这是老二，这是老三。”
　　被提到的都期盼的看着陆季棠，家中虽突然多了个老小，但听皇上说智力还不及幼孩，大家并不敢把他当一般人来对待。
　　于是陆岳亭又多介绍了一遍，“这是父亲，这是老二，叫陆岳台，这是老三，叫陆岳楼。”
　　陆季棠点点头，好像是听懂了，挨个喊人。
　　“父亲，大哥，二哥，三哥。”
　　“好!好!”陆新逢已过古稀，眼睛却不像普通老人一般浑浊，反而明亮如烛，他紧紧握住陆季棠的手，亲自带他往里走。
　　“好孩子，你进了我陆家的门，往后陆家就是你的靠山，不论出了什么事，咱们都站在一块儿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叫陆季棠有些诧异。
　　他出世便没了父母，磕磕绊绊到了二十多岁，连先生也没了，帝师府是空的，他的心里头也是空的，可这下像是朝他胸膛里塞了一把棉花，软乎乎热烘烘的。
　　陆季棠迷迷糊糊上了陆家的族谱，还得了个新发冠，是陆新逢亲自给他束了发，带上了发冠。
　　这一遭，算是有家了。
　　李云谏在远处看，心里也是动容不已。
　　“皇上，宫里头……”小冯公公突然凑过来，耳语了一番。
　　“朕先回去，你带几个人留下来，照看好师兄，朕得了空就来。
　　交代好，李云谏直接回了宫，把小冯公公和小喜子都留了下来。
　　上了陆家的族谱，陆季棠成了建元陆家的人，晚上的家宴上，几个还未成家不能上桌的小辈们挤挤攘攘，全凑在门口瞧他们家新来的这位“小叔”。
　　“听说小叔，这里有点问题。”陆九一只手扒着门框，另一只手空出来指了指自己脑袋。
　　陆七敲了一下陆九的脑袋，板起脸来教训他：“你小声点，这话要被小叔听见怎么办？”
　　陆九非要再打回去这一巴掌，然后撇撇嘴，老大不愿意，“他是傻子，听见又怎么了？又听不懂我说话。”
　　他一向口无遮拦，在外头不知道惹了多少祸事，陆七虽比他大，却管不住这祖宗。
　　“你这张嘴早晚——”
　　话说一半，几个人身后传来了一声稚嫩却坚定的声音。
　　“爹爹他不是傻子!你们才是傻子!”添宝气的满脸通红，怒视着眼前的几个陆家人。
　　陆九没见过添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野孩子在自己家撒泼，挺起胸膛就要教育他，却被陆七一把捂住嘴拽了回去。
　　“太子殿下，我弟弟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等会就让他挨板子，殿下不要生气。”
　　听到等会要挨板子，陆九十分不开心，但眼前的可是太子殿下，他惹不起，只能把这口气吞下去。
　　谁让他说人家坏话被抓了个现行呢。
　　添宝没说原谅，也没再跟几个人吵架，他在兀自生气。
　　他没能坐上陆家家宴的席位，在别处吃了饭，他也从来没来过陆家，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想到整个陆府他只认得一个陆季棠，就自己跑来找人，没想到刚好碰到这群人在说这些话。
　　添宝被气的浑身发抖，不愿意再理会这几个人，气呼呼的冲进会客厅，像只穿云箭一般撞进陆季棠怀里。
　　陆季棠单独坐一桌，一旁照顾他的是陆岳楼，见添宝情绪不好，陆岳楼连忙差人去打听出了什么事，然后先是猜测了一番。
　　“殿下可是一个人太孤单了？臣家中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儿，可要唤他们前来做个玩伴？”
　　想到这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儿刚刚才说过陆季棠坏话，添宝就疯狂摇头。
　　陆季棠也有些诧异添宝怎么会突然对他这么依赖，自他回宫以来，添宝对他的情绪就不明朗，一开始是不认他，后来像是被迫接受了现实，却也不愿意跟他讲话，谈何亲近。
　　“我们何时才能回去？”添宝小声问了一句，问完又自顾自说道：“父皇说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你同我一起，你可不要乱跑。”
　　父皇走时特意叮嘱过他，爹爹现在不懂事，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睡觉，只能他来照顾爹爹，他要哄爹爹睡觉才行。
　　陆季棠揽着添宝，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他嘴里，回道：“好。”
　　等到了深夜里，宴席终于散去，添宝带着陆季棠回了住处，像个小大人似的监督陆季棠洗过澡，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本画本来。
　　“你过来，我给你讲画本。”他不自在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要陆季棠躺下，他好讲画本哄人睡觉。
　　陆季棠依言走过去，侧卧在床上，盯着一脸严肃的添宝。
　　“这是、是一条青蛇的故事，这条青蛇生在、在……”添宝上来第一句就卡了壳，碰到了一个他不认得的字。
　　这是什么山？这个字怎么读？丑山？怎么会有山叫丑山呢？
　　实在不知道读什么，他灵机一动，把这个字给略了过去：“生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
　　陆季棠稍稍支起身子来，看了一眼。
　　“醴，醴山。”
　　“……”添宝磕磕巴巴读道：“醴山上，这、这条青蛇他生在醴山上。”
　　“醴山山顶大雪纷飞，青蛇便在这里睡了三千年，突然有一天，一个屠户一时兴起，上山抓野兔，不小心惊动了这条青蛇。”
　　“青蛇被人从梦中吵醒，十分不悦，便要咬死这个屠户，却被、被……”
　　添宝再次结巴起来，陆季棠知道这是又碰到了不认识的字。
　　叹了口气，他想再看看是什么字，却被添宝一下子躲开。
　　“你不是不认识字吗？”添宝问道，顺手把画本合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你不是傻子吗？”这一句已经带上了哭腔，叫陆季棠心疼的不行。
　　他伸过手去想摸一摸添宝的脑袋，又被添宝一歪头躲开来，手停在半空中，陆季棠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傻子吗!你连二加三都不会!你连字都不会写!你怎么会是爹爹!”添宝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崩溃，他大声哭喊着，嘴里还不忘指责陆季棠。
　　“你都走了怎么又回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都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陆季棠从未想过添宝对他有这样的怨言，但从添宝种种行为来看，大概是有些记恨他的。
　　他一走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添宝缺失的不仅仅是严苛的立行教育，更重要的是长辈的关爱。
　　而且他不认为自身都不成熟的李云谏会带给添宝什么关爱，不然也不会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
　　“是爹爹的错，”陆季棠主动认错，“是我不好，一直不回来，爹爹向添宝赔罪好不好？”
　　他坐过去，离得添宝更近了些，把添宝腮边挂着的金豆子一一抹去。
　　“爹爹也不是故意要装傻的，以后不会了。”
　　添宝眼里噙着泪，手颤巍巍的朝陆季棠那边伸了伸，还没等碰到衣角又立马缩回来。
　　他还在怪陆季棠，怪陆季棠当时走的突然，却不带上自己，也怪陆季棠明明还活着，却不早点回来。
　　父皇告诉他爹爹回来时，他心里不知道是开心更多些还是怨恨更多些，他跑去问教书的先生，先生却叫他读中庸。
　　他把中庸来来回回读了三遍，心里还是不敢相信，等终于见到了，他才相信爹爹是真的回来了，可他又暗暗告诫自己，这个人才不是爹爹，爹爹才不像这个人这样笨。
　　他打心眼里是不想认这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添宝：你说谁是傻子呢!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对不起姐妹们我又咕咕了，奥运会太好看了，体操乒乓举重，可把我忙死了

84 第84章 添宝的复仇
　　陆季棠把哭的伤心欲绝的添宝抱进怀里，心里头盘算着怎么哄人。
　　“并不是爹爹不要添宝，爹爹……因为一些事情，没办法回来，但是爹爹从来没有忘记添宝。”
　　他不敢告诉这个心思敏感的小孩，自己在床上躺了五年不知生死，添宝知道疼人，这就够了。
　　添宝已经有些释然，揪着陆季棠的袖子，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
　　“那爹爹往后去哪里，一定要带上添宝，我不想做太子，我也不想当什么李乐安，我只想做爹爹的添宝。”
　　他长大后，五官慢慢展开，愈发像誉王，仔细看同李云谏也有几分相似，这样的一副面孔，让陆季棠意识到，添宝首先是李家唯一的子嗣，然后才是他陆季棠的孩子。
　　“爹爹以后哪都不去，就在添宝身边，添宝去哪里，爹爹就在哪里。”
　　陆季棠说着，又把添宝往怀里搂了搂。
　　添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是大孩子了，怎么能在爹爹怀里头哭鼻子。
　　但父皇不在，他就放肆这么一次。
　　想到李云谏，添宝鼻头一皱，嘴巴一撅，打开了话匣子跟陆季棠告状。
　　“爹爹走了之后，小蛇就一直板着脸，好凶好凶，我要是哭着找爹爹，他就把我丢到东宫里去背书，我要是背不过，他就要让先生打我手心。”
　　“小蛇还要我叫他父皇，不叫还要打手心，爹爹的东西全叫他拿了去，一件都没给我留，我想睡在爹爹从前的床上，他都不愿意。”
　　添宝掰扯着手指头一项一项数着李云谏的罪名，陆季棠越听脸越黑。
　　他终于知道这五年里，李云谏是怎么把孩子养起来的，连真正意义上的散养都不算，简直是把添宝当做一个他留下来的物件，只知道喂饱穿暖，一点关心都不给。
　　要是他一辈子都不回来，添宝就要活生生长成第二个李云谏。
　　“爹爹知道了，小蛇一点都不好，我们以后不理他了。”陆季棠拍着添宝的背，两个人说着悄悄话，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李云谏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睡觉的场景。
　　他十分欣慰的点点头：“太子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
　　还不知道添宝已经告状告到了陆季棠那里，自己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陆季棠抱着小小的添宝回到建元那时，这样的画面叫李云谏无比心安。
　　他脱了靴子上床，把一大一小揽在怀里，一家三口睡得踏踏实实。
　　第二天一早，头一个醒来的是添宝，他昨夜里哭的有些狠，感觉眼睛有些肿，刚翻了个身，就瞧见李云谏睡在床外侧，吓得他往后一缩，缩进了陆季棠怀里。
　　添宝眨眨眼，冷静下来，他现在是有爹爹撑腰的人了，他再也不怕小蛇了。
　　于是他狠狠踩着李云谏的大腿下了床，头也不回的出门去放水。
　　李云谏被这一踩给踩醒过来，有些迷茫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他歪头看了看睡在床里侧的陆季棠，凑过去抱着人蹭了蹭，闭上眼睛继续睡。
　　又过一会儿，小冯公公上前来小声喊他，“皇上，皇上，该上朝了。”
　　今天不比往常，李云谏昨晚上是偷偷溜进来的，今天得走在陆家前头才行，要不然路上撞见同去上朝的大臣，这怎么解释得清楚。
　　李云谏带了些起床气，睁开眼看了看外头的天，好不容易克服困意坐了起来，却总感觉腿部隐隐作痛。
　　他没多想，转身在陆季棠嘴上啃了一口，穿戴好衣裳进了宫。
　　陆季棠睡得沉，感觉有人在睡梦中亲了他一口，他挣扎着睁开眼，就见添宝正坐在床上瞧他。
　　他自以为是添宝亲的，心里一软，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也亲了添宝一下。
　　这一下叫添宝有些不好意思，他扭动着身子撒娇道：“爹爹。”
　　陆季棠“唔”了一声，抱着添宝坐起来去吃早饭。
　　早饭是同陆家老三和几个小辈们一起吃的，陆季棠老老实实的喝粥，添宝却挺直了腰板，在饭桌上找陆九的身影。
　　陆九没能上桌，他昨天晚上被打了板子，正趴在床上掉泪。
　　陆季棠只顾埋头吃饭，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他低头一瞧，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抓着他的袖子往嘴里塞。
　　“雯雯小姐!这可不能吃!”站在后头的乳母眼疾手快把小娃娃的手拽了回去，尴尬的冲陆季棠笑了笑。
　　陆季棠了然，这是陆家唯一的女娃，陆雯雯。
　　一旁的陆岳楼俯身抱起自己的女儿，用自己的胡子去蹭她，陆雯雯“咯咯”笑着躲开。
　　陆季棠看的有些羡慕。
　　看了一会儿，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认真吃饭。
　　“书，书，书，书。”陆雯雯好奇的看着陆季棠，嘴里念念有词，伸着双手往那边扑腾。
　　陆季棠连忙放下筷子，把陆雯雯抱过来，陆雯雯这才口齿清晰的喊了一句：“小叔!”
　　透过陆雯雯，陆季棠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添宝。
　　“雯雯，不要打扰小叔吃饭。”陆岳楼想把陆雯雯抱回去，却被陆雯雯扭动着身子躲开。
　　“无妨，”陆季棠给了陆岳楼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同她亲近。”
　　就如陆季棠所说，他似乎天生就招小孩子喜欢，那时添宝也是无理由的亲近他，这时的陆雯雯也爱黏在他身边。
　　“府中有书舍，你若是想挑些画本看，便叫人带你去，若是想出府逛逛，身边一定要带上人。”
　　陆岳楼吃完了饭便要去巡铺子，交代了陆季棠一句，没有过分殷勤关心，只当他就是自己弟弟一般。
　　陆季棠应下，趁着添宝回宫上课的空，把陆府逛了一圈。
　　当天傍晚，他就坐上了去湛山寺的马车。
　　建元南有两座山，东山名湛，西山名灵，湛山寺就建在东山腰上，一到夏天吹起南北风，异常凉爽。
　　皇家本想在此建一行宫避暑，走遍东山西山，却发现可以建造房屋的位置只有湛山寺一处，皇室不敢惊动神佛，只能捐了香火钱，扩建了湛山寺，在寺内留了几个院子，以供往后避暑用。
　　李云谏这次出行十分低调，只带了几名武将和几个伺候的宫人，大臣们是一个都没带，这一回不像是来避暑的，倒像是来跟陆季棠过二人世界的。
　　一到湛山寺，添宝跟韩烁俩人就像疯了一般，撺掇着陆季棠去后山玩。
　　“爹爹爹爹，我们去后山，山上有野猴子!还有野山楂!”
　　添宝不是头一次来湛山寺，却是最开心的一次。
　　没等陆季棠回话，李云谏皱起眉头来，不悦的瞪了添宝一眼，“后山杂石多，危险丛生，让韩师兄带你们去。”
　　陆季棠这么瘦弱，一点腿脚功夫都不会，人还傻着，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添宝现在不同于往日，从前他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但现在爹爹回来了，他才不怕小蛇。
　　他扑过去搂住陆季棠的腰就撒娇：“爹爹……”
　　“嗯……”陆季棠接受到信号，回身冲李云谏撒娇：“师弟……”
　　“……”李云谏最受不了陆季棠这样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败下阵来。
　　最后一伙人一起去了后山，看了野猴子，摘了野山楂，把衣裳弄得灰扑扑才回来。
　　李云谏坐在石凳上，一边倒着鞋里的沙石，一边埋怨。
　　“那山楂都酸掉牙了，师兄还说好吃，倒不如走时再去摘些，带回去加些黄糖煮汤喝，还有太子，他肯认师兄是好事，但也别太宠溺，将来他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整天惦记些玩乐事。”
　　陆季棠坐在李云谏身边昏昏欲睡，刚刚爬山涉野，耗费了太多精力，他身子又不如旁人结实，能一声不吭坚持走回来已经是到了体力极限。
　　“我还想着，等回去了，叫太子跟我上朝听政，他也不小了，也该——”李云谏说着，肩膀上突然一沉，他偏头一瞧，陆季棠正靠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
　　“……也该像个大人一样了。”李云谏说完，盯着陆季棠的侧脸看了很久，最后在他额头轻轻留下一吻。
　　“但师兄永远不要长大好不好。”
　　他们依偎在一块儿，坐在紫藤花架下，玄衣布靴的男子轻揽着怀里的人，眼里是万分怜爱。
　　***
　　第二日一早，陆季棠是被寺里的钟声吵醒的，他拥着被子坐起身来迷茫的环顾四周，才想起来自己在何处。
　　他同李云谏来了湛山寺，昨天还带添宝去后山摘了山楂，那些山楂十分酸，韩师兄的大舌头都被一颗山楂给酸好了，但他为了诓骗李云谏吃一颗，硬是忍着口水说是甜的。
　　现在想想嘴里还要流口水。
　　陆季棠翻身下床，李云谏没在，没人给他穿鞋袜，他晃悠着脚丫子，想等李云谏回来，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有添宝的哭声，还有小冯公公的喊声。
　　陆季棠心里一紧，顾不上穿什么鞋袜，赶紧打开门跑出去，就瞧见几个随行的太医匆匆往外走。
　　小冯公公见他出来，对着他又是哭又是喊，“陆公子，咱们皇上、咱们皇上被佛祖打了!”
　　陆季棠有些懵，什么叫被佛祖打了？
　　添宝冲进陆季棠怀里，小脸一皱，哭的十分绝望。
　　“爹爹!我不该跟佛祖瞎许愿，结果父皇真的被佛祖一巴掌打了脑袋了!”
　　作者有话说：
　　添宝：出来混，总要还的
　　中国运动员们真的太厉害了!

85 第85章 选什么妃
　　土制佛像年久失修，手腕处突然断裂，把坐在底下听老和尚念经的李云谏砸了个正着。
　　李云谏头破血流，当场不省人事，好在佛像不是什么石头做的，经太医看过，可能会有些脑颅震伤，总体没什么大碍。
　　但就是这件事有些听上去稀奇古怪。
　　好好的雕像怎么会突然掉下来，难道真如添宝所说，是他朝佛祖许了愿，求佛祖显灵给了李云谏一巴掌？
　　太医们给李云谏包扎好脑袋，湛山寺的方丈才得空挤进来瞧了瞧，看见床上人昏迷不醒的样子，也十分自责。
　　“阿弥陀佛，上月下了一月的雨，寺里潮湿，那尊佛像早就有些裂纹，老衲该提早修葺一番的，皇上这遭却是意外了。”
　　山中本来就雨水繁多，被褥尚且要一日一烤，这尊佛像自建成起也有几十年，这下是必须得重新建个新的。
　　老和尚说着又看了一眼李云谏，频频摇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也不知道皇上醒了，该如何治他们的罪，这下竟是大难临头。
　　添宝哭得眼睛都肿了，经方丈这样一提，又低下头抹眼泪。
　　“不是的，是我的错，是我跟佛祖许愿了……”
　　他许了什么愿尚且不知，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陆季棠拍了拍添宝的后背，好不容易把人哄得不哭了，赶紧叫小喜子把人带出去找韩烁。
　　陆季棠坐在床边，盯着李云谏看了一会儿，转身叮嘱道：
　　“小冯公公，你去叮嘱大家千万闭了口，一定不能传出去，若是今天这事传出去，等允安醒了，谁都逃不掉，你懂我意思吗？”
　　好好的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暂且不论，若要叫有心人知道是被佛像打伤的，说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建元人人信佛，他不想让李云谏担上什么旁的名头。
　　小冯公公下意识的点头应下，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刹住车，惊讶的转过头来。
　　“陆公子、陆……”
　　陆公子这是恢复正常了？
　　“嗯，”陆季棠神色淡然的点点头，“快去。”
　　“好，好!奴才这就去!”小冯公公激动万分的跑出门，一路上咧开的嘴角就没合上过。
　　这可太神奇了，他们皇上砸了脑袋，陆公子居然好了!
　　陆季棠衣不解带的照顾李云谏到半夜里，终于扛不住，眼皮一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耳边是小冯公公压低了的声音。
　　“皇上，皇上，您醒醒啊!皇上!”
　　陆季棠爬起来，眯着眼睛问道：“太医昨日说了，大概还要三四天才醒，是有什么急事吗？”
　　小冯公公苦着脸，怀里抱着一摞奏折，“陆公子，昨日的奏折还未批呢，这可怎么办啊？”
　　那些折子顶到小冯公公的下巴上，是积压了两天的，里头肯定有要紧事，要不然小冯公公也不会这么着急。
　　陆季棠揉揉眼下了床，披了件衣裳带上门去了隔壁屋，然后冲小冯公公招了招手。
　　“我来吧。”
　　从前还在帝师府时，他经常帮李云谏抄书，李云谏的字他也是能模仿个八九分的。
　　刚打开第一本奏折，陆季棠就看见上头两个大字。
　　选妃。
　　“……”陆季棠八风不动，笔尖落下，模仿李云谏的笔迹写了个“驳”字，意思是直接驳回，不予同意。
　　摸到第二本奏折打开，一入眼又是两个熟悉的大字。
　　选妃。
　　陆季棠楞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折子的署名，大概是某位新上任的官员，他不认得。
　　四平八稳又写下一个“驳”字，陆季棠打开了第三本。
　　好在这本奏折没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而是提到了淮州的水患。
　　淮州近淮水，淮水两年一决口，百年一改道，碰巧淮州地势复杂，十分难治，陆季棠瞧了眼上奏的日子，这都已经过去半月，也不知道淮水现在如何了。
　　他思忖片刻，提笔批奏，水患这事，他有一个好人选，正是陆家的老大陆岳亭。
　　陆岳亭目前在工部任职，且在淮州长大，对水患自然不陌生，最主要的是在李云谏还昏迷不醒的时候，选一个他信得过的最重要。
　　陆季棠仔仔细细写了一些自己对于治水的见解，把这个奏折单抽出来，让小冯公公赶紧送下山去。
　　第四本奏折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呈递上来的，边角都变得破破烂烂，陆季棠小心翼翼的打开来读，才读了个开头就愣住。
　　这居然是从浒州传回的奏折，上头的内容告诉他，这次还是没有找到皇后娘娘的尸身。
　　这封奏折从浒州快马加鞭到建元，少说也要一个月，也可能李云谏给浒州的期限就是一月一奏，他回来的消息还未递到浒州，浒州的消息就先奏了回来。
　　李云谏居然一直在找他。
　　陆季棠摸着这封奏折，心里突然想见见李云谏。
　　这时刚巧添宝抱着蜡烛小心翼翼走了进来，陆季棠看了一眼，不解道：“添宝，你抱些蜡烛做什么？”
　　添宝走到小桌旁，十分无辜：“我要替父皇祈祷。”
　　“祈祷？”陆季棠拿起一根白蜡烛把玩了一会儿，吩咐道：“去，把这些蜡烛给你父皇点上。”
　　“好。”添宝乖乖点头，跑去李云谏屋里，围着李云谏的床，一根一根把蜡烛点起来，然后自己拽了个软垫跪在床头，替李云谏念经。
　　念的是往生经。
　　“阿弥利都婆眦，阿咪利都……”
　　也不知冥冥之中什么在指引，这才第二日晚上，李云谏突然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床边点了一圈蜡烛，添宝跪在床边念经，还时不时抹个泪儿。
　　李云谏以为自己死了。
　　“阿弥、阿弥、弥——”
　　弥什么来着，添宝挠了挠耳朵，习惯性的抬头瞧了瞧床上的李云谏，吓了一跳。
　　“父皇!父皇你醒了!”他扑到李云谏身上，先认了个错，“父皇，我不该跟佛祖许愿，叫他打你巴掌。”
　　“……”李云谏脑袋隐隐作痛，先是思考了一下添宝话里的意思，才想起来找陆季棠。
　　“你爹爹呢。”
　　“爹爹去批奏折了。”
　　批奏折？李云谏一个激动抬了一下脑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在哪批奏折呢？”李云谏缓了一口气，慢慢坐起身来。
　　添宝指了指外头，答道：“在隔壁呢。”
　　李云谏站起身来，晃晃悠悠走了出去，由着添宝带路，去隔壁找陆季棠。
　　陆季棠在看奏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李云谏走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选妃，选妃，选妃，选什么妃!”
　　说着，陆季棠拿起毛笔，也不掩饰自己的笔迹，胡乱在奏折上写了个“驳”字，随意丢到了一旁去。
　　桌子角上堆了十几张奏折，全是上奏要李云谏选妃的。
　　“师兄。”李云谏轻声喊他，陆季棠听到声音回过身来，就见李云谏满脸苍白站在那里。
　　“你醒了？”陆季棠赶紧站起来扶住他的双臂，把人扶到凳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
　　李云谏低头看了看，鞋袜好好的穿在陆季棠脚上。
　　“师兄大好了？”
　　陆季棠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取了药粉，又去拿了干净的纱巾，李云谏的目光就一直随着他的身影转动不停。
　　“师兄大好了。”
　　刚刚是问陆季棠，这下李云谏可以确定，陆季棠是真的好了。
　　“嗯，好了，都记起了。”陆季棠手上忙着给李云谏换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听到了一声啜泣。
　　陆季棠系纱巾的手一顿。
　　“我在佛祖面前许了愿，只要你能大好，要我做什么都行。”李云谏说着紧紧闭上眼，把马上要溢出的泪水强压回去，长吁一声，“还好佛祖听见了。”
　　还好佛祖听见了，他破了脑袋，但陆季棠脑子却好了。
　　值得，都值得。
　　没想到李云谏还在佛祖跟前许过这样的愿，陆季棠摸了摸他的发顶，然后顺手在他脑后把纱巾打了个蝴蝶结。
　　“师兄。”李云谏含情脉脉的望着虚空，伸出手去想够陆季棠的手，却扑了个空。
　　陆季棠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眼睛怎么了？”
　　他赶紧低下头检查李云谏的眼睛，却被一把揽住腰搂进怀里。
　　“没事，没事，师兄，你别动，现在有许多个你，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
　　陆季棠的眉头皱的很深，连忙喊小冯公公去找太医，李云谏这叫什么病？怎么会看到许多个他呢？
　　太医匆匆忙忙赶来，睡眼惺忪的举起五个手指头，举在李云谏眼前。
　　“皇上，您看臣，这是几？”
　　李云谏从最左边一路数到最右边，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数明白到底是几。
　　“别数了!”陆季棠拨开太医，仔细瞧了瞧李云谏的眼神。
　　眼球澄澈清晰，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大概是碰到头部，一时眩晕了，今天先睡一觉，明日再瞧，你且下去吧。”
　　“是，是，老臣告退。”太医悻悻的收回手去，窝在衣袖里退了出去。
　　陆季棠则带着李云谏回了床上。
　　“你早点睡，明日再叫太医来给你瞧瞧，说不准明日一早你睁开眼就好了，别担心。”
　　李云谏没回话，紧紧抓着陆季棠的手不松开。
　　陆季棠了然，脱了靴子上床，靠在床头，手慢慢的拍打着李云谏的背部。
　　就像小时候那样哄他入睡。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评论笑死我了，有个姐妹说这是佛祖给开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佛祖：谢邀，那叫开瓢

86 第86章 文斗酒
　　头晕眼花这事没被李云谏放在心上，他只觉得现在生活圆满，没什么可抱怨的。
　　直到陆季棠要回陆府。
　　“师兄，你不跟我回去吗？为什么要回陆府？”李云谏盯着陆府大门口一旁的树，十分着急。
　　陆季棠把他的脑袋扶正，冲着自己的脸。
　　“我是陆家人，自然要回陆家，你这几天安心养病，添宝就跟我住吧。”
　　说完，陆季棠给添宝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手牵手往陆府走去，快要进门时，陆季棠突然停下脚步来。
　　“师兄!”李云谏抓紧朝前走了几步，以为陆季棠后悔了，要同他一起回宫，没想到陆季棠弯腰在添宝耳边说了句什么，添宝噔噔跑回马车旁，搬了一包袱东西下来。
　　是他们在后山摘的野山楂。
　　“父皇，我会照顾好爹爹的!”说完一溜烟跑回陆季棠身边，重新牵起手来，亲亲热热进了陆府的大门。
　　李云谏孤零零站在陆府门口，头上缠了一圈白布，眼神还在左右飘忽，看上去十分可怜。
　　又站了一会儿，小冯公公从身后凑上来，“皇上，快变天了，咱们回吧!”
　　天边十分应景的响了声雷，李云谏扶着小冯公公的手上了马车，郁闷叹气。
　　本以为陆季棠恢复记忆之后，他能过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却没想到老婆跑了，还把孩子带走了。
　　虽然这孩子也没什么用。
　　倒是他，头上还伤着，没个人照顾，批奏折都批不了，这几天还怎么上朝？
　　越想越郁闷，李云谏推开车门，冲着小冯公公喊道：“你明日早点去陆府，就说朕看不清折子，叫师兄进宫来帮朕批折子!”
　　小冯公公委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皇上，奴才在这呢……”
　　“……”李云谏“唰”的关上马车门，良久，里头才传来他的声音，“就当朕瞎了。”
　　陆季棠在陆府得了个单独的小院，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拜访，今天倒是挤挤攘攘，来的都是陆府的夫人们。
　　陆府还未分家，三位夫人都有自己的院子，这次妯娌们凑在一起，是上门见见这位小叔子。
　　为了避嫌，三位夫人坐的都十分远，离陆季棠还有些距离。
　　大夫人牵着手里的帕子按了按额角，率先讲话，“小叔这院子倒是清净，住的用的可还顺心？若是有不顺心，我叫她们小丫头们给你置换旁的。”
　　说完仔细的看了看陆季棠的表情，她来时受过叮嘱了，这位小叔子人虽长得清隽俊朗，但听说脑袋不太灵光，连鞋袜都不会自己穿的。
　　她怕陆季棠听不懂，正要再重复一遍，就看见陆季棠站起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三位嫂子不必太多礼，我在这里住的很舒心，难为嫂子们操持后院，往后有旁的事，一定找嫂子们帮忙。”
　　一番话说的礼数周全，三位夫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笑着点头称是。
　　等出了院子，三位夫人才凑在一起，话题自然是刚刚的陆季棠。
　　“听说这位脑子不太灵光的，我刚刚一瞧，属实是同我们没什么两样。”
　　“或许只是不会穿鞋袜，旁的事情却是都知礼数的。”
　　几人唏嘘一番，回到各自院里，又对自家孩子们耳提命面一番。
　　陆九刚刚从床上下来，愤愤不平，对陆季棠的偏见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他一个傻子，就算知礼数也是傻子，连鞋袜都不会穿，雯雯都会自己穿衣裳了。”
　　说完，脑袋上狠狠挨了一下。
　　“祸从口出!他将来是皇后，再不济也是你的四叔!你的长辈!你要是想不明白，明日给我去书舍关一天禁闭!好好想明白了再出门!”
　　听父亲说要关禁闭，陆九“唰”的闭了嘴，明日他跟老十二他们约了要去文斗酒，可不能被关禁闭。
　　他要在文斗酒上艳压群芳，好好挫挫老仇人的威风!
　　第二日一早，陆季棠早早的起床，围着陆府的花园子转了几圈，刚要回去，就听见几个少年吵吵嚷嚷从路那头走近。
　　“我早说了!咱们本来就少一个人，你非要拉那个姓方的，结果呢!他临阵倒戈去了别的队了，现在怎么办？去哪找第七个人？”
　　说话的是陆七，也只有他才对姓方的意见这么大。
　　陆九的声音显得底气不足：“那怎么办？少个人会不会不叫咱们进场？”
　　他忍气吞声，就怕今天被关禁闭去不了文斗酒，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今天这局面。
　　“你们别吵了，想想我们还能找谁吧？随便拉一个凑个数也好的。”老十二说着把两个兄长拉开。
　　“你说的倒轻巧，现在这时候，去哪找人？五哥六哥也没空啊。”
　　从陆七开始到陆十二，六个人站在原地一筹莫展。
　　陆八老实巴交，蹲在地上拽了个狗尾巴草甩来甩去，“我们总不能在这园子里随便捡个人吧？”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布衣布鞋的陆季棠。
　　陆八想起他爹说的话，他这个刚回家的四叔……好像是个傻子来着？
　　他撞了撞身边陆九的胳膊，然后示意大家往那边看。
　　陆九心思活泛，看着陆季棠就想到了旁处。
　　看了一会儿，陆九突然开口道：“哎，你说，我们把傻子四叔哄去跟我们组队怎么样？”
　　“……”
　　陆季棠早饭还没吃，就迷迷糊糊跟着陆家几个小辈来了文斗酒。
　　看场子的胖官员迷瞪着眼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谁家的？几个人啊？”
　　陆七连忙把请帖提过去，答道：“陆家的陆家的!刚好七个人!”
　　胖官员也懒得数人数，直接把几个人放行过去。
　　陆季棠坐下就开始吃桌上的糕点，接连吃了三四块才停手。
　　陆九压低了声音拽了拽陆季棠的袖子，“别吃了，这也太丢人了!”
　　叫别人看见，还以为他们陆家不管饭吃。
　　陆季棠擦擦嘴角的糕点沫子，老神在在喝了口热茶，舒坦的轻喟一声。
　　陆家小辈们应当是头一次参加文斗酒，各各正襟危坐，生怕丢了他们陆家的颜面，但这样的文斗酒，陆季棠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回，他甚至瞧一眼台子上的东西就知道，今年的彩头，估计又是本书。
　　彩头不彩头的无所谓，陆家小辈们一心只想赢他们的老对头。
　　老对头姓裴，虽然是他们大嫂的娘家，但两家小辈结怨已久，同在一个书院里上学，梁子是一个又一个的结。
　　“来了来了!”陆十眼睛一直瞄着入场处，见裴家来人了，连忙喊大家看。
　　裴志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他身后六个人，没有一个是他本家，全是书院里认识的狐朋狗友。
　　看到裴志后头的方心源，陆七咬牙切齿：“姓方的!”
　　他昨日得了消息，姓方的居然又在柳儿房里宿了一宿，气的他心肝肺也跟着疼了一宿。
　　“今天我不把姓方的比下去，我就不姓陆!”
　　听到这样的话，陆季棠有些想笑。
　　不是他灭自家威风，实在是陆家这几个十二三岁的小豆丁和对面几个青年差距有些大。
　　“等会让老十二先上，一开题都是简单的，老十二应付不来让老十一上，懂我意思吗？”
　　陆家几兄弟点点头示意明白了，陆十二更是脸色沉重，生怕自己接不住第一个题。
　　他才十岁，比添宝大不了多少，学问做了也没几年，也不知道等会考官会出什么题难为他。
　　“锃”的一声锣响，考官高声道：“各家学生请征台!”
　　征台便是要第一轮的学生站出来。
　　老十二起身站在陆家坐席的最前头，双手紧紧贴着裤边，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别家征台的人都比他大不少。
　　他更加紧张。
　　“下面发第一题!”
　　高台上，两个小厮抬着题牌上来，上头写了一句话。
　　柏作石，松作山，柏松化石山。
　　第一题，万年不变的对对子。
　　“第一题，对对子!”
　　礼部的考官把沙钟倒扣过来，沙子在木质沙钟里向下流淌，计时开始了。
　　陆十二一脸懵逼的站在前头，兀自想了一会儿，紧张的情绪加上他并没有练习过对对子，这样的一道题对他来说。
　　有点难。
　　眼看着快到时间，陆十二急得抓耳挠腮，越急却越写不出来，只好频频转身向哥哥们求助。
　　这对子也好对，只是陆十二的年纪还小，一时对不上来情有可原。
　　陆七附耳到陆十一耳边，迅速说了一句，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了？老十一，记好了千万别忘了，等会老十二下来你就上去把我刚才说的写上。”
　　陆十一点点头，时间一到，陆十二垂头丧气的下了征台，换成了陆十一上去。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七哥跟他说的对子。
　　你为情，我为爱，你我皆情爱。
　　写完这一句，陆十一的脸已经红的像猴子屁股。
　　都怪他七哥，这对子乍一看挺工整，可等会是要呈上去给所有人看的，这怎么好意思？
　　又是一声锣响，礼部考官高喊：“收!”
　　陆十一来不及阻拦，对子就被人收了上去，上头还明晃晃写着他们陆家的名字。
　　果不其然，陆家的对子一挂上台，引得全场哄堂大笑，陆十一哭哭啼啼的跑回席上，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征台。
　　陆七脸颊微红低下头去，刚刚他也是着急了，怎么能拿青楼楚馆那一套来文斗酒答对子呢？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始往后文绉绉的对对子，写诗啥的，都是作者自己瞎写的，质量很次，但没有抄别人，求放过_(:* ｣∠)_
　　吃瓜吃到现在，居然耽误了正事，害

87 第87章 你可曾听说过陆季棠
　　第二轮开始，征台的换成了陆十。
　　陆十年纪虽小，学问做的倒是不错，居然一直坚持了三四轮，遇到跟诗的时候退了下来。
　　跟诗，即礼部给出一件东西，征台的学生们要根据这件东西写一首诗，礼部官员会选出一首最出彩最合题的，这件东西便算作彩头，赏给这名学生。
　　今年礼部给出的是一座金灿灿的佛像，十分沉重，四个人才把佛像抬上来，在座的学生们都懵得很，也不是没见过佛像，只是没见过这样的佛像。
　　佛像虽已经剃度，身着袈裟，但怀里却抱了一个女子。
　　这样的佛像，简直是对佛门的大不敬。
　　“这……这是什么佛啊？”
　　陆十抱着茶杯，好奇的观望，不光陆十不晓得，在文斗酒场内的学生们，也鲜有认识这尊佛像的。
　　“不认识啊!你认识吗？”陆九着急，马上就要到他征台了，他就赶紧回头问陆七。
　　陆七自然不认识，或许问他认不认识那怀里的女子他还能答个一两句。
　　“不认识，你别急，姓裴的和姓方的也不认识，我们就赌一把，你就往佛经上靠就是，管不了太多了。”
　　陆家小辈往对面望去，裴志一队全都紧皱眉头看着那尊佛像，也在不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尊佛。
　　“好。”陆九点点头，走了出去，即兴做了一首诗，跟裴志一队的诗有异曲同工之处。
　　看来两队都想到了一块去。
　　陆九跟裴志队里一个学生一起下了征台，礼部官员摇摇头，意思是并不合题。
　　陆七看了看陆八，后者摇了摇脑袋往后一缩，“我，我不行，我不会啊……”他一向老实，赋诗也学的中规中矩，这佛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野的物件了。
　　陆七咬咬牙：“咱们这一队只剩我跟老八两个人，要是老八上去，跟诗跟的不对，就算浪费了一个名额，还不如这把我上去，若是侥幸跟对了……”
　　“咳咳。”
　　陆家一席最末尾处传来两声咳嗽。
　　陆季棠放下手里的茶盏，从容站起来，边抚平身上的皱褶边说道：“这佛叫敦伦佛，相传他剃度出家时只有十八，他怀里头的是他刚过门的妻子。”
　　一句话说完，陆季棠已经迈出了陆家的坐席，陆七眼疾手快半站起身，赶紧把人拉住。
　　“你去做什么!”陆七拽着他的袖子把人往后拖，“别丢人现眼了，这可是文斗酒!你没看裴志都答不上来吗!”
　　这傻子是想去征台吗？
　　别天真了，连裴志都答不上的题，他……他陆家怎么答得上来。
　　虽不想承认，但裴志在书院里的成绩一向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他玩，包括那个姓方的。
　　陆季棠惊讶于陆七居然有些自知之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坚定的把自己袖子拽了出来，一脚踩到了征台上，提笔就写。
　　“完了完了。”陆九捂着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全完了，就不该叫个傻子四叔跟咱们来!充数也就罢了!他现在是要做什么？”
　　短短几句诗，陆季棠很快便写完，搁下笔去等时间结束，环顾四周的征台，七八家坐席居然只有他一个人站着，无一人敢再上台来答题。
　　沙钟里最后一粒沙掉落，一声锣响后，礼部官员上前来把陆季棠的诗收走，挂上了台。
　　“祚祚天子欲征恩，琵琶引子长阿含，佛遁空门我随佛，我入红尘佛不跟。”
　　能读懂的人眼睛越来越亮，读不懂的人眉头越来越皱。
　　陆九碰碰陆八，小声问他：“傻子四叔这是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啊？”
　　陆八也看不懂，但他觉得最后那句简直是绝唱。
　　“佛遁空门我随佛，我入红尘佛不跟!”
　　他好像一下子读懂了这尊佛像的故事。
　　一首诗引得四座哗然，裴志突然站起身来，来来回回把诗读了好几遍，又把目光转到陆季棠身上。
　　这人是陆家的？他怎么从来没见过？不，这肯定不是陆家人，陆家人何时能有这种才华？
　　“这尊佛，叫敦伦佛，是佛门中最后一尊佛，他原本是大祁天子，十八岁那年率将西上，欲征讨西疆，扩大版图，但谁也没有想到，在琵琶美酒交错之中，他读了一本佛经，这本佛经便是长阿含。”
　　“读完长阿含，他突然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什么征讨，什么版图，都比不上佛经中的大智，于是他带着佛经回到中原，意欲出家。”
　　“他怀中抱着的，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妻子，自他出家后，便日日去到寺中，燃灯念经，做了俗家弟子，只为同他再近一些。”
　　“后来……”
　　陆季棠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看着佛像里雕刻的女子，那女子面容痛苦不堪，仿佛正在经受莫大的苦难。
　　“后来，她不再待在寺中，走时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同她一起还俗……”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答案，敦伦佛拒绝了女子，依旧苦心研究他的佛法，两人就此别过，天涯两方。
　　佛像的故事讲完，陆七已经哭的不成人样，他生的白白净净，一哭起来真的梨花带雨。
　　“太、太可惜了，若是柳儿姑娘为、了我如此，我才不去出什么家，我一准跟柳儿姑娘回来!”
　　他天生多情种，一听到这样悲惨的故事，很快就把自己代入。
　　礼部考官眼中带着赞赏，频频点头，算是认可了陆季棠的跟诗，着人把敦伦佛的佛像送到了陆家的坐席上。
　　陆七还在抽抽搭搭，压根没仔细想陆季棠为什么做起诗来这么厉害。
　　“第七题，对对子!”
　　“高楼接月，月映花，花花满楼。”
　　沙钟倒扣，陆季棠看了一眼题，便拾起笔来，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裴志一把按下要去征台的方心源，自己上了台。
　　“我来。”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
　　锣鼓响起，各学生的对子被收了上去，挂在台上。
　　陆季棠对的是“清辉披星，星作笔，笔笔生辉”。
　　但他觉得那个“西营落雪，雪画步，步步为营”更加嚣张一些。
　　看了眼落款，是裴志的对子，陆季棠眼含赞赏，又了然的点点头，年轻人的对子光是读就觉得肆意妄为，更别说裴志的字竟也带着一股杀气。
　　他那时在文斗酒，也是这样吗？享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高高在上，拿到头筹也并不谦虚，反而更加张扬。
　　感觉浑身都燃着火，眼里也亮着光，前头是他的抱负，后头一群人拍马都赶不上。
　　第七题过后，有几家坐席已经上了最后一个人，若是第八题再答不上，便会被直接淘汰，反观陆季棠跟裴志，却是信心满满，仿佛暗中有一股劲牵引着两个人。
　　陆家小辈们一个个把头抬得高高的，寄全部希望于他们这个傻子四叔。
　　“第八题，跟诗!”
　　陆季棠诧异，往年文斗酒只有一题跟诗，这次怎么有两道？
　　待他看清跟诗的东西时，一下子愣在原地。
　　那是一幅画，画中人居然是他。
　　画上的陆季棠右手持笔，左手捧杯，稳稳当当站在征台上，画中所有人都仰望着台上的陆季棠，好像在看着什么神佛。
　　但当年的陆季棠，也确实有这个本事，成为旁人心中的神佛。
　　在场的学生都激动万分，刚才那尊佛像他们看不懂，但这幅画却是看懂了，这画上画的便是文斗酒的场景，只剩最后一人在台上，那不就是这画中人夺筹了!
　　所有人都写了文斗酒的空前盛况，陆季棠却握着笔迟迟不下手。
　　陆七有点着急，他小声喊了几下，但没能喊动陆季棠。
　　“刚才那题那么难你都答上来来了!这题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写啊!”
　　陆九也频频摇头：“完了完了，刚才不会是回光返照吧，这下又傻了，这可怎么办？”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临敲锣前几秒，陆季棠终于落了笔。
　　陆季棠没看自己的诗，而是第一时间去看了裴志的。
　　“斗文非池物，前峰高可攀，丈夫无所谓，争做第一人。”
　　够张狂。
　　再看陆季棠的。
　　“暮暮漂泊远，朝朝迎箭归，绽放花千树，无一是旧人。”
　　乍一看像是悲春伤秋的诗，同文斗酒也没什么关系，甚至在一众慷慨激昂的诗中显得格格不入。
　　陆九又把脑袋塞回桌子底下去，不想看最后的结果，输了没什么，彩头也无所谓，但输给裴家人，这就丢人了。
　　来时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压裴家一头，没想到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所有人都以为会是裴家夺得头筹时，裴志却盯着陆季棠的诗一动不动，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这个陆家人却偏的如此厉害。
　　这跟朝暮有何关系？这跟旧人又有何关系？
　　直到礼部考官宣布头筹是陆家的，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
　　“谁？谁家的头筹？”陆九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
　　陆七狠狠往他背上一拍，“是咱家!咱家!咱们赢了!”
　　说完，陆家小辈们一起爆发欢呼声，陆九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还没等脑子转明白，头已经“唰”的抬了起来，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也顾不上自己脑袋疼，激动万分跑上征台去，拽着陆季棠晃来晃去。
　　什么回光返照，什么傻子，都是他陆九读书少，都是他陆九太肤浅。
　　裴志不甘心的走下征台，来到陆季棠跟前，仰头看着他，像是在跟他要个说法。
　　陆季棠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陆季棠？”
　　裴志心下疑惑，他自然听说过陆季棠，若不是因为当年陆季棠一事，他现在应该在帝师府上学，而不是在这小书院里。
　　“这就是陆季棠。”
　　说完，他把手里的画慢吞吞卷起来，然后找了根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又打了好几个死扣，好像是不打算再打开来看了。
　　做完这一些，陆季棠正色道：“这场文斗酒，不该是我的头筹，那彩头你取了去罢，但这画我就带走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虽然这次是我站在了最后，但我觉得，往后你也会一直站在这里。”
　　说罢，陆季棠拍了拍裴志的肩膀，回身把画随手丢进陆七怀里，俯身把那尊金佛抱在怀里。
　　他看了一圈，这次文斗酒，应当是这佛像最值钱。
　　陆季棠把这佛像抱了一路，期间拒绝了十几次陆家小辈们要替他分担的好意，直接把佛像抱进了自己的小院。
　　陆季棠从外头请了尊佛像回去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李云谏耳朵里。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师兄他要出家？”
　　作者有话说：
　　陆季棠：我赢了个金疙瘩回来!
　　李云谏：什么？你要出家？
　　真的，这章的一堆故事都是作者瞎诌的_(:* ｣∠)_

88 第88章 敦伦
　　“小二，上酒!”
　　裴志一行人自文斗酒出来，到了寻春楼，一打问，雅间已经全部订了出去，只好在一楼拼了个大桌。
　　上好的酒端上来，大家先给裴志倒了一杯。
　　“阿志，别太郁闷，咱们几个也没想到陆家能出这么个人。”
　　“就是就是，我刚才打问到了，听说那个人是陆七他四叔，最近才回来的，这次咱们不成，下次咱们再去就是了。”
　　裴志轻抿一口酒，继续沉默。
　　见他这样，几个人也不约而同闭了嘴，他们这群人一直以裴志为首，说话做事也都听裴志的，现在领头的不讲话，他们也不敢再开口。
　　“无事，他比我多读十几年书，我就算再努力也赶不上，点菜吧。”裴志仰头把酒杯喝空，招呼小二点菜。
　　郁闷是有，任谁输了文斗酒都会郁闷，他为了这次文斗酒准备了很久，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陆……
　　“那个陆家的，叫什么？”
　　他得问问，好知道自己输在谁手里。
　　一伙人举着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阿志，这人刚来建元，咱们都没听说过叫什么。”
　　“罢了——”
　　裴志话还没说全，就听见隔壁一个武夫吵吵嚷嚷，说的就是今天文斗酒的事。
　　“今天去参加文斗酒的可是有眼福了，据说上次见到这景儿，还是从前陆季棠陆遥川那次。”
　　“听说这人，是陆家刚刚才认回来的，你说这一个陆季棠，一个陆家老四，怎么就全扎堆进陆门里去呢？”
　　“唉，也是可惜，要不是帝师周保庸……”
　　话没说尽，但后头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前他们骂陆季棠狼心狗肺，后来他们骂周保庸狼子野心，骂着骂着也渐渐淡去，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议论的。
　　裴志听的出神。
　　陆季棠在文斗酒一鸣惊人时，他才不过七八岁，那时帝师府每年只选十个学生进府学习，他第一轮就落选，第二年，帝师府便直接落锁关门，到现在都没开。
　　陆季棠早逝，周保庸畏罪自杀，建元年轻一代有些青黄不接，近些年科举也是每年都办，却没再出过像陆季棠这样的人。
　　自这场文斗酒，陆季棠又成了建元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主角。
　　陆季棠把佛像端端正正摆在桌案上，没忍住用指甲扣了扣，在佛像底座上留了一个指甲印子。
　　陆家小辈们你挤我我挤你，几个人扒着门框朝里头看，又不敢进来。
　　陆七戳戳陆九，陆九又戳戳陆八，陆八又戳回陆七。
　　“咳，那个傻——”陆七一开口就要叫陆季棠傻子四叔，被陆九手快拍了一巴掌赶紧刹住车。
　　“四叔，之前是我们小辈们不懂事，今天你帮我们赢了裴家跟方家，我们打心底敬重你的，从前说你傻，我们认错，也认罚，四叔尽管罚我们便是。”
　　也不知道谁传的谣言，说他这四叔是傻的，谁家傻子能拿文斗酒的头筹？要让他再遇到说四叔人傻的，他一准把那人脑袋拧下来。
　　“你们的道歉我接受。”陆季棠说完，陆七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你们的学问做的实在是差，今天回去一人抄一遍诗经罢，明日交来。”
　　直到出了陆季棠的小院，陆七几个人还像做梦一样。
　　“四叔说让我们抄什么？”
　　“抄诗经。”
　　“哪一篇？”
　　陆七目光怜悯的看了一眼老八。
　　“每一篇。”
　　陆八倒吸一口凉气，诗经有三百来篇，几万字，他们一天怎么抄的完？
　　陆家小辈伏案抄诗经时，李云谏带着奏折进了陆季棠的小院，一进屋就狐疑的盯着桌案上的佛像看个不停。
　　“师兄就这么喜欢这尊佛？我瞧着也没什么特殊的，不就长了三个脑袋六只手。”
　　李云谏眼花的毛病还没好，但已经恢复了些，之前看人有十个重影，到现在只有三个重影。
　　陆季棠不得不给他解释一遍，“这叫敦伦佛——”
　　李云谏眼睛不好使，耳朵倒是灵敏，一下子就听到了陆季棠的话。
　　“敦伦？”
　　“……”陆季棠毫不费力就听懂了李云谏话里的意思。
　　敦伦，又有夫妻欢好之意。
　　一句话只捡着想听的听，李云谏死皮赖脸的凑上来，可怜巴巴，“师兄，你不能学他，你若是剃度出家，我也同你一起剃度出家，天天在佛祖前面同你敦伦，同你欢好，叫你六根不净。”
　　陆季棠诧异的看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要出家？”
　　“那你这么宝贝这尊佛像做什么？怎么不见你把画也挂起来？”
　　李云谏一着急，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
　　“你怎么知道我还得了副画？”陆季棠微微歪着脑袋，目光审视的略过李云谏，落在花缸里唯一一卷画轴上。
　　李云谏吭哧开口：“你先把画挂起来，我就告诉你。”
　　陆季棠走过去，把打了死结的画轴拆开，找了一处画钉挂好，还没等李云谏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画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字，却在角落里印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是李云谏的私印。
　　“这样的画，我那里还有一百幅，一千幅，一万幅，全都是师兄，师兄若想要，就跟我回宫去取。”
　　陆季棠摸了摸画纸上的桃花，仔仔细细巡过画的每一寸，最终得了结论。
　　“我就说怎么画的如此丑，还以为是添宝所画。”
　　李云谏嘴巴张张合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陆季棠的话。
　　“我……我也是用心画的，师兄不能不喜欢。”
　　然后指着画语无伦次的比划道：“你看，我把师兄画的丰神俊朗，还有这朵桃花，我故意画在了师兄肩头……”
　　陆季棠静静听着，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李云谏的手垂下来，“但都是我想象的，师兄去文斗酒那次，我没在场，我也是听旁人说的，但我觉得师兄就该是这样的。”
　　很多年前，他错过了陆季棠的文斗酒，但这次他偷偷去瞧了，他以为陆季棠看到画会很开心，可陆季棠却把画随意卷了，丢给后头的人，反而更加宝贝那尊佛像。
　　甚至在看见佛像时，陆季棠的眼睛会放光。
　　难道他的画，居然都比不上一尊佛像吗？
　　听明白李云谏在纠结什么，陆季棠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没再装几天傻子。
　　他若是装傻子，李云谏便是心智成熟的，他一旦变好，李云谏就成了傻子。
　　“师兄，跟我回去吧，我还给你穿鞋袜，晚上吃糖醋小排，和酱肘子，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锁着你，那些链子我就全丢了，我还给你写好多保证书，一天一张，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信，从前是我脾气不好，不愿意心平气和跟师兄讲话，以后我要是——不，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遍遍的问自己，师兄为什么不愿意同自己回宫。
　　想到天亮，罗列好自己的所有罪名，兴冲冲的往陆府赶，却得知陆季棠去了文斗酒。
　　结果到现在，他一早罗列好的罪名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知道说以后不会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
　　陆季棠叹了口气，“我现在是陆府的人，跟你住在宫里算什么？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李云谏急了。
　　“你是我的师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为什么不能同我住在宫里？你有什么事要做？我吩咐人帮你去做就是，哪用你亲力亲为？”
　　“你听好了，”陆季棠板起脸来，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现在是陆家人，陆季棠早就死了。”
　　且他要做的事，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做，旁人代替不了。
　　一句陆季棠早就死了在李云谏心里生挖了一块肉，仿佛比那时给陆季棠放心头血还要难受。
　　眼前陆季棠的三个虚影交错缭乱，就好像是他做的一场梦，若是梦醒了，会不会发现，陆季棠压根没有回来过？
　　用力抓住陆季棠的手腕，李云谏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寻了很久才寻到陆季棠的双唇。
　　一下嘴就是一口牙印，陆季棠的下唇瞬间冒了几个血珠出来。
　　他在性.事上向来有些暴躁，偏爱厮磨陆季棠的下唇，然后再去吮陆季棠的耳垂。
　　陆季棠没有推拒，小声喘息着，任由李云谏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你不想回去也罢，我明日就搬到你这里来，你不能不同我好，我只想同你一个人好，你不能同别人好。”
　　李云谏的想法说出来让人发笑，他只想同陆季棠一个人好，陆季棠就不能同别人好，只能同他好才行。
　　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霸道的说法。
　　且在他心中，只有两个人的结合才能证明他跟陆季棠的感情。
　　只要陆季棠还愿意同他亲热，就证明陆季棠心中还有他，若那天陆季棠不愿意同他敦伦欢好……
　　占有欲作祟，李云谏把人压在榻上就去拽陆季棠的腰带。
　　亲热一下陆季棠尚且能接受，但这青天白日的就要做这档子事，这怎么能行？
　　陆季棠把人推到一旁去，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裳。
　　李云谏面如死灰。
　　师兄不愿意同他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好多姐妹说为啥子大家都认不出画像上的就是陆季棠，emmm，因为一开始写这里的时候，我脑海中跳出来的是唐宫仕女图哈哈哈，就是那个画中所有人物共用一张脸，可能发髻装饰不一样，但脸上神情都是一样的，中国人物画其实是很写意的，不同于西方油画写实，而且李云谏这幅画画幅是大的，他画的是整个文斗酒的情景，面部细节就会弱化一些，嗯就是这样（不断说服自己哈哈哈）
　　今天捕捉到一个姐妹的评论我好喜欢!所以贴到作话里啦！如果这位姐妹觉得不合适可以告诉我，我会删掉(⸝⸝•‧̫•⸝⸝)，嘿;-)
　　来自【河豚有毒】的小诗：酒泼十殿金身醉，挥灭三千烦恼灯。纵使神佛多笑我，入此凡俗亦还真。

89 第89章 剖心
　　陆季棠背对着李云谏整理衣裳，李云谏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力气之大仿佛要把他勒断。
　　“你不能不要我。”
　　系腰带的手突然停下，陆季棠仔细回想了刚刚，他似乎也没说什么不要李云谏的话。
　　但……似乎也没给他什么安全感。
　　如果李云谏需要的话，自己应该给他一份心安，叫他别这样患得患失，叫他别一遇上自己就丢了脑子。
　　陆季棠想转过身去，同他好好说道说道，李云谏的胳膊却不放他。
　　“放开。”他拍了拍箍在自己腰前的手。
　　李云谏一动不动。
　　“放开。”
　　李云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不能不要我。”
　　陆季棠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何时说过不要你了？是你说我要出家，也是你说我不要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你为何不愿意同我回去？”李云谏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师兄不愿意跟他回宫，是不是还在怪他？是不是还想着回浒州？还想着回神医谷？
　　然后他补充强调道：“你也不能回浒州，也不能回神医谷。”
　　李云谏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陆季棠于他来说，早已经是只能在梦里才能看见的人，突然回来，刚开始他总觉得是自己疯了，是自己陷了幻想里还没走出来。
　　这些天终于能确定人是真的，没想到陆季棠想起从前的事，又变得冷淡起来。
　　明明前几天还黏在他身边，他说做什么，陆季棠就做什么，那么乖，那么听话。
　　他倒宁愿陆季棠还是傻的。
　　“你现在是不是宁愿我还傻着？”
　　陆季棠大概猜到李云谏现在在想什么，果不其然，他话刚说完，明显感觉到李云谏的双臂僵硬了一下。
　　“那我便告诉你，从我回来的第一天，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若不是你受伤，我倒宁愿我自己还是傻的，不用跟你一起回忆从前，也不必叫你一次次的跟我提起，你从前有多对不起我，我从前日子有多难过。”
　　“从前我是怪你，自梅城回来时，我想见你，又怕见到你，我怕你问起，李云岱对我做的那些，我自己尚且都不能接受的事，可是你用完我就丢，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后来我知道，你也被蒙蔽在内，我又开始害怕，害怕先生哪一天告诉你，太子殿下是陆季棠杀的，或是告诉你，陆季棠早该跟着陆家一起被斩首，多余活了二十多年，该受更重的刑罚才行。”
　　陆季棠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吸了吸鼻子。
　　“你也不要怪涯无颜，更不要怪阿木，他们两个于我都有救命之恩，涯无颜带我走，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若不是他们两个，我早就死了千次万次，允安，若不是他们两个，你觉得你能护我活到现在吗？”
　　李云谏梗着脖子，死死咬住大牙，再不愿承认，他也知道陆季棠说的没错，伤害陆季棠人一直是他，若不是涯无颜跟那个元胡人，他怎么护得住陆季棠活到现在？
　　“抛开我不说，你又是怎么对添宝的，我走时他只有三岁，你是他的长辈，你该给他一些关爱，而不是一味的向他下达命令，他是你的太子不错，但他也是我的添宝，你怎么忍心……”
　　李云谏满心委屈，陆季棠的话里，有涯无颜，有元胡人，有添宝，为什么就是没有他李云谏？
　　“你只记得他们的好!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我没了父皇，我没了兄长，我只剩一个你!你却去了梅城!我什么都没了……”
　　泪水把陆季棠的布衣浸湿，李云谏趴在他的后背哭得绝望。
　　“后来你回来了，我以为能同你结连理，一辈子在一起，我把那些欺负你的人都处理掉，我把那些碍眼的人都遣散掉，可那个元胡人又要把你带走，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他!你在浒州待了三年，你同他认识了三年!我又恨又嫉妒，我生怕你要跟他走，只好把你锁起来，可你还是走了。”
　　“我追你到浒州，可涯无颜却告诉我，你病的很重，先生也告诉我，你才是被蒙骗的那个，我只想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叫你打一顿出气，我恨他们，更恨我自己，让你受这么多苦。”
　　说白了，若是李云谏当时愿意冷静下来，听陆季棠一句解释，那么后头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
　　“你没了，只给我留了个添宝，他天天吵着要见你，他以为我不想见你吗？我吃了那个药，我终于见到了你，涯无颜说我也快死了，我心里想着，早点死，早点见到你，添宝又吵着去杜梨宫睡你的床，那是我夜里睡觉的地方，我才不愿意让给他，他可怜，我就不可怜吗？”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住了嘴，屋子里安静的很，过了一会儿，陆季棠问道：“说完了吗？”
　　李云谏闷闷开口：“嗯……”
　　陆季棠点点头：“这样很好。”
　　“……”
　　“这样很好，我把我的难过说与你听，你把你的委屈说于我听。”
　　这是李云谏头一次像个人一样跟他说这么多话，里头的委屈不用多说，若是换个人跟他交流，李云谏或许能表达的更全面些，但只要他陆季棠站在这，李云谏就像只会摇尾巴的大狗一般，赖在人身边叫唤，问他做什么，又不肯说，只叫唤。
　　“我没有不想跟你回去，只是现在身份不合适，我作为陆家人才刚刚回来，直接进宫去，免不了叫人家指点，还有就是，添宝不能再跟着你住在宫里了，我得亲自教导，至于我想做的那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陆季棠又试着挣了挣李云谏的双臂，虽然两条胳膊还紧紧圈在一起，但好歹松缓了一些，让他可以在这个圈里转过身去。
　　陆季棠看着李云谏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想重开帝师府。”
　　帝师府二十多年前还是周保庸的私人府邸，渐渐的变成了一座书院，周保庸挑选学生格外严苛，每年只收十个，李云谏就是那一年进府的第十一个，还是先皇苦口婆心才送进来的。
　　自陆季棠出事，周保庸辞官，帝师府一下空下来，韩直未成家时还住在里头，如今成家也搬了出去，帝师府人去楼空。
　　如今陆季棠回来，见过陆家人的不学无术，见过建元这一代的青黄不接，想将帝师府重新办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把话说开，李云谏稍稍放心下来，把下巴抵在陆季棠柔软的腹部，抬起头望着他。
　　“师兄若想办学，我明日就找人把帝师府打扫干净，再叫建元所有官员把孩子都送去叫你选，你就选里头最聪明的，傻的一概不要。”
　　“……”陆季棠没忍住，轻轻抿了抿嘴角，好险笑出声来。
　　若是只要聪明的，傻的一概不要，那李云谏就该第一个被刷下去。
　　添宝就做第二个。
　　“办好学，师兄就得进宫陪我，今年的科举师兄也去考，到时候给我做丞相。”
　　做丞相这件事陆季棠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不能做丞相，我也做不成丞相。”
　　“为什么？师兄从前跟我提过多少次要给皇兄做丞相，怎么换了我就不成了？”从前李云谏就爱吃李云晔的醋，到现在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陆季棠红着脸回道：“后宫不可干政，这是规矩。”
　　“不干便不干，那师兄帮我批了奏折去，我眼花看不清。”
　　说着后宫不可干政的陆季棠，勤勤恳恳批了一下午奏折，期间丢了七八张折子出去，无一例外全是叫李云谏选妃的折子。
　　李云谏在一旁端茶倒水，揉肩捏背，闲下来就盯着陆季棠的侧脸瞧，瞧得久了就上去香一口，香完了又在心里感叹。
　　若是师兄还傻着该多好。
　　会跟他撒娇，会主动往他怀里钻。
　　然后又后知后觉想起，陆季棠从头到尾就没傻过，跟他撒娇时是现在的陆季棠，往他怀里钻时也是现在的陆季棠。
　　李云谏一阵激动，磨磨蹭蹭到了天黑，以宫锁早已落了为借口，留在陆府。
　　陆季棠由他去，只有添宝不开心，他本以为今天可以跟爹爹一起睡，没想到父皇先占了他的位。
　　但父皇因为他受了伤，他该给父皇让个位。
　　“爹爹，添宝今天不能跟你一起睡了，父皇好可怜，让他同你睡吧！”
　　从前是照顾爹爹，现在又要照顾父皇，真的很累。
　　添宝摇摇头，自己跑去隔壁屋睡觉。
　　门刚刚关上，陆季棠就被李云谏一把拖上床，“师兄，敦伦吗？”
　　“……”陆季棠压住自己的脾气，心里盘算着在帝师府给李云谏留个位置，好叫他学学廉耻。
　　李云谏没有继续进行，俯身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期待，等他的动作。
　　“……帮我。”陆季棠抬头轻吻李云谏的鼻尖，气息早已不稳，“允安，帮我。”
　　李云谏不依他，反而追问道：“怎么帮？师兄告诉我，怎么帮？”
　　陆季棠涨红了脸，在李云谏的注视中缓缓闭上眼睛，“帮我把、把衣裳去了。”
　　利落的去掉衣裳，李云谏又凑上来，“再有呢？师兄，接下来要帮你做什么？”
　　陆季棠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李云谏是要一步一问，自己不说，他便不做。
　　“帮我，摸……”陆季棠的声音轻到难以耳闻，最后一个字与他吐出的气息混在一起，无法辨认。
　　“摸什么？”李云谏粗粝的手掌随意摸了一把滑腻的皮肤，“是这里吗？”
　　“还是这里？”
　　“师兄怎么不出声？我前几天做这些时，师兄明明叫的很大声。”
　　李云谏非要把陆季棠弄得难以自持才行。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晚了，今天去逛街，没带钥匙，回家敲门，没人回应，遂在楼道等，喂蚊子数只。
　　半小时后，发现我妈一直在家……
　　大声告诉我!卡肉会怎么样!

90 第90章 选拔
　　陆季棠只浅浅的喘，最后受不住，一口咬在他颈侧。
　　这一下力气有些大，让李云谏闷哼出声，但好歹陆季棠是有了反应。
　　他勉强把这一下当做陆季棠的回应。
　　陆季棠让李云谏烫的哆哆嗦嗦，他刚洗过澡，身上是清凉的，李云谏火炉一样的身子紧紧贴合过来，热气铺天盖地。
　　“师兄，怎么不说话？”李云谏又问。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李云谏长叹一声：“想听师兄撒一声娇，怎么就这么难。”
　　陆季棠仰倒在床，失神的望着李云谏颈侧的皮肉，那块已经被他咬出一个鲜红的印子。
　　他不禁思考起爱.欲的目的，目的是叫他跟李云谏都快活，性格使然，他没法在这种事上放得开，因为李云谏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一刻不停的注视着他，在李云谏黑色的眼眸里，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满身情.欲的模样。
　　“你、你别看、我……”
　　李云谏没听清，停下动作凑近一些，“什么？”
　　陆季棠喘匀一口气：“你别看我。”
　　这一句话，叫李云谏突然意识到陆季棠在乎的是什么，他轻笑一声，好像在笑话陆季棠脸皮薄，然后从旁拽过一条布巾，覆在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看不到了，师兄。”
　　一开始是轻轻的呻.吟，后来是无助的啜泣，再后来便自暴自弃，什么话都被李云谏哄着说尽。
　　云雨初歇，李云谏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陆季棠的耳垂，眼睛上蒙的布也不拆下。
　　“师兄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陆季棠哼唧出声：“克己，守礼。”
　　“你这不是克己守礼，你这是要存天理，灭人欲，可谁告诉你的这是人欲？古往今来，情.欲一事，从来都是天理。”
　　“哼。”陆季棠哼了一下，转身下床，想再去沐浴一下，洗洗身上的黏腻，却被李云谏一把横抱起来。
　　“我伺候师兄洗，劳烦师兄带个路。”
　　他眼睛上的布一直没拆，看不见路，全靠陆季棠带着，洗漱干净回到床上，陆季棠替他把布给解开。
　　“你一直带着他做什么？”
　　李云谏哼唧：“师兄不是不叫我看。”
　　“不叫我看还能叫谁看？你这样子，只能让我一个人看见。”
　　情动的陆季棠，无助的陆季棠，只能是他李云谏一个人的。
　　***
　　陆季棠恢复正常这件事很快便传遍整个陆家，最直接的受害者，是陆家一众小辈。
　　陆家书房里，摆了几张小桌，陆七并陆十二几个人坐在下头。
　　其他几个都困得直点头，只有陆八，虽眼下带着两片青，但却精神十足。
　　陆季棠翻看了一下大家交上来的诗经，心里有了数，挨个看过去，看见陆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陆八，你不困吗？”
　　陆八交上来的诗经虽没有抄完，但却是这里头抄的最多的一个，估计是抄了个通宵。
　　“四叔!我不困!我还能继续抄!”陆八慷慨激昂的大声喊道，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陆七。
　　陆七懒洋洋看了陆八一眼，他昨夜抄诗经抄到凌晨，实在支撑不住，眼一合睡了过去，今早去喊陆八上课时，却看见陆八还在奋笔疾书，居然是一夜没睡。
　　陆季棠也发现了陆八的异常亢奋。
　　他问道：“你一夜没睡？”
　　“四叔!睡不睡又有何关系!四叔布置的课业!我一定要完成!”陆八老实，陆季棠要他抄诗经他便抄，抄不完便熬夜抄。
　　“……”陆季棠合上书出门去，不一会儿喊来了几个小厮，“你们几个，请八少爷回去睡觉。”
　　小厮们一拥而上，架着陆八起身往外走，陆八还在挣扎，“四叔!我还能学!我不睡觉!我不困!”
　　陆季棠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回身来挨个巡视了一遍，“还有谁昨夜里一夜未睡的，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说完，陆季棠等了一会儿，没再有人回去，他才关上书房的门。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大家的老师，你们往后要喊我先生。”陆季棠说完，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目光停在陆七那里。
　　“怎么了？”
　　“四、先生，我马上就要在书院结业，以后我还要来这里修习吗？”陆七今年十七，已经跟书院先生说过，不久后便可以结业。
　　陆季棠目光里多少带些怜悯：“你的年纪可以在书院结业，但你的学问和智商不可以。”
　　“噗嗤!”陆九不小心笑出声，收到大家的注视，又赶紧捂住嘴低下头去。
　　“我十岁时在学习，二十岁时在学习，如今马上三十岁，还要继续学习，你们祖父古稀之年，仍旧在学习，年纪不是衡量学问大小的标准，不必太在意。”
　　一上午的课结束，陆季棠对陆家几个小辈学识程度有了新的认知，料想书院其他学生也大概是这样，他要重开帝师府的心更加急切。
　　下午时，陆新逢特意喊陆季棠过去，打听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
　　陆季棠实话实说，除了陆八，都各自点评了一遍，陆新逢也不恼，只频频点头，像是十分赞同陆季棠的话。
　　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陆季棠才惊觉他才是那个外人，若是有人在他跟前说添宝的不是，他也是不愿意的。
　　他及时补救：“我说的都是些缺点，不过是学识上有些欠缺，但大家品性良善，没有旁的陋习，是非常好的。”
　　陆新逢笑呵呵的，看的通透。
　　“他们学识并不拔尖，但在书院里还算努力，只不过近年来，全建元也只有个陆季棠，用陆季棠的标准去衡量他们，自然是处处都有不足。”
　　“但我也不觉得你说的不对，更期待你用陆季棠的标准去要求他们，这事对陆家来说是幸事，对整个建元来说是更大的幸事。”
　　“你既喊我一声父亲，往后就算是我陆家人，你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我这些天总觉得是陆家祖上显灵了。”
　　说完又笑眯眯的给两个人各添一碗茶。
　　陆季棠上午教课，下午便去帝师府，李云谏对这件事十分重视，特意着人重新修葺了帝师府，大小书堂修整得焕然一新。
　　几天后，帝师府张榜招学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但名额不多，只有三十个。
　　全建元学子们都在观望，他们不知道没了周保庸，没了陆季棠，还有谁能撑得起帝师府。
　　陆家下了死命令，所有未成家的小辈，都要去参加招学选拔，连两岁的陆雯雯都没有逃过，跟添宝做了同桌，咿咿呀呀的学背诗经。
　　“雯雯雯雯，今晚你同我睡，我教你读诗经，诗经我熟。”
　　自从见了陆雯雯，韩烁是谁，早就被添宝忘在脑袋后头，天天只知道跟着陆雯雯转悠。
　　陆雯雯长得冰雪可爱，又古灵精怪，呲着米粒一般的小牙笑起来能把添宝的魂都勾走。
　　“可是哥哥说，今天他教雯雯读诗经。”
　　添宝不高兴的问道：“你哪个哥？他肯定不会读，就算会读也不如我读的好听。”
　　陆雯雯舔着嘴角没说话，转身去找陆季棠。
　　“不愿意就罢了，考不进帝师府别怪我没教你。”添宝遭到拒绝，郁闷的蹲在那里数蚂蚁，过了一会儿又信心满满的到处寻陆雯雯。
　　“雯雯!我也算是你表哥!我也能教你!”
　　勤勤恳恳学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招学选拔这天，陆季棠早早便起床，到了帝师府挂了红绸，起了香，没过一会儿，陆家几人结伴而来，一见陆季棠便行礼。
　　“先生。”
　　陆季棠点点头，看见陆雯雯时，表情一下子柔软下来，他上前去抱起陆雯雯，“昨日教雯雯的诗可背会了？”
　　陆雯雯用力点头：“背会了!”
　　昨天陆季棠教了她一首新诗，陆雯雯只读了三遍便记了下来，虽说两岁正是背诵最快的年纪，但陆雯雯的学习速度也不可小觑。
　　除了陆家人，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穿着布衣布鞋的孩子，陆季棠一视同仁，并不挑剔家境，只考较他们的心性如何。
　　这几个孩子虽没上过几天学，但却十分知礼，陆季棠很满意。
　　考较过十几个孩子，帝师府突然安静下来，陆季棠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下，等了很久，没再有人上门。
　　陆家几个小辈互相看看，最后把陆雯雯推了出去。
　　陆雯雯走到陆季棠跟前，扒着他的膝头，糯糯开口：“先生。”
　　陆季棠把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到陆雯雯脸上，“怎么了？”
　　陆雯雯嘟嘟嘴，又朝她的哥哥们看了看，把刚才哥哥们教她说的话说给陆季棠听。
　　“先生，没有关系的，我们会好好读书，下次文斗狗，还是我们陆家拿头筹!”
　　陆季棠没忍住笑出声来，刮了刮陆雯雯的鼻尖，给她纠正：“是文斗酒，不是文斗狗。”
　　“对!”陆雯雯点头，“就是文斗酒!”
　　陆季棠起身朝门口走去，这样的情况他也有预料过，帝师府关了近十年，突然重开，就算有从前的名声在，也没有人敢完全信任这里。
　　大家都在张望。
　　帝师府的名望，前二十年靠周保庸，后二十年靠陆季棠，大家不由得发问，现在靠谁？
　　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家老四？
　　陆季棠把挡门石挪开，刚要关门，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不一会儿裴志就出现在陆季棠视线里。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快完结了

91 第91章 偷情
　　“阿志!你真要去帝师府!你在书院也算数一数二，往后咱们书院荐举名额里指定有你，你有什么想不开!”
　　人在后头追，裴志在前头大步走，头也不回。
　　“我就是要进帝师府!十年前我没进成!十年后我再进!”
　　“帝师府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帝师府了!阿志你再考虑考虑!”
　　裴志风风火火往帝师府赶，全然不顾平日里好兄弟们的劝阻，冲到门口，一抬头看见陆季棠就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抓紧行礼。
　　“先生。”
　　陆季棠点点头，仔细瞧了瞧裴志的模样，听裴志的话，十年前他还曾落选过一次，但他实在想不起裴志是如何落选的了。
　　“先生，我来参加选拔。”
　　“好，你随我来。”陆季棠转身进屋，裴志赶紧跟上。
　　没过一会儿，裴志丧着脸从帝师府走了出来，一伙人见他出来了，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阿志？”
　　裴志摇摇头：“没要我。”
　　十年前他落选了，十年后又落选，裴志面如死灰。
　　“呸!”有人啐了一口，当街骂出口，“他当他是谁？陆季棠吗？这么大面子？他以为他住在帝师府就了不起？陆季棠住在宫里的时候也没他这么了不起!”
　　“就是!你看除了阿志，哪还有人来选拔？他一个学生都选不来，看他怎么办学!”
　　“你们懂什么!”裴志大声喝道：“并非是他的问题，是我的原因。”
　　那人看他的目光是赞赏的，但却告诉他，他已经没必要再去帝师府学习。
　　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为什么不让姓——那个裴志进帝师府？”陆七有些不解，若要说起做学问，他们几个确实都赶不上裴志。
　　“裴志学问做的十分不错，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他的。”陆季棠自认他教不了裴志，而且裴志这个年纪，也该去考个功名入仕的。
　　这一天，陆季棠只收了十几个学生，但他十分满足，周保庸曾跟他提起过，当时帝师府刚刚办学的时候，只有三个学生，但这三个学生，都考取功名，做了一方父母官。
　　他要先把这十几个孩子教好。
　　陆季棠没放在心上，李云谏先坐不住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帝师府来。
　　“朕听说，帝师府重开了，办学的是这次文斗酒的头筹。”
　　百官互相看看，没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开口评判。
　　见大家都没反应，李云谏只好又把话往后说了一句，“朕十分看好，朕觉得今年的状元，大概就要从帝师府出了。”
　　大家这才有了些反应，纷纷称是。
　　“……”
　　真是愚钝，连朕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明白。
　　下了朝，李云谏又急匆匆跑去帝师府寻陆季棠。
　　“要我说，我就贴个告示，告诉他们这次办学的是陆季棠，看他们要不要为这几个名额争破脑袋。”
　　这件事李云谏同他提过不止一次，陆季棠懒得回绝，直接转移话题，“我想吃糖醋小排。”
　　果不其然，李云谏立马把刚才说的话忘在脑后。
　　“吃，再加道梅菜笋丝，还有天居阁的肉包。”
　　陆季棠点点头，像没有骨头似的窝进李云谏怀里，“晚上要去泡池子，今天累了一天。”
　　李云谏心疼的不行，陆季棠一教就是一天的课，这几天晚上明显睡得格外沉。
　　他揽过陆季棠的腰，用手细细把量了一番，“师兄这几天又瘦了，怎么喂都喂不胖，那告示也别贴了，这十几个人都把师兄累成这样，再来十几个还得了。”
　　在李云谏肩窝里蹭了蹭，陆季棠懒洋洋的开口：“那你别折腾我了。”
　　“那怎么是折腾。”李云谏抱紧了陆季棠，“师兄明明也喜欢的。”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这天夜里帝师府留宿的学生突然间上吐下泻，陆季棠半夜里爬起来，着人赶紧去喊大夫。
　　听见动静，李云谏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又被陆季棠一把按回去，“你睡你的，我去看着就行，还有小冯子呢，安心。”
　　说完披了件衣裳往学生院里去。
　　吃坏肚子的学生叫草儿，没有大名，爹娘一直喊他草儿，陆季棠给他取名叫如兰。
　　如兰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多肉，今天帝师府的晚饭里有道肉食，他贪嘴多吃了些，肠胃一时消化不掉，便着了道。
　　“哪里难受？”陆季棠坐在他的床边，轻轻在他腹部按了按。
　　“先生……”如兰见陆季棠来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先生，对不起，是我贪吃，我不该吃那道肉的。”
　　“这叫什么话？为何吃肉就是贪吃？你只是吃饭有些急，往后得细嚼慢咽才行。”陆季棠看见这样的如兰，突然想起自己从浒州回来那时候，也是吃不得荤腥，一吃便吐，于是更是心疼他。
　　“大夫马上来，等会服了药就不难受了，再坚持一下。”
　　不一会儿，小冯公公带着大夫走了进来，屋里只掌了一盏灯，陆季棠睡眼惺忪间没注意大夫长什么样，等他写好药方递过来时，才发现正是老熟人——何首乌。
　　何首乌也发现了，传闻中在帝师府办学的，正是已经死了五年的皇后娘娘，陆季棠。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后三步，只觉得举着蜡烛的陆季棠犹如从阿鼻地狱爬出来一般。
　　这该是多大的执念，人死了五年都要再回帝师府继承衣钵？
　　看清何首乌的动作，陆季棠有些尴尬。
　　他同何首乌，从前虽不是特别熟的朋友，但也交际颇多，可后来的几次见面，总要以这种尴尬的局面开场。
　　无论是从前滴血认亲时，还是这次死而复生时。
　　“制生兄，好久不见。”陆季棠把蜡烛递给小冯子，示意他再去多点几根烛。
　　制生是何首乌的字，因为中药何首乌有制首乌和生首乌之分，所以便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字。
　　“遥、遥川兄。”何首乌身子有些哆嗦，但想来不管陆遥川是人是鬼，也不会伤害他，于是他也放下心来。
　　等小冯公公点好蜡烛，何首乌才看清陆季棠的模样，有些困顿，显然是刚刚睡醒。
　　“遥川兄？你这是……”
　　看了看床上的如兰，喊来人照顾，陆季棠示意小何大夫跟他出去说。
　　“这事说来话长——”
　　“师兄。”
　　陆季棠停下话，朝声音处转头，瞧见李云谏披着外衣站在月门下。
　　“师兄怎么出来这么久。”李云谏有些不悦，没有陆季棠在一旁，他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披了衣裳跑出来找人。
　　小何大夫看清来人是谁，“扑通”一声跪下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嗯。”李云谏没在意小何大夫，走上前来揽住陆季棠的腰，凑到他耳根亲了一口：“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我去送一下制生兄，你先回。”
　　李云谏被赶走，陆季棠才把小何大夫扶起来。
　　“我送送你，大半夜的，辛苦你了。”
　　何首乌已经五年没见过陆季棠，这遭突然遇上，不免唏嘘。
　　“我就知道。”他扼腕长叹。
　　“什么？”陆季棠不明所以。
　　何首乌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并非病逝，而是被他给关起来了。”
　　自古以来，皇家的腌臜事层出不穷，更何况李云谏有过这样的前科，曾把陆季棠用链子捆在床上。
　　“……”陆季棠不知道小何大夫是怎么有了这种判断，但还是多嘴解释了一下，“我这几年没回来，是身体不好，一直不能下床，最近情况才好起来的。”
　　何首乌痛心疾首。
　　他猜的居然半分不差!
　　“那你现在……你现在同他是如何？”
　　陆季棠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何首乌这个问题。
　　他现在名义上是陆家老四，但陆家老四跟李云谏明显是没什么关系的，若要说起李云谏明媒正娶的陆季棠，在大家心中也早就死了五年。
　　这么细算一番，他俩竟如偷情一般。
　　陆季棠这样的犹豫在何首乌看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叹一口气，拍拍陆季棠的肩膀。
　　“我先回了，过几天有时间我攒个局，咱们小聚一下，到时候再细说。”
　　陆季棠点点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将何首乌送上马车，又回去看了看如兰，见他已经睡着，才回去睡觉。
　　刚走到床边，被床里头的人一把拽上床。
　　“师兄同他说什么了？”
　　陆季棠的困意止不住往上翻涌，磨蹭着在李云谏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寻到李云谏的手牵住。
　　“他说过些天小聚一下，我答应了。”
　　听说陆季棠要出去跟别人玩，李云谏不大愿意，“师兄带我吗？”
　　陆季棠睁开眼看了看李云谏，还以为他在说什么梦话，“你是皇帝，带你做什么，你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我同你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也早已经结了连理，那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俩的名字，我凭什么不能去？”
　　李云谏睡得半梦半醒，可陆季棠却因为他这句话，失眠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陆季棠：也就是说，我现在跟别人成亲也是合法的
　　李云谏：？？？

92 第92章 信任
　　李云谏送给他一个陆家，但意味着他要放弃从前的荣耀，放弃陆季棠的身份。
　　这样也公平。
　　有得就有失。
　　几天后陆季棠去赴宴，进门时，递的也是陆家老四的牌子。
　　包厢里的小何大夫盯着陆府老四的牌子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应该是陆季棠，赶紧跳起来下去接人。
　　“一时竟忘了你现在是陆家老四，我还当是谁要进我包厢。”
　　何首乌找的地方十分隐蔽，没有店家的牌子不能进去，只能叫人出来接。
　　陆季棠同何首乌边说话边朝楼上走去。
　　“遥川兄，这边请!”
　　小何大夫推门，请陆季棠先进，两相客气了一番，门被重重关上。
　　包厢隔壁的门被慢慢拉开，裴志从里头走出来，疑惑的看了看刚被关上的门。
　　他刚才似乎听到，遥川？
　　遥川那不是陆季棠吗？
　　何首乌招呼小二上菜，然后亲自给陆季棠斟了一杯酒。
　　“遥川兄，自你出事，皇上也昭告天下为你正名，早已还你清白，这次回来何至于隐姓埋名？”
　　陆季棠笑笑：“并非刻意隐姓埋名，只是我贪恋现在罢了，功名利禄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听他这么说，何首乌一个劲直摇头。
　　“不对。”何首乌说着摆摆手，“不对，你说的不对，功名利禄怎么不重要，如果不重要，我们当时为何去文斗酒，我们为何挤破头去科举。”
　　“当时……实在是轻狂。”陆季棠想起自己二十岁时，为了一本《金匮勤疏》，就敢一个人跑去文斗酒。
　　二十岁的陆季棠走过山峰，也去过低谷。
　　“二十岁时，我以为往后的人生就算不是飞黄腾达，也该是风光霁月，也是二十岁时，我以为以后就要老死在浒州。”
　　陆季棠端起酒杯轻轻舔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熏得人脑袋飘飘然。
　　“所以，往后的路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定，不如顺其自然。”
　　何首乌闷下一口酒，陆季棠抓过酒壶给他又满了一杯。
　　“遥川兄，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虽嘴上不说，其实私底下都嫉妒你，文斗酒想着压你一头，你出事了，都落井下石。”
　　那时陆季棠去了梅城，只留了满身的流言蜚语，何首乌想找人打问打问，却自知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陆季棠却看的很开：“这很正常，若哪一天我真做了这样的事，斩首示众都不为过。”
　　“都怪你——”何首乌提起周保庸，突然刹住车，偷偷瞧了一眼陆季棠的表情。
　　“无妨，”陆季棠安慰的笑笑，“先生永远是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不是因为先生，我也不至于至此，但我每每想起来，总觉得，如果不是我，先生也会活的很好。”
　　只不过是互相磋磨罢了。
　　“有时候觉得你变了，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你，陆季棠就是陆季棠，我拍马都赶不及。”何首乌说到这，举起杯来，想敬陆季棠一杯。
　　陆季棠跟他迎杯一碰，解释道：“我病还未好完全，不敢喝深，但心意到了的。”
　　何首乌并不在意，旧友相聚，忆往为主，酒只算个消遣。
　　“若太子殿下还在，定是不可多得的明君，哪像现在，你像个物件一般，叫他锁起来，叫他百般折磨，竟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再用。”
　　两杯下肚，何首乌显然有些醉了，搬着自己的板凳磨磨蹭蹭向陆季棠这边靠得更近了些，替他惋惜。
　　陆季棠想替李云谏解释一下，但仔细咂摸了一下小何大夫说的话，居然字字保真，说的都是大实话。
　　实在无话可说，陆季棠只好红着脸开口：“我同他，也不全是你说的那样，我也是心悦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何首乌声音越发大起来，“你当年跑来问我借书时，我就知道了。”
　　听说小何大夫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跟李云谏的事，陆季棠脸更红。
　　“你心悦他不假，他是否心悦你你可知？但、但我觉得吧，他应该也是在乎你的，可、可也不、不能这样对你。”
　　一想起李云谏把陆季棠关了五年，小何大夫就很生气。
　　“我跟你说，嘿。”何首乌醉的厉害，这会儿已经扒着陆季棠的肩膀，凑到人家耳朵边上。
　　“这个地方，绝对隐蔽，当年我没带你体会的事，今天给你补上。”
　　陆季棠还在回想当年何首乌有什么事没带他体会，小何大夫就走到门口吩咐一番，不一会儿，包厢里走进来几个俊俏的公子。
　　“……”陆季棠这才想起何首乌所说是何事。
　　他刚同李云谏表白心意那会儿，曾找小何大夫借过龙阳之好的书，想学习一下两个男子之间该如何欢好。
　　小何大夫说要带他亲自去体验一番，他当时拒绝了的。
　　“你看看，你喜欢哪个？”何首乌迷蒙着眼睛，对着那一排公子指指点点，非要陆季棠选一个。
　　“咳。”陆季棠握拳咳嗽了一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再进来了。”
　　说完把小何大夫扶到座位上，“你这酒量怎么还是不见长进，你身边小厮呢？今天就先到这吧，过几天入秋，我请你去帝师府，到时喝个痛快。”
　　几个公子互相看看，怕贸然出去惹了贵人不高兴，一时间都没敢动。
　　安抚好小何大夫，陆季棠转过身来一瞧，大家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陆季棠又说了一遍：“都出去吧，他喝醉了，今天不用伺候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公子大着胆子说道：“老爷，奴愿意留下来伺候，奴不怕。”
　　“……”陆季棠有些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没逛过窑子，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何首乌点了人，结果自己醉成这样，他也不敢把人丢在这自己回家。
　　“但今天确实要回去了……”
　　“老爷，奴也可以跟您回去。”
　　“对对，老爷，奴也愿意跟您回去。”
　　一个人说，其他人都跟着附和，甚至越说越过分，胆子大的已经凑到陆季棠身边来。
　　“老爷，奴会的花样可多了，老爷不会，奴可以教您。”
　　陆季棠本想拒绝，听见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问他：“哦？什么花、花样？”
　　他自始至终有一颗想学习的心，从前是想学怎么跟李云谏赴云雨，现在是想学怎么跟李云谏更好的赴云雨。
　　“当然是能让老爷舒服的花样……”穿着薄衣的人凑的越来越近，眼看着手就要摸上陆季棠的大腿。
　　突然传来一声“笃笃”的敲门声。
　　以为是何首乌的小厮上来接人了，陆季棠赶紧跑过去，把双开门从里头打开。
　　李云谏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
　　陆季棠眨眨眼，又把门缓缓关上。
　　还剩一条门缝时，李云谏的大手横插进来，挡住陆季棠的动作。
　　“师兄，关门做什么？”
　　陆季棠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这会儿应该拼命抵住门别叫李云谏进来。
　　他在里头两只手按住门不让人进，李云谏在外头一只手晃着门板想进来。
　　两扇门“嘎吱嘎吱”晃了半天，李云谏不想再跟他玩游戏，手上一个用力，推开左边的门，顺势把要跌倒的陆季棠搂进怀里。
　　右边的门因为惯性也一下子大开，叫李云谏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虽然李云谏也没逛过窑子，但他也跟在别人身边见识过的。
　　那几个人穿的异常清凉，脸上还抹着浓妆，让李云谏习惯性的后仰了一下脖子。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
　　“允安……”
　　“遥川兄!”小何大夫抬起头来，刚要讲话，就被陆季棠一把捂住嘴。
　　他怕何首乌再说一遍要他选人的话。
　　“他……他喝醉了，我正要带他回去……”
　　面对这样的场景，李云谏居然没有发怒，而是朝后招了招手，吩咐了什么，然后不再管屋里头的几个人，扛着陆季棠便下了楼。
　　陆季棠乖乖的趴俯在李云谏肩膀上，一动不动，任由他把自己塞进马车，直接回了宫里。
　　这一路上，李云谏一直沉默着，陆季棠断断续续解释道：“我去时还是没人的，突然就……我自然是拒绝的，你应该知道我……”
　　李云谏还是没讲话。
　　等到了紫宸殿，李云谏直接把人压在床上亲了个够，末了抬起头来。
　　“师兄喝酒了。”
　　砸吧两下嘴巴，陆季棠点点头：“只喝了一小口，没敢喝深。”
　　“我叫小冯子给你煮药。”说着，李云谏想起身，却被陆季棠拉着腰带拽回去。
　　“你怎么不问我，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也不讲话。”
　　陆季棠怕李云谏在心里生了什么龃龉不跟他讲。
　　李云谏重新俯下身，啄着他的嘴角，“我说过要相信师兄的，你说的话我都信。”
　　他从前不信任陆季棠，现在已经学会控制自己脾气了，凡事都要等陆季棠把事讲清楚。
　　“我去了。”
　　“嗯。”
　　李云谏起身出去，陆季棠在大床上滚了两圈，翘着脚丫子等李云谏回来。
　　作者有话说：
　　好多姐妹问裴志是哪来的，裴志是个新人物，算是当今建元比较杰出的青年才俊，文斗酒的时候，小鹿就很欣赏他的，有一种看到他就看到了过去的我那种赶脚
　　小鹿：活到老学到老!

93 第93章 先生[完结章]
　　小何大夫吃了牢饭，这事是第二天吃晚饭时，李云谏亲口告诉陆季棠的。
　　陆季棠不敢置信：“……为、为何？”
　　“他意图拐带我的皇后去那种地方，让他下狱都是轻的。”
　　李云谏没告诉他，何首乌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所有事都交代了一遍，现在又拿这事去唬陆季棠。
　　“师兄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要不然……什么时候放他出来，还得看我的心情。”
　　本以为昨晚上那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何首乌居然直接被关进了牢里。
　　“可是……我已经同你解释清楚了，你也说相信我的……”
　　对于李云谏的出尔反尔，陆季棠有些委屈，低头盯着桌子上的菜最后一点胃口都没了。
　　吃完最后一口，李云谏轻轻搁下筷子，凑近了，由低处抬头瞧了瞧陆季棠的脸。
　　“师兄若说昨夜的事，我当然是相信师兄的，但他犯错不能不罚，而且，你从前是不是也想跟他去那种地方……”
　　想起自己从前犯的蠢，陆季棠开始目光闪烁。
　　李云谏继续诱哄：“师兄要是跟我说明白，然后把我哄高兴，我现在就喊人把他放了。”
　　“我床头柜子里的那些画本，就是制生兄帮我借来的。”陆季棠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闭了闭眼睛。
　　“因为……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两个男子怎么做那些事，我想学习一下，该、该……”
　　结结巴巴半天，陆季棠心一横。
　　“该怎么让你舒服。”
　　陆季棠偷偷瞄了一眼李云谏，发现后者的脸突然凝重。
　　李云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陆季棠那时居然有这种心思。
　　他发现自己喜欢陆季棠时，是因为某一天突然对陆季棠的身体有了欲望。
　　他想占有陆季棠，想把人死死压在自己身体底下婉转承欢，想让陆季棠往后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从一开始，他的思维就占据主导位置。
　　却没想到陆季棠也想过这些。
　　后来自然而然，事情水到渠成，陆季棠自始至终也没有反抗过，他还当陆季棠也……
　　“师兄若是想……”李云谏说到这，想了一下，若是师兄对他那样。
　　陆季棠吓了一跳，“你……你在说什么？”
　　李云谏话拐了个弯：“师兄若是想，我帮师兄把那画本上的，都试一遍。”
　　“……”陆季棠没想到李云谏这么不要脸。
　　被抱上床前，陆季棠才想起，那画本他拢共才看了几页，后头的他还一张都没看。
　　于是他挣扎了一下：“以后好不好？那画本我都没看完。”
　　“那我以后再把何首乌放了？”
　　“……”
　　“师兄从小到大学东西都快，我们现在学，师兄教我好不好？”
　　李云谏上下其手，很快把人撩拨的神志不清。
　　外头下起了细雨，噼啪打在窗沿上，和着屋里细细的喘息，一起迈入初秋。
　　同陆季棠的巫山云雨太过畅快，李云谏心满意足的起身，去拿湿帕子的空，吩咐外头的小冯公公，去大理寺放人。
　　金色的床帐里伸出一截玉腕，陆季棠的声音带着小喘。
　　“制生兄……”
　　李云谏不悦的捏起陆季棠的下巴：“师兄刚刚还在我身子底下喊我名字，怎么这会儿还记得旁人，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罚你。”
　　陆季棠换了种说法：“那你把他放了。”
　　“哼。”李云谏嘴上不愿意，手下却任劳任怨的给陆季棠擦拭，“早就放了。”
　　陆季棠放下心。
　　小何大夫刚出大理寺的门，就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他在雨中迷茫了半天，才迈开脚步，朝自己家走去。
　　回去后，他还写了信差人送到帝师府，讲述了他在大理寺吃野菜跟糠面的感受。
　　陆季棠仔细回了信，跟他讨论了一番野菜跟糠面是如何做的。
　　中秋这天，陆季棠给学堂里放了一天假，中午在陆府同众人吃过饭，打算晚上进宫去陪李云谏。
　　刚下过雨，他手里握了一把伞，勉强当做拐杖，踩着被雨打落的黄叶，慢悠悠朝门外走。
　　看门的小厮见他过来，赶紧迎上去，“四老爷，出门？”
　　陆季棠笑着点点头，“对，劳烦开一下门，今日我就不回来了，不必给我留门。”
　　“好，四老爷可带好厚衣裳了？现在不比夏天了，夜里凉。”小厮跟陆季棠聊着家常，利落的卸掉门栓，将门打开。
　　门外站了一群人，见陆季棠出来，以裴志为首的几十个年轻才俊，神色庄重，齐齐向他鞠躬行礼。
　　“先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完结啦！本来的结局是小鹿没有回归陆季棠的身份，依旧还是陆家老四，后来改了一下，大家可以理解小鹿马上要恢复陆季棠的身份，也可以理解为没有。
　　但他终究会成为下一个周保庸，教出像陆季棠一样优秀的学生。
　　会有大量番外掉落，感谢跟读到这里的姐妹!

94 番外一 陈伤
　　“下雪了。”小冯子把手合起捧在嘴边呼了口热气，跺跺脚朝屋里跑去。
　　他起得早，进屋把火盆子挑的更旺些，喊李云谏起床上朝。
　　自天变冷，陆季棠犯了旧症，每天都要睡到天大亮，才有精神做别的。
　　似乎感受到温度的不一样，这会儿陆季棠居然自己醒了。
　　“什么时辰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稍稍撩开床帐。
　　小冯子把火盆子端的近了些，“陆公子，到咱们皇上上朝的时辰了。”
　　“嗯。”陆季棠应了一声，支起上半身，拍着李云谏的胸口喊他：“允安，该上朝了。”
　　李云谏闷哼一声，朝外蜷缩起身子，使劲咳嗽了几声。
　　“允安!”陆季棠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查看李云谏的情况。
　　李云谏咳得讲不出话，小冯公公凑上来给陆季棠解释道：“陆公子，咱们皇上每年都咳，涯神医说没什么大事，仔细将养着就行，这是季节病，到春天就好了。”
　　“每年都咳？”陆季棠手不断拍打李云谏的背，“我怎么不记得他每年都咳？”
　　“是——”
　　“小冯子。”李云谏打断小冯公公的话，“给朕拿衣裳。”
　　“是。”小冯公公把架在火盆子上烤的暖哄哄的衣裳取下来，伺候李云谏穿衣。
　　李云谏有事瞒着他。
　　李云谏身体一直十分健壮，最起码他在的时候，李云谏没生过什么病。
　　除非在他不在的这五年，李云谏出过什么事。
　　会不会是那个药？
　　陆季棠很重视，给涯无颜写了信，向他询问了一下，李云谏吃的那些药，是否对身体有很大的损害，如果有，要吃什么药去调理。
　　把信递出去，陆季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今年冬天他过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染了风寒，没想到他没什么大事，李云谏却先病了。
　　建元今年的头一场雪下的很大，陆季棠给学堂里告了假，亲自去小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
　　李云谏在批奏折，他一边干咳一边把奏折往地上丢。
　　“咳、选、选妃，咳咳、选什么妃，咳咳咳……”
　　陆季棠皱起眉毛，李云谏这病怎么如此严重？
　　小盅碰在桌面发出“咔哒”一声，李云谏强压住咳嗽，伸手把陆季棠拽进怀里。
　　“给我做了什么？是、咳、是师兄亲自做的吗？”
　　他好奇的打开盅盖，是银耳莲子羹，能止咳润肺。
　　一股暖流爬上心头，缓解了李云谏胸口的钝痛。
　　“谢谢师兄。”
　　然后实在忍不住，按着胸口处咳了个惊天动地。
　　“你到底怎么了？涯无颜有说怎么治吗？”陆季棠眼尖的看到李云谏按住胸口的动作，他也把指尖凑过去帮忙抚着胸口，“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无事，”李云谏抓住陆季棠的手指，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咳、到了冬天，吸入凉气，容易惊肺，咳咳……穿厚些就没事了。”
　　瞧了瞧李云谏身上的兔毛滚边厚夹袄，陆季棠没再说话。
　　到了夜里，李云谏还在咳个不停，陆季棠翻身起来，跟外头的小冯公公要了碗热水。
　　“是不是吵到，咳咳、师兄了，今晚我去杜梨宫睡，你早点休息。”说着，李云谏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却被陆季棠一把按住。
　　陆季棠钻进李云谏的被窝里，手指灵活挑开李云谏的中衣，在他胸口上一寸一寸的抚摸。
　　“师兄……”李云谏抓住陆季棠的手腕，脸渐渐红了，“咳咳咳……师兄不行……”
　　李云谏时刻记着涯无颜的叮嘱，自一入冬，就没敢碰过陆季棠，憋了这么久，几乎是陆季棠凑过来的瞬间，他就有了反应。
　　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陆季棠不能纵欲，他也不想一边咳嗽一边那什么。
　　陆季棠挣开李云谏的手，继续在他胸膛上乱摸，把李云谏摸的浑身起火。
　　李云谏重新抓住陆季棠作乱的手，带着他往下去，最后落在硬烫的物什上。
　　“师——咳咳——”一张口又是一阵咳嗽。
　　“你别动。”陆季棠把他按下，伸手把床头的烛台取到手中，颤颤巍巍的拿进来。掀开李云谏的衣裳露出胸膛，就要把蜡烛往他胸膛上凑。
　　李云谏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屏着呼吸。
　　“师兄……”
　　师兄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好、好刺激啊……
　　陆季棠把蜡烛放低，照了照李云谏左胸的边缘，他刚刚摸的时候，这块地方并不如其他皮肤光滑，像是有一道细线。
　　就着烛光，陆季棠找到了那条线。
　　是一条细细的疤痕。
　　“这里是怎么弄的？”
　　听见陆季棠的问题，李云谏喉结疯狂上下滚动，滚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想到好的说辞去搪塞陆季棠。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陆季棠把蜡烛吹灭放在一边，躺回李云谏的被窝里，手重新放到他的硬挺上，慢慢揉搓。
　　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让这档子事转移了注意力，李云谏居然没再咳嗽。
　　伺候李云谏舒爽了，陆季棠随意擦了擦手倒头便睡。
　　第二天陆季棠早起去上早课，又没跟李云谏碰上面，一直到晚上宫里的马车来接他。
　　陆季棠以为李云谏像往常一样，随着马车亲自来接他，一掀车帘，里头空荡荡的，塞满了暖手炉。
　　他进去坐好，抱起一个暖手炉取暖，小冯公公突然进来，抄着手支支吾吾半天。
　　“陆公子，皇上让我来给您说、说、说咱们皇上的伤。”
　　陆季棠知道李云谏老毛病又犯了，有什么事不敢亲自见他，反而喊别人来说。
　　“唔。”陆季棠揣起狐毛暖袖，把暖手炉搁在腿上，朝小冯子示意了一下，让他讲。
　　“陆公子，五年前您在浒州，生死不明，被涯神医跟那个胡人带去元胡城，皇上自己还吐着血，却一直守在城外。”
　　“后来，城里头出来个人，跟咱们皇上说，陆公子危在旦夕，想要救命，需得有真龙天子的心头血做药引子。”
　　陆季棠双手一紧，心停跳了一拍。
　　“皇上二话不说，那刀子生生从胸膛里插进去一寸，放了满满一碗血叫奴才端进去给陆公子治病，天天如此，这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一到冬天，皇上就咳个不停，喝多少药都不管用……”
　　小冯公公边说边掉泪，说完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季棠没想到竟是如此原因，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奴才都讲完了，奴才先下去了。”
　　小冯公公说完跳下马车，跟驾车的马夫坐在一块，陆季棠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路都没换过动作。
　　马车压着雪辙子，摇摇晃晃到了紫宸殿，陆季棠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李云谏。
　　他垂下眼眸迎上去，摸了摸李云谏的手，“你等了很久，往后别等了，现在不比春夏，你身体还病着。”
　　闭口不提小冯公公说的那件事。
　　陆季棠的眼睛湿润，鼻头通红，他自以为在马车上偷偷哭完了，擦干眼泪，旁人看不出来，却没想到早就暴露的完完全全。
　　李云谏粗砺的手指扫过陆季棠染着粉红的眼尾，声音沉到胸腔里去。
　　“哭什么？”
　　“没哭。”
　　“哭了。”
　　“没有。”
　　“……”李云谏轻笑一声，又转过身去咳了几下。
　　“好，师兄没哭，师兄这么大人了，怎么会像雯雯似的哭鼻子呢，是我看错了。”
　　陆季棠不理他，红着脸去屋里写信。
　　信还是写给涯无颜的，信中提及五年前的事，陆季棠还十分生气。
　　涯无颜接到了两封一前一后的信，前头那封客气问他李云谏的病，后头那封骂他不是东西。
　　虽然用词十分隐晦，但他还是在字里行间看出了陆季棠的真实想法。
　　把信读完，涯无颜甩开膀子，去后院找到正在劈柴的阿木古郎，将信拍在他脸上。
　　“你好好看看这信!”
　　山中不像平原那般暖和，阿木穿着狼皮袄子，冻得双手关节通红，拾起信一字一字的读。
　　“……泯灭人性，雕心鹰爪，天理不容……”
　　这都什么？
　　“五年前你骗狗皇帝生挖心头血，叫陆季棠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阿木古郎不服，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气极，凭什么他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狗皇帝在外头活蹦乱跳？就是要狗皇帝吃点苦头，才知道疼人。”
　　没过几天，陆季棠收到了涯无颜的回信，信中附了几张方子，据说是涯不知新出的药方。
　　他亲自去给李云谏煎药，又亲自把药给李云谏喂下去，坚持喝了几天，李云谏的病果然好了大半。
　　陆季棠这才放下心，提笔给涯无颜写了信，客气感谢一番。
　　于此同时，李云谏真真正正开始了他的禁欲生活。
　　好不容易坚持到来年开春，天气渐渐回暖，李云谏以为自己马上要迎来好日子，陆季棠却卷着铺盖去了帝师府。
　　礼部会试马上开始，帝师府学生们占用了陆季棠大把时间，叫他忙的脚不沾地。
　　春闱过后，裴志中会元，陆季棠摆宴，几人喝到深夜还要上酒，李云谏等不及，一脚踹开大门，把脸颊酡红的陆季棠扛上马车。
　　“师兄这身子能喝酒了？”李云谏捏着陆季棠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陆季棠瞪着亮晶晶的眼，舔了舔唇瓣上遗留的酒液。
　　“能、能喝，为何不能喝？”
　　“既能喝酒，那便能敦伦了。”李云谏经不住诱惑，朝他嘴上啃了一口，被陆季棠扑腾着躲开。
　　“敦什么？”
　　“敦伦。”
　　“敦伦是什么？”
　　李云谏眼神暗下去，凑得陆季棠更近些，沙哑着嗓子。
　　“敦伦就是同师兄欢好，同师兄上.床，同师兄交.合，同师兄——”
　　话没讲完，嘴被使劲捂住。
　　陆季棠的脸比方才喝了酒还要红。
　　李云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师兄不乖，装喝醉。”
　　说完强压下来又要亲热，陆季棠手脚并用抵住李云谏，小声讨饶：“回、回去……”
　　这意思是回去才能亲热。
　　“好，师兄答应了的，要把冬天里的补回来，回去瞧瞧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几支，便是几次。”
　　陆季棠紧紧握住李云谏的衣袖，不敢看他，但鼓起勇气来告诉他：“两支。”
　　他出门前特意数了，是两支。
　　后来李云谏按着人在窗前的软榻上做了三次，陆季棠攒了点力气，使劲咬了他一口。
　　“言而无信。”
　　“这话该我同师兄说，”李云谏把他扶起来，指了指外头的海棠树，“方才又开了一支，还好我及时补上了。”
　　第三支海棠缀在枝上，粉白的花迎风摆动，像极了那年在帝师府，李云谏剪下的那支。
　　作者有话说：
　　李云谏：来人啊!给朕把院子里种满海棠树!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